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知道，我媽是被拐來的，
還是城裡的大學生。
從小我就知道，我媽不喜歡我，
更不愛搭理我和家裡的人。
打我記事以來，我媽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仇恨，
我的的確確是我媽親生的。
那天，我媽背著竹簍去山坡上割豬草，
我跟在媽媽的屁股後面捉螞蚱，
突然的，媽媽扯了一根長長的藤蔓就用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一下又一下的用力，
直到我呼吸困難，整個臉都成了青紫色。
我沒有掙扎，更不想喊叫，
這不是第一次我媽想殺了我。
我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好像還有個聲音在呼喊著我，
然而，頭上滴下來的水珠一下子就砸醒了我，
那是我媽落下來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密密麻麻的都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媽媽鬆開了藤蔓，我躺在草地上，大口地呼吸著，
然後轉身看了眼媽媽，此時，她已經哭成了個淚人，雙肩不停地顫抖著，
雙手死命地抓著豬草。
我拉著媽媽回了家。
1
我一進家門，眼尖的奶奶看到了我脖子上被藤蔓勒出的紅印子，
又看看我媽面無表情的樣子，
抄起廁所旁邊的掃把就衝著我媽的頭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子，
我媽像個小雞一樣，只被奶奶打了幾下，就趴在了地上。
她不哭也不鬧，更沒有還手。
媽媽跑不了，是因為她的兩條腿上一直都拴著長長的鐵鏈子，
鐵鏈子太沉，每走一步，都會把她的腳脖子擦破了皮，
所以，這麼多年，媽媽始終沒有逃出去。
爸爸從外面走進院子，看見蜷縮在地上的媽媽，
奶奶指了指我的脖子，
爸爸雙眼通紅，抓起劈柴的斧頭，一下子就鑿在媽媽的後背上，
只一秒鐘，後背的衣服被血暈染了。
我害怕急了，
哭著趴在媽媽的身上，求爸爸，求奶奶，千萬不要打死我的媽媽。
2
奶奶衝著我媽吐了一口唾沫，就擺好飯桌吃飯了，
爸爸端著酒杯，又擺上一碟子花生米，一邊吃，一邊對奶奶說：『聽說強子又拐來了個新媳婦，脾氣倔得很，這幾天總是怕跑出村子，這個新媳婦還是個大學生，花了不少錢，哪天咱們也過去看看稀罕……「
我和媽媽沒有上飯桌子，
爸爸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連我，也不敢上桌子吃飯，都是他和奶奶吃完，我才撿點剩菜吃。
爸爸瞟了一眼我媽說：』趕緊滾過來吃飯，別像個狗一樣臥在那裡不動了。」
我趕緊扶著我媽坐到飯桌前，給她裝了一點米飯配上菜湯，囫圇吃了起來。
我媽只用筷子扒拉了幾個米粒，就沒有再動筷子，
爸爸抬起眼皮，伸手對著媽媽的臉頰就是一巴掌，
這些年，爸爸打媽媽已經習慣了，
媽媽在爸爸抬手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去躲一下，
沒打到！
爸爸不解氣地抄起筷子對著媽媽的頭上一頓摔打，
3
奶奶說：『你天天能幹個啥？打就打個狠巴巴的，這樣也能讓她有個記性，這麼兩下子那麼兩下子，她記不住。「
爸爸打媽媽的時候，奶奶在旁邊起鬨，生怕爸爸下手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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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麼多年，也不給咱們家生個兒子，留著她幹什麼，你看別人家買的媳婦，一生就生好幾個，打死她也不冤枉。「奶奶吃著花生豆抱怨到。
爸爸扯著嗓子說：』你那筷子瞎扒拉，是什麼意思？不想吃就滾蛋，別在這礙眼，浪費我的糧食，還給我找氣。」
說完，一腳把媽媽踢到了一邊。
媽媽就像個破布袋一樣，真的滾到了一邊……
洗碗收拾，是我從七歲以後就乾的事，
雖然我是家裡唯一的孩子，但是家裡的人卻一點也不疼愛我，
只因為，我是家裡的女娃子。
4
如今我已經過了15歲，小學都沒有讀完，就被爸爸逼著下學幫家裡做事。
小孩子的世界大部分都是歡樂的，很快，我就忘記了前幾天的煩惱，
拉著村長的女兒悠悠去強子家看熱鬧。
悠悠才8歲，是村長的寶貝，
別人家的女兒都當個草養著，唯獨村長家的女兒悠悠，是個寶貝疙瘩。
我喜歡悠悠，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村長的女兒，更是因為，我在這個村裡，悠悠是我唯一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地傾訴煩惱的對象。
悠悠年紀雖然小，但是什麼都懂，
偶爾還會勸解我：『等咱們長大了，一定要走出這個村莊，然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每次看到悠悠的時候，我就覺得，生活還是有希望的。
5
強子的新媳婦是個20歲的大學生，還是雲南那邊買來的，皮膚很白，身材不也錯。
頭髮長長的披在身後，
她穿著白襯衫，黑西褲，但是腳丫子是光著的，
估計是在逃跑的時候，鞋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不光是我們小孩子，就連村裡很多小不值得老少爺們，都來強子家觀望。
人群中，我看到了我爸爸擠在這個女大學生的跟前，
細細的打量著她，
然後笑嘻嘻的對強子說：』這娘們性子倔，我家那個還不是我一手調教好的，你要是實在管不住，我給你帶幾天，保管好使……「
後來的話，我沒有聽完，就拉著悠悠去了村頭的山坡上。
天邊的雲朵又白又大，真想躺上去，然後飄到一個沒有拐賣的世界裡。
6
悠悠眨巴著眼睛對我說：『姐姐，你說咱們長大了，會被怎麼樣？」
我拉著她，躺下，然後對她說：』悠悠，你知道以前住到我家房後的紅紅姐嗎？才16歲，就被他爸爸賣了給外村的人，你還記得常常來村裡抓女孩子的麵包車嗎？那上面都是咱們村里長成的姑娘，以後，等待咱們的，也許就是那個下場。「
我並沒有胡編亂造，
紅紅姐沒有讀過書，大字都不識一個，
那天，買走她的是一個三十六歲的光棍漢子，
紅紅姐才16歲，還沒成年，就被親生爸爸活活的裝到了麵包車 上，
不管紅紅姐怎麼掙扎，都沒有用，
我親眼看到，她用力的掰著麵包車的門，不上車，
她的爸爸拿著棍子狠狠的打，把她的手都打的流血了，
她媽媽抱著紅紅姐死死的不撒手，
娘倆哭成了一團，
什麼叫無濟於事？
紅紅姐是被兩個男人摁著上了車，他娘也被他爸爸毒打了一頓。
7
我又想起來奶奶的話：『你長大了好好聽話，不然，就和你媽一樣的下場，被人家打死了都沒個人給你收屍，知道嗎？「
小時候，並不懂那些，
可是，我已經15歲了，每天都活的膽戰心驚，
生怕哪天清晨，我會像紅紅姐一樣，被爸爸塞到別人家的麵包車上。
於是，我的心裡一直有顆種子萌芽：我要逃出這片村莊。
我沒有錢，更不認識路。
甚至常常做夢，夢見被爸爸抓回來，然後被活活的打死了。
那天，我還是偷偷的聽見了爸爸和奶奶的談話，
爸爸說：』小九（我的名字）長大了，最近好幾個買主都瞧上了她，最高的給出8萬塊錢，這可比一般人家的丫頭都值錢，不行看看哪家處的價格高，就把她出手吧，在家越大，越不好管教，拿了錢，再給我找個媳婦，我也看出來了，家裡的這個婆娘，是生不齣兒子來了，你看強子那新媳婦多水靈……」
我死死地捂著嘴巴，
大氣都不敢出，
原來，我媽媽想勒死我，是為了我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