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子女贍養父母天經地義,但是,我們很少見到妹妹贍養姐姐的。
王女士的大姐幾年前突然得了腦出血,臥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了。王女士和二姐出兩千塊錢雇兒媳婦照顧大姐。
有次王女士去姐姐家探望的時候,遇到了姐姐的兒媳婦在喂她吃飯,當時的情景讓王女士非常難過而又氣憤,她當場決定要把姐姐帶回家裡照顧。
很多人對王女士照顧姐姐的事讚不絕口,而她卻低調地說,她照顧姐姐是應該的,姐姐對她恩重如山,堪比父母。
王女士和姐姐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經歷呢?
傾訴人:王女士
我們家姐妹三個,我幼年的時候,父親早早地就去世了,我甚至還不記得父親的模樣。
家裡有一張父親的黑白的老照片,父親戴著一個瓜皮帽子,穿著一件黑色的大棉襖,由於年代久遠,照片上父親的面容模模糊糊的。
母親一個人獨自撫養我們姐妹三個。我是小女兒,在我的記憶中,那時候母親天天咳嗽,身體也不好。
我們這裡是山地丘陵地區,主要是以種地瓜為主。春天的時候,母親領著著我們姐妹三個去種地瓜。
我年齡小,幹不了重活,我就拿著地瓜秧一根一根地給插在刨好的土窩裡,母親和大姐挑水,二姐拿著瓢子舀水,再把土埋上。
到了秋天的時候,收地瓜了,母親幾乎徹夜不睡,晚上把地瓜收回家,我們把地瓜切成片,白天的時候再撒到地里曬乾,當做一年的糧食。
我們家裡沒有父親給我們撐著,村裡那時候有人欺負我們。
他們覺得我們孤兒寡母的,也沒有給我們撐腰的。有時候我家的地瓜不趕快刨回家,就被人給刨走了,一到秋天,我們就緊趕慢趕地收地瓜。
大姐讀完初中就回家幫母親幹活了,她鼓勵我和二姐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那些年,母親和大姐苦苦地在地里勞作掙錢,供我和二姐讀書。
二姐性格開朗,就像男孩子一樣,她風風火火的,在學習上她也從來不服輸,她說將來一定要考上大學。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幸又悄悄地降臨在了我們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裡。
在我讀初一那年,母親突然病倒了。她不住地咳嗽,後來咳血了。
大姐趕緊找親戚家借了幾百塊錢,把母親送到了醫院,做了一番檢查後,醫生說是肺上長了東西,已經是晚期了。
醫生非常同情我們,當他們了解到我家的情況之後,就說回家給你母親買點好東西吃吧!
那個醫生非常善良而又熱心腸,他自己掏錢給母親拿了一些常用藥,送給了我們,我和大姐哭著給醫生鞠躬感謝。
回到家裡不到三個月,母親就去世了。
母親臨終前,我們姐妹三個趴在母親的身邊嚎濤大哭。父親走了,要是母親也沒了,我們怎麼過下去啊?
母親更放心不下我們,她拉著大姐的手囑咐說,一定要好好帶著兩個妹妹。
大姐含淚答應了,她說只要自己有一口飯吃,就不會讓兩個妹妹餓著的。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母親去世後,大姐就擔當起了做父母的責任,二姐當時剛剛考上高中,她看到家裡的情況就打起了退堂鼓,她想回家和大姐一起干農活,供我讀書。
但是大姐擦乾眼淚說,再苦再難要讓我和二姐讀書。
二姐又返回了學校繼續讀書,她在高中里是住校的,一個月才回來一趟。
我就讀的中學,離家不遠,只有三里路,我天天回來和大姐做伴。晚上大姐就在燈下給我縫補衣裳,我就坐在邊上寫作業。
大姐23歲那年,我一個遠房舅媽上門提親了。小伙子是鄰村的,他看中了大姐的樸實善良和勤勞能幹。
大姐提出了一個特殊的條件,說如果想娶她,她要帶著兩個妹妹。
剛開始男方不太同意,覺得我和二姐是個累贅,嫌我們給帶去負擔,但是大姐堅持這個決定毫不讓步,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管我們,我和二姐就沒法上學了。
男方終於妥協了,大姐一分錢的彩禮也沒要,就是為了把我和二姐帶過去。
我跟著大姐去了她家裡,大姐家有一間東屋,她提前收拾好了,是留給我和二姐住的。
二姐非常懂事而又要強,她怕給大姐添麻煩,以前一個月回家一趟,但是自從大姐結婚後,她兩三個月才回來一次,有時候乾脆一學期才回來一趟,平時都是大姐騎著自行車去縣城給二姐送飯。
大姐的自行車上綁著一個大包袱,裡面有大姐自己烙的煎餅和炒的鹹菜。
可是我讀的中學沒有宿舍,不能住宿,我得天天回大姐家。
我知道在大姐家,不是在以前我們的家裡了。我學會了察言觀色,當時大姐和她的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剛開始的時候大姐的婆家對我還比較客氣,後來大姐懷了身孕以後,一些重活她幹不了,家裡驟然忙碌起來,她的婆婆臉色就不好看了。
放了學,我在寫作業的時候,大姐的婆婆就經常指桑罵槐,說風涼話給我聽,嫌大姐帶了拖油瓶嫁過來,嫌我是吃白飯的。
我只好放下手中的筆,不再寫作業了,我就趕緊幫著他們幹活,不管是家裡的活和地里的活,我都會幹。
晚上的時候,雖然我非常勞累,但是我還得堅持學習。我已經下定決心,初中畢業就考中專,早早地參加工作,再也不能給大姐增加負擔了。
初中三年,別的女同學都過得快快樂樂的,而我過得非常沉重。雖然大姐對我百般疼愛,但是我的心裡卻沉甸甸的,我知道大姐為我受了很多委屈。
大姐的公公婆婆經常給她臉色看,明著暗著地說家裡吃飯的人太多了。
還好大姐的老公在外打工,我在他們家裡,並沒有影響他們夫妻感情。
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棒,終於熬到了初中畢業的時候,我的中考成績在全校前幾名,我選擇了一所中等師範學校,也就是大家所說的中專。
我早就打聽好了,讀師範學校管吃管住,只要平時別亂花錢,家裡幾乎一分錢都不用出。
我從小就崇拜老師,從小學到初中,好幾個老師了解到我家情況特殊,彙報給學校減免過學費。真誠幫助過我的老師,我永遠忘不了他們,所以我也想當老師,將來好好對待我的學生。
我考上中專的時候,二姐也拿到了大學通知書,我們姐妹三個大哭一場。
我們來到了父母的墓前,哭著告訴他們,我們都已經長大了,而且學業有成。
大姐更是哭成了淚人,她吃的苦,受的累,所受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宣洩。
我和二姐去外地讀書後,我們再也沒要過大姐一分錢。
二姐在學校里勤工儉學,打了好幾份工,她不但自己掙學費和生活費,而且有的時候還給大姐寄點零花錢,我們知道那都是二姐自己省吃儉用攢出來。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我在學校里除了好好讀書,我也沒有閒著。放了學我就去餐廳里幫忙打掃衛生,每個月給我80塊錢,這80塊錢足夠我當做零花錢了。
二姐讀的是醫科大學,大學畢業後她留在了讀書的城市工作。
我師範畢業後,分配到了縣城的一所實驗小學教書。
二姐是醫生,她掙錢比我多,自從開始上班,她每個月給大姐500塊錢。
我當時的工資是320塊錢,每個月我就給大姐160塊錢。
我們用這種方式報答大姐的養育之恩。
我和二姐也商量好了,等大姐年齡大了,我們就給她養老,就像養父母那樣,幫助大姐。
大姐只有一個兒子,孩子的讀書費用,我和二姐都給承包了,遺憾的是他學習不用功,沒有考上大學。
大姐的兒子只好四處打工,在村裡蓋房子的時候,我和二姐每人給了大姐三萬塊錢,幫他們給兒子蓋的房子。
在我和二姐的幫襯下,大姐家的日子過得蒸蒸日上,在村裡衣食無憂。
可是不幸的是,大姐在52歲那年,她的老公因為一場意外事故,突然去世了。
我和二姐專門請假回去了幾天,安慰大姐。
大姐非常堅強,她說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累也受過,她讓我和二姐放心,以後她會好好生活下去的。
大姐雖然年過50,但是身體還不錯,她在村裡一直幫助兒子家帶孩子,還幫兒子家下地幹活。
我們買給大姐的東西,她自己不捨得吃,都送給了兒子家。
大姐有時也在附近打點零工,掙的錢也都貼補給了兒子家。我和二姐給她的錢,也沒有攢下,應該也都給了兒子家。
我每隔半個月左右就去大姐家一趟,按說我去大姐家是走親戚,大姐的兒媳婦應該過來幫著一起做飯的,可是每次都是我們做好了飯,得去叫好幾趟,她才不情願地過來吃飯。
我問大姐兒媳婦對她孝順不孝順?大姐說:「也還可以吧,兒媳婦不是咱親生的,咱還能指望她多孝順啊,面子上說的過去就行了。」
那天我正在辦公室里批改作業,我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大姐家的兒子打來的,他著急地說三姨,你快點來醫院,我媽進了搶救室。
這通電話一下子讓我懵了,當時我的心臟就撲通撲通亂跳,我定了定神,趕緊給丈夫打了電話,我們一起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裡,看到大姐的兒子焦急地在重症監護室外走來走去,我連忙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大姐幫著兒子家在地里鋤草的時候,她一頭栽倒在地里,人事不省,兒子趕緊打電話。叫來了救護車,醫生說是腦出血,情況比較嚴重。
我一聽,眼淚嘩嘩而下,我無聲地抽泣著,丈夫安慰我大姐不會有事的。
我讓丈夫提了五萬塊錢給大姐治病,大姐的兒子拿出來了兩萬塊錢。幾天後,二姐也趕回來了,她帶回來了八萬塊錢。
大姐撿回了一條命,在醫院裡住了三個多月。
出院時,醫生說以後病人需要好好照顧,得慢慢康復。
大姐的頭腦很清醒,只不過身體已經癱瘓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大姐出院那天,我們一起把她送回了家。
我對大姐的兒子說:「外甥啊,以後你母親就靠你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他也很難,他附近工廠打工掙錢,家裡有兩個孩子,日子也不寬裕。
大姐出院後,二姐回來了一趟,我們商量如何照顧大姐的問題。
我和二姐商量好了,每個月我們倆共拿出2000塊錢來,給大姐的兒子家,讓兒媳婦好好照顧大姐。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兒媳婦聽說我們每個月給她2000塊錢的時候,她的臉上有了笑模樣,她說一定會好好照顧婆婆,畢竟大姐的兒子在工廠打工,一個月也就是掙2000來塊錢。
這樣,大姐的兒媳婦不出門就能掙2000塊錢,而且家裡的農活也耽誤不了。
就這樣,每個月的一號,我和二姐準時把錢打給大姐的兒媳婦。
我還是像以前一樣,兩周左右回去一趟,給大姐買好吃的,再買些營養品,我還得經常給大姐的兒子家買東西,讓他們好好照顧大姐。
以前,我回去的時候都會提前給大姐的兒媳婦打個電話,那天中午我走得匆忙,就沒有給她打電話。
我到了大姐家的時候,我剛邁進院子的大門,突然聽到屋裡傳來了呵斥聲。
我緊走幾步到了堂屋門口,我一看,兒媳婦正在呵斥大姐,嫌她自己不好好地拿著勺子,把飯菜撒出來了。
我一看這情形,我的心特別痛,我的眼淚也刷刷而下,在我的心裡,58歲的大姐就像我的母親,我不允許別人這樣對待她!
我急步走上前,一把推開大姐的兒媳婦,我質問她:「你到底是什麼態度?我們花錢雇著你,不是讓你這樣對待大姐的。」
大姐的兒媳婦一看我突然來了。她非常意外地說:「三姨,你怎麼來了?為什麼不提前打電話呀?」
我冷笑著說:「我要是提前打電話,我還能知道你這種態度嗎?」
我一句話也不想和她多說,我趕緊端起飯碗,一口一口地喂大姐吃飯。
大姐的兒媳婦很尷尬,一會就走了。
我問大姐,平時兒媳婦對待她怎麼樣?大姐哭著一五一十地全對我說了。
大姐說,只有我們給兒媳婦錢的那幾天,兒媳婦對她才好,但是隔幾天她的態度就不好了,有的時候把飯菜放下,一天都不見人影。
這怎麼行啊!我當時就給二姐打電話,商量怎麼辦?
二姐也很無奈,她離得太遠了。二姐說她可以多出錢,但是做不到照顧大姐。
我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我對二姐說:「這樣吧,今天我就把大姐搬到我們家裡,今後由我來照顧大姐,當年大姐把我們撫養大,現在輪到我來照顧她了,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打電話和丈夫說了,丈夫也非常同意。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他知道我們家的特殊情況,這些年來,他對大姐非常感恩,非常尊重。
就這樣,我把大姐搬到了我們家裡,住進了朝陽的房間裡。
可是我還要上班,還不到退休年齡,我不能天天在家裡照顧大姐。
二姐出錢,我們找了一個鐘點工,我上班的那幾個小時,鐘點工就過來陪著大姐聊天,或者把大姐推到樓下曬曬太陽。
在我們家裡,大姐過上了好日子。每天我把大姐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吃完早飯後,我把大姐要吃的水果和牛奶都給擺好,鐘點工來了之後,我才放心地去上班。
我天天熱湯熱菜照顧大姐,大姐的臉色越來越紅潤了。
我家住的是一樓帶院子的房子,每到我下班時,大姐就坐著輪椅在院子裡等我,大老遠就朝我招手。
每晚臨睡前,我都會給大姐煮上一杯牛奶,照顧她喝下去。
我躺在大姐身邊,陪她說話,就像小時候那樣。我們說得比較多的話題就是母親活著的時候,我們姐妹三個在一起的情景。
剛來我家的那幾個月,大姐覺得非常過意不去,她說哪有妹妹給姐姐養老的呀?
我就安慰大姐說:「大姐,當年是你把我養大的,你結了婚之後,又把我帶到了你們家住了好幾年。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現在正是我報答你的時候,你安心在我們家養老就行了。」
在我們的精心照顧下,大姐的身體一天好起一天,她的雙手已經能自如地活動,也不像以前那樣抖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做人要有感恩之心,當年大姐為我付出了那麼多,現在,我來照顧她,也算是了卻心愿。
我和大姐之間,是一場雙向奔赴的愛,任何困難也阻擋不了我們的腳步。
大姐、二姐和我,我們三個就像是一根藤上結出的瓜,誰也離不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