我做夢也沒想到,嫁給了頭婚的老公張亮,我居然成了後媽。
我懷著二胎的那個夏天,張亮冷不丁地往家裡領進一個黃毛小孩,憨憨的,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從山旮旯出來的。
他叫張子洋,是張亮少不更事時留下的產物。孩子媽生下他後,溜得連影兒都沒有。張亮把他丟給老家的爸媽帶,對外壓根兒沒提過有兒子這事。
我只去過張亮老家幾次,卻從沒見過他這個兒子。每次回去都只看到公婆,偶爾會碰到過來串門的姐夫。
原來我每次回去,大姑姐都會提前帶走張子洋,免得他與我碰面。
要不是婆婆中風癱瘓離不開人,公公實在忙不過來,不得不把張子洋送回親爸身邊。我嫁給張亮4年,給他生的兒子都3歲了,還不會知道這驚天秘密。
張亮說接張子洋到這邊讀初中,學位他都找好了。
真是晴天霹靂!我把手上的西瓜狠狠地砸向張亮,他一閃身,西瓜在地上開了花,濺了一地紅色果肉汁。
「去死吧,你這個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全家人都是騙子!」
張亮自知理虧沒辯駁,他護犢子般護著張子洋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機讓他選頻道。
我忿忿不平,揣著火苗衝過去,一把搶過遙控器使勁摁掉:"看什麼看,沒看到你另一個兒子在睡覺嗎,吵醒他有你好過。"
聽出我的言外之音,張子洋怯怯地低下頭。
我知道他是無辜的,誰叫他爸欺騙了我。本來生活已是一地雞毛,張亮還帶回來一隻拖油瓶,老娘殺人的心都有了,還能給他好臉色麼。
說起來,都怪我!當初我虛榮心作祟,被張亮帥氣的外表,個體戶老闆的身份,還有他腰間那把寶馬車鑰匙迷惑了。
人往高處走。我心想跟他總比跟著打工的前男友要強,好歹是個老闆娘,出入有寶馬。
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通常很低,而我的直接降為零,把父母說「張亮是個小滑頭」這類話當成耳旁風,還賭氣在認識4個月後便與他領了證。
婚後前兩年,張亮對我呵護有加。我說想吃客家釀豆腐,他會提前下班買菜回來親自下廚;我想看電影,他會悄無聲色訂好票,直接帶我上電影院。
有男人為我摘星捧月,我很快收起翅膀全職在家圍著男人、孩子與灶台轉。
本以為我會一直幸福下去,直到張亮敗掉了我的房子,才知道他的底牌不堪入目。
他所謂的老闆,只不過是搞裝修的包工頭。那輛寶馬車是他從二手市場買的將要報廢的車,一年兩審,隔三差五就得維修。
這都不算什麼,最讓我撕心裂肺的是,他嗜賭成性欠下了300萬債務。當時他想方設法接近我,就是看上我的那套房子。
早幾年,我做銷售,因為業績不錯,賺了一筆錢。那時我不懂投資,傻傻地跟著朋友買了一套兩居室,想不到房價翻了一番。
張亮哄著我抵押房子套現,說是他拿去投資,錢生錢賺得更多,誰知房子被他拿去還賭債了。後來還不上貸款,只能忍痛賣掉房子。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我不是沒想過離婚,房子沒了,被騙得一文不剩再自動離開,豈不便宜了他。張亮毀了我,我也不讓他好過!再說,要是我一人帶兒子離開。上班與帶孩子不能兩全,不想連累兒子受苦,死賴著,至少他還能拿點生活費回來,兒子也有一個完整的家。
有時候男人渣起來真是毫無底線,那晚張亮喝了酒回來,對我......,硬生生弄出了二胎。他指天發誓,今後努力工作賺錢養家,一定會對我好,讓我安心養胎。
不得不承認,我的腦子被驢踢了,居然再一次相信了他。
拖著大寶,懷著二寶,張亮吃定我離不開他,又對我開虐,找各種理由剋扣我的生活費。每次給生活費就像是擠牙膏似的,我不問他就不給,要一千隻給八百。
看著眼前張子洋那張酷像他爸的臉,我恨不得上前狠狠抽兩個耳光。
平時張亮在家,我不會對張子洋怎麼樣,吃飯喝湯,張亮會第一時間盛好端給他,生怕我虐待他似的。
張亮去上班後,我會特別「照顧」張子洋。
我做家務時,讓他帶著弟弟到樓下公園玩;有什麼好吃的,先讓兒子吃飽,再輪到他;吃飯後,讓他洗碗,拖地;任由兒子霸著電視看《汪汪隊》,絕不遷就他想看啥。
對他說最多的話語是:「去,洗碗!去,拖地!讓著弟弟!」
每次張子洋都嗯一聲,屁顛屁顛去幹活,他那種低眉順眼的姿態倒讓我氣順了不少。
人心肉長,我壓根不想當惡毒的後媽。每次想對他熱情一點,總會想起張亮如何設計我,拖我下水,我又豎起一身刺。
直到那天,像往常一樣,張子洋帶我兒子到樓下玩,我在廚房炸雞翅,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打開門,一個寶媽抱著孩子,拽拉著張子洋站在門口,滿嘴火藥味:"這是你家孩子嗎?這麼大孩子也不懂得謙讓小朋友,動手打我兒子,麻煩你管教好他。"
接受一番賠禮道歉後,寶媽悻悻離開,關上門,我睥睨著張子洋,問他知不知道打人是不對的,他低下頭不說話。
我板著臉等他開口,空氣冷凝了片刻:不說是嗎?今天不准吃飯!
兒子胖嘟嘟的小手拉著我的圍裙,說:"別人搶我玩具,哥哥幫我搶回來。別人打我,哥哥打他。"
我的心猛地顫抖一下,張子洋依然低著頭,眼睫毛掛著小水珠。
我摸了摸他的頭,放軟語氣:「好了,趕緊去洗手,準備吃飯。」
張子洋擦拭了眼淚,拉著弟弟去洗手間。
那頓飯,我第一次給他夾雞翅,他吃得特別開心起勁。兒子啃著雞翅,扭動著小腰得意地囔囔著:「哥哥,吃完飯再下去玩。」
其實,撇開他爸爸,張子洋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
有幾次早起,我看見張子洋在洗床單,後來聽張亮說他長這麼大還尿床,只要晚上喝了水,那晚必定會尿床。難怪晚飯後,我幾乎沒見過他喝水。
實在不可思議,我問為什麼不帶去看醫生,孩子馬上要上初中了,如何住宿?
張亮不以為然,覺得我小題大作,尿個床需要看什麼醫生。
他親爸不著急,我當後媽的瞎操什麼心。不過看在他陪我兒子玩耍這個份上,我狠不下心不管。我帶張子洋到醫院遺尿專科看醫生,去到診室門口時,他杵著不想進去,滿臉是秘密被揭開後的羞恥與難堪。
我嚴肅對他說:「你現在不把問題解決掉,以後如何抬得起頭?」
張子洋低著頭,雙手拽著衣角來回搓。我恐嚇他:「如果你不進去,明天攆你走!」
這招管用。張子洋吃了藥,複診了幾次,問題明顯好轉。哪怕是晚上喝湯罐水,睡前上一次廁所,幾乎不會尿床。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知道我狼皮底下是一隻溫順的羊,張子洋卸下防備,變活躍了,舉手投足多了幾份主人翁的姿態。
兒子多了一個事事遷就他的哥兒們,整天歡蹦亂跳拉著哥哥玩,還拖著小枕頭跑去跟哥睡,我樂見其成,偷閒不少。
生活在磕磕絆絆中前行,轉眼張子洋已讀完初中,正準備商討報讀哪個高中之際,張亮玩起了失蹤。
有時趕工,張亮直接住在工地,小半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那次當我覺察時,他已有兩個月沒回來。
當時我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直到有人上門催債。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張亮又賭錢欠債。催債的人上門恐嚇過幾次,前面幾次都是我和一對兒女在家,根本不敢開門。
最後一次,剛好張子洋周末放學回家,他一米七三的小高個衝到前面,盯著來勢洶洶的債主鄭重其事地說:「你們看清楚,屋裡沒有借你們錢的人,要是再來搗亂,我馬上報警,再告你私放高利貸。」
輸人不輸陣。有張子洋壯膽,我也不甘示弱,拿起菜刀走向門口怒吼:「房子是租的,裡面有什麼一眼看完,張亮幾個月沒拿生活費回來。你們最好把他的手砍了,這種人渣,我們不要了。」
嚇退了債主,張亮依然毫無音訊,生活費斷了來源。雖然我平時在網上兼職賺點零花錢,但也捉襟見肘。我們只好搬到更便宜的城中村去。
缺愛的孩子比較早熟,張子洋知道我沒有義務養他,也沒有開口提報讀高中的事,反而安慰我說,他已經滿16歲,可以出來打工了,他爸沒給我錢,他去打工給我賺生活費。
他有這份心,不枉我給他夾了三年的雞翅。這幾年,他跟我的感情日漸親厚,我早已把他當一家人了。
張子洋說到做到,他早出晚歸去跑腿送外賣,一個月下來,我幾乎沒與他打過正面。
月底那天,我在廚房煮早餐,張子洋走進來塞給我一疊人民幣,說:「阿姨,這裡一萬元,跑腿賺的,你拿去。"
我的喉嚨像有什麼東西哽住,眼睛瞬間模糊。跟張亮結婚多年,一直都是他源源不斷從我身上抽血,從來沒給我塞過厚厚一疊鈔票。
青出於藍,兒子比老子懂事。
心軟的女人大抵都這樣,當困難的處境與心中的委屈能被對方理解時,自己餓著肚子,也願意把最後一個饅頭掰開一半分給他。
我抽吸一下鼻子,把張子洋拿著錢的手擋回去:"你有這份心,阿姨很高興,你才16歲,應該繼續讀書,未來打工的日子還有一輩子,讀書的時光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正在吃讀書少、缺乏社會競爭力的虧,自然不想讓張子洋步我後塵。
託了關係,我把張子洋送進一家技術學校。臨走前,他不讓我送,說自己可以去學校報到,還說以後一放假他就去兼職,不用我操心他的費用。
過分懂事的孩子特別讓人心疼,我再一次破防,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淚水充盈了眼眶。
張亮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對他徹底死心,我自己有手有腳,總不會餓死。
兒子上小學,我把兩歲半的女兒提前送進幼兒園後,在家附近的市場盤了一個豬肉檔口做小商販。
平時逛街買菜時我就多了幾個心眼,打量過有什麼工作適合我這種喪偶式全職寶媽。要是給別人打工,工資低不說,還不能照顧孩子。自己創業,可以把孩子拽在身邊,再困身都是自己的生意,沒準賺得更多。
鄰家老闆見我孤兒寡母,主動提出早上進貨的時候順便幫我拿貨,讓我安心只負責賣。投桃報李,中午在檔口煮飯時,我也順便下他的米。有時候剩下幾斤豬肉未賣出去,他會把豬肉一鉤,提拉過去幫忙售賣,讓我早點帶孩子回家。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有了守望相助的搭檔,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不靠男人,我的小日子總算張羅開來。
技校放暑假,張子洋回來又說去跑外賣。我讓他在家帶弟弟妹妹玩,別去折騰了,他下一年的學費我已經攢下了。
張子洋拍著胸脯自豪地說:「就當鍛鍊身體,去年跑了一個月,回到學校我成了體能王,還能賺錢,我是咱班上唯一一個不向父母拿錢的人。"
看到他這份得意,我也不好阻撓。說句實話,我打心裡欣賞他的自力更生,伸手要錢的日子一點也不舒坦。
可是,意外來得猝不及防。那天張子洋為了搶多兩份單,開機車的時候不留神被撞了,傷得不輕。
在這個城市裡,我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住院那段時間,每天中午賣完豬肉我就打烊收檔,下午煲湯送去醫院。張子洋一臉愧疚,一個勁說對不住我,耽誤了生意。我擺擺手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張子洋出院後過檔口幫忙,街坊鄰里問起他是誰,我說是我大兒子,張子洋順勢喊我叫」媽「
聽到他的一句「媽」,我的心暖暖的,像被什麼東西捂熱了,莫名生出一份老懷安慰的感動。
不知是錯覺還是天意,舒坦的日子容易招人惦記。失蹤3年半的張亮又回來了。他不知從哪摸找來到檔口,陰陽怪氣地譏笑:」不錯呀,都當老闆娘了,以後靠你養我了。「
說完,他伸手要打開錢箱子。我拿著豬肉刀「啪」一聲摁住箱蓋:」你再動試試,我把你的手剁了。「
張亮又開啟他的油腔滑調模式,說什麼他過來做夫妻檔,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的鬼話。
「誰跟你夫妻?你失蹤3年,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離婚,現在你跟我,河水不犯井水。滾!」
張亮想繼續糾纏,我揚言要報警,他才悻悻離開。
趕走了他,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張子洋,悵然若失。我與張子洋沒有血緣關係,而唯一的紐帶也斷開了,要是他要跟親爸走……
那時的張子洋,已從技校畢業,在一家連鎖汽修店當店長,待遇與前景都不錯。眼看好日子終於熬出頭了,張亮又來一鍋端走,想著我多年的付出又要給人做嫁衣裳,心中隱隱不甘。
晚飯的時候,我多次張口又閉上,最後還是說了出來:」你爸回來了。「
也許張子洋看出了我的憂慮,他放下碗筷,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媽,你要是不嫌棄我,我就一輩子賴著你不走,以後我跟弟弟妹妹一起來孝敬你。「
我咧了咧嘴巴::傻孩子,以後你要娶媳婦成家,哪能賴著我呢?」
「那更好,我娶了媳婦,又多一個人伺候你。」
我噗嗤笑了出來,快手快腳收拾碗筷,想起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你只管善良,福報已在路上。
(圖片與內容無關,圖片和文字素材均取自網絡,所有版權歸原作者,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