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徐倩

我剛下班，接到了我爸的電話，讓我周末回去幫忙收拾東西，送他去養老院。電話中，我爸的聲音哽咽，我心中隱隱不安。我爸這個人，向來要強，要不是受了大委屈，他不可能哭出聲。可面對我的關心，我爸非說自己沒事。我如何能放心等到周末，跟我老公說了這件事情之後，直接回了娘家。

我到村裡頭一看，和我爸一起生活的叔叔，人不在。我問我爸，我叔叔呢？我爸苦笑了一下說：「估計去趙姐家裡了吧。」我看了看我叔叔的房間，沒啥東西了。我回頭問我爸，叔叔這是搬去女方家裡住了？我爸嘆了一口氣，知道不說清楚，我肯定不會放棄，於是點了點頭，說：「我們下午吵了一架，他說以後沒我這個哥哥，然後收拾東西搬走了。」

我爸和我媽原本是住在城裡的兒子家，也就是我弟弟家。我爸媽生養了我和弟弟兩個孩子，辛苦了大半輩子，把我和弟弟供到了大學畢業。後來我結婚嫁人，爸媽給了嫁妝，弟弟結婚，爸媽給了首付，還有彩禮，以及承擔了喜宴的各種開銷。我婚後每月給爸媽生活費，弟弟和弟媳婦，在我爸媽上了年紀之後，接過去一起生活。

原本一切都很不錯，爸媽在我弟弟家，幫忙做家務，照看一下孩子，日子也算愜意。但我弟弟和我媽，在一起外出買菜的時候，車禍去世了。雖說我弟媳婦沒說什麼，家裡也還有10歲的雙胞胎孫子，也沒開口不讓我爸繼續住下去。但我爸覺得渾身不自在，一個勁和我說，要回村子裡去住。

村裡的老房子，雖說還能住人，但房子在村尾，有點偏，左鄰右舍又都搬去了子女家居住。換一句話來說，我爸若是回村裡去住，一個人的話，這個年紀了，要是出點什麼事情，壓根就沒人知道。所以我弟媳婦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弟媳婦和我商量，說要麼讓我爸來我這裡生活，她出生活費。

我怎麼可能要我弟媳婦的錢，她能有這份心，真的很不容易了。我知道，她和我弟弟，之前就對爸媽很孝順。於是我就和我爸商量，說我和我老公說好了，接他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等節假日，我帶著他回去見兩個寶貝孫子。但我爸不同意，說：「去女兒家養老不合適，你婆家會出閒話的。」

我爸死活不同意，我一個頭是兩個大。後來也不知道我叔叔是怎麼知道我爸的想法，他提出可以和我爸一起生活。我當時覺得有點不合適，因為我叔叔這個人，怎麼說呢？有點鬧騰。嬸嬸幾年前去世，沒人管著他之後，更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擔心兩個人合不來，鬧了矛盾就傷感情了。

但我爸同意了，和我說，如今所謂的抱團養老很流行，他覺得和弟弟一起生活，就很合適。不管我怎麼說，我爸都不聽，我的擔憂，在我爸看來，就是杞人憂天。我爸認為，沒有什麼矛盾，是親情不能解決的。實在沒辦法，我妥協了，就這樣，我爸和我叔叔，就開始抱團養老。我家的老房子雖然偏了一點，但院子大，後門就是田地，方便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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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叔叔收拾了行李，搬來了我家。當時我和堂弟堂妹，都一起來幫忙搬家。我認為既然要一起生活，那有些事情就要說好，比如家裡的家務活和生活開銷怎麼分配之類的事情。後來我們說好，各自的衣服各自清洗，各自的房間各自整理。然後一人做一個星期的飯菜，也承擔這個星期的生活開銷。當然了，誰做飯，客廳等公共空間的衛生，就另一個人來搞。

當時我爸和我叔叔，都認為這樣安排沒有任何問題，而且一段時間下來，我感覺我爸和我叔叔臉上的笑臉，也越來越多了。我和堂弟還有堂妹，都很高興。兩個老人，彼此陪伴，相互照顧，多好，我們也能安心不少。我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繼續下去，結果也就一年，我爸和我叔叔吵架了，抱團養老徹底歇菜。

在我爸的敘述中，我知道了前因後果。也知道了前一段時間，我過來看我爸，叔叔面對我打招呼，沒有笑臉，原來是已經和我爸有了嫌隙。我叔叔這個人，從小到大，都被父母偏愛。子女長大後，各自的條件也不錯，給我叔叔的生活費自然也多了一點。換一句話來說，我叔叔這個人，相對來說，喜歡享受，畢竟有這個底氣。

但我爸不一樣，他節省了大半輩子，在生活上，不追求享受。所以我爸和我叔叔，在一日三餐上，很快就有了矛盾。我爸嫌棄我叔叔浪費，不願意吃剩菜，非要每頓都現做。我叔叔嫌棄我爸小氣摳門，輪到我爸爸的這一周，他都吃不下飯，因為沒有自己想吃的菜。因為這件事情，兩個人沒少鬧彆扭。

除了享受這一點，還有做家務，兩個人也是矛盾重重。我叔叔有點懶，他不僅自己的房間懶得整理，公共空間自然更是只會做做樣子。我叔叔的意思是，就兩個老人生活，能有多髒多亂？沒必要每天都打掃。但我爸在我媽之前的影響下，愛乾淨。他看不下去，不僅自己收拾了客廳這些地方，還會幫著我叔叔整理房間。

時間一長，我叔叔也就習慣成自然了，家務活直接成了我爸的事情。這麼一來，我爸心中有點不舒服，畢竟事情做了，也不落好，在我叔叔眼裡，我爸是自願的。所以兩個人，因為這件事情，也有過爭吵。不過最後導致兩個人大吵一架，直接鬧掰，還是因為我叔叔黃昏戀了。

當時我叔叔提出和我爸抱團養老，不影響子女的生活，明確說過，兩個人會互相扶持，不會找搭夥老伴。但我叔叔食言了，他每晚去村裡的老年活動中心跳廣場舞，跳著跳著，就和一個阿姨看對了眼。我聽我爸說，一開始我叔叔還帶著她回來一起住過，我爸不願意家裡有別的女人生活，就說了我叔叔幾句。

結果我叔叔不樂意了，嫌棄我爸老古板，然後就三天兩頭夜不歸宿，住在那個阿姨的家裡。這麼一來，抱團養老的意義就沒有了，畢竟大部分時間還是我爸一個人，有點什麼事情，還是沒人會知道。於是我爸找我叔叔，和他說做人不能說話不算數，既然一開始就說好了彼此不找老伴，那就不能找。

我叔叔開始賴皮，說自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還說我爸這個人脾氣不好，誰和我爸一起生活，誰遭罪。我爸氣不過，和我叔叔大吵一架，然後我叔叔就收拾東西，搬走了。我爸氣哭了，決定去養老院，就給我打了電話。

你們說，我爸和我叔叔的抱團養老，只維持了一年，就以吵架鬧掰結束，是我爸錯了，還是我叔叔錯了？在我看來，可能也沒有誰對誰錯。遠香近臭，不僅僅適合婆媳，也適合親人之間。畢竟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一把年紀了，只會越來越倔，遷就和包容的能力越來越弱。時間長了，肯定會出問題。

唉，我爸原以為兩個人可以相互照顧，沒想到卻弄成這樣的結局，也不知道我爸有沒有後悔當初的決定。畢竟沒有這一遭，兄弟倆也不會成為「仇人」。

圖片|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