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古月一刀
第一眼看到日本導演園子溫性侵的新聞，我很疑惑，怎麼恐怖片導演竟會如此？
再一看，哦，原來看錯了。不是那個拍《鬼修女》的導演溫子仁，而是拍《冰冷熱帶魚》的導演園子溫。
園子溫，似乎就不驚訝了，甚至感覺在意料之中。這個被稱為「異端」的日本導演，拍了一大堆cult 的影片，其尺度之大、口味之重、題材之獵奇，似乎讓觀眾對「性侵」這類情節都脫敏了。
園子溫
但電影歸電影。
回到現實，對於普通人來說，性侵顯然是一件嚴重的事情，甚至會成為終身難以治癒的心理陰影。
比如，在《周刊女性PRIME》對園子溫的爆料中，有一則是發生在2012年一位女性成功逃脫的事件。而十年後，這位女性仍心有餘悸。
逃脫的如此，更何言那些真正被侵犯的被害者們。
01
文春開炮
2022年的春天，日本演藝圈的「性醜聞」，如同三四月的櫻花一般，接二連三地綻放在世人眼前。
先是《周刊文春》開了第一炮。
總計有7名女性告發導演榊英雄在電影選角時，曾分別在居酒屋、飯店、表演工作坊辦公室等不同場合、不同地點，對她們實施過性騷擾或性侵。
榊英雄
事情迅速發酵，原定於4月末上映，由榊英雄執導的電影《蜜月》被取消上映。
榊英雄執導的電影《蜜月》被取消上映
沉默幾天後，榊英雄發推特道歉：「傷害了獨一無二的家人，讓他們傷心，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在此次報道中，不論事實是否屬實，對於被捲入漩渦中的人們，都深表歉意。」
表面上，榊英雄為所作的事道歉了。但究竟有沒有性侵、性侵了多少人，榊英雄卻以一種曖昧的表達方式迴避了。
實際上，他並未承認性侵，道歉看起來也只是一種迫於社會壓力的行為。他道歉的並非「受害者」，而是「被捲入漩渦中的人」。那句「不論事實是否屬實」，也給自己留下了最後的體面。
導演名字中的「英雄」二字，在這件事上顯得極其諷刺。
榊英雄名字中的「英雄」二字，在這件事上顯得極其諷刺
榊英雄的事發展到道歉、休業這一步，原本以為就到此為止了。然而，他的醜聞如同一顆大石落入水中，波紋不斷蕩漾。
越來越多的日本女藝人乃至男藝人，爆料了曾經遭遇的性侵事件，不斷有新的人物、更大的咖被涉及其中。
參演過榊英雄多部作品，58歲資深男演員木下鳳華，是第二個被踢爆的藝人。
木下鳳華
木下鳳華被指控會以演技指導為由，將女演員叫到自己家裡，並脅迫對方發生關係，對象至少兩人。
沉默五天後，木下鳳華也發表了一份聲明。
相較於榊英雄的閃爍其詞，木下顯得比較坦誠，他說，「雖然部分事實有誤，加上是十年前的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但爆料的大致內容是無誤的」。不過，他對「無視女性拒絕要求」「使用藥物」等內容表示了否認，稱完全沒有印象。
木下為自己輕率的行動向各界致歉，表示「今後不會再持續大家眼睛所見的演藝活動，無限期停止所有演藝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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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日劇《正直不動產》中，木下的戲份被刪得一乾二淨
如同國內劣跡藝人被AI換臉一樣，正在熱播的、由木下鳳華參演的日劇《正直不動產》中，木下的戲份被刪得一乾二淨。
02
日式道歉
醜聞的齒輪並未停在木下鳳華上。
4月4日，《周刊女性PRIME》放出了本次連環醜聞的最重一炮，轟向了目前為止咖位最大的導演——園子溫。
園子溫
爆料中，A女拒絕園子溫「上床拿角色」的條件後，園子溫找來一名先前合作過的女演員並當場發生了關係給她看；
B女10年前曾被園子溫拉到工作室，強壓在床上實施騷擾，雖然最終成功脫逃，但事後卻經常收到園子溫的騷擾簡訊；
參演過園子溫電影的C女指出他有獨特的性癖，全程沒有任何避孕措施。園子溫還曾對她自爆，對自己電影的女主角「幾乎都有出手」。
D女透露被其他男演員「設局」獻給園子溫，園子溫一邊吹噓「自己下體可以給女人帶來好運」，一邊進行性脅迫。
《周刊女性PRIME》的報道引起了軒然大波，但令人大跌眼鏡的還不止這些——除了女性演員控訴，男性演員也開始爆料園子溫更多的黑料。
據男演員松崎悠希爆料，園子溫不僅利用導演的職權之便，潛規則乃至性侵幾十名女演員，而且通過園子溫試鏡的演員，都需要先支付4萬日元，才能拿到加入工作室的入場券，演員更需要再支付6-20萬的製作費才可以出演。
松崎悠希爆料，園子溫利用職務之便大搞權錢交易
大搞潛規則、性侵多人、權錢交易……如果爆料屬實的話，園子溫可謂是個不折不扣的「黑導演」了，幾乎染指了演藝圈所有臭名昭著的勾當。
批判如潮水般地湧來，60歲的園子溫頂不住，兩天之後就發了親筆道歉信。
「針對此次2022年4月5日發布的周刊女性文章對所有相關人員、以及作品觀眾等各位所造成的困擾，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缺乏作為電影導演的自覺，沒有周全考慮周圍人，今後會重新審視這點。」
「但此次周刊雜誌報道的文章中有很多與事實不符，這將對其他相關人員造成困擾，決定通過代理人採取相應措施。」
園子溫手寫道歉信
一面道歉，一面否認，又是典型的「日式道歉」。園子溫和榊英雄，兩個老男人的做法不能說毫無關係，只能說是一模一樣了。
園子溫的事，在日本演藝圈引起了更大的震動，不少藝人都給出了自身的意見和看法。
比如水原希子就在個人直播中，聲淚俱下地講述了她曾遇到的種種被性騷擾的經歷。
水原希子在直播中哭訴被性騷擾的經歷
她說，在日本業界一直存在著「能在一堆工作人員面前脫下衣服演戲才是出色的演員」的觀點，不少人把這種歪理默認成了潛規則。
而是枝裕和等6位日本導演，則發布了聯合聲明稱：「希望在電影界，像導演這類在工作中處於權威地位的人，能夠仔細檢查現場是否存在類似問題，為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
然而這篇聲明發表後沒多久，園子溫的得力助手，監製梅川治男也被爆出對女星伸出狼爪，要求女性到廁所偷拍。
這場在日本演藝圈持續發酵的連鎖醜聞，如同燒不盡的野火，不止何時才會停下。
03
先說出來
潛規則、性交易、性侵害……在各國的演藝圈都不是個低頻詞彙。
在聲色犬馬的名利場上，演出機會意味著名利雙收的可能。而演出機會，通常是掌握在投資人、製片人以及導演的手裡，除去賣座的明星，演出機會並非唾手可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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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越是默默無名的草根，越渴望得到機會的垂青，也更願意付出代價去獲得它們。
這些代價，有的是檯面上的，諸如精力和時間。有的則是台面下的，比如金錢、性以及權力。
園子溫（右二）
有願意付出台上的，也有願意付出台下的。如果各取所需，無可非議。
正如馬克思說過，在資本主義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一切社會關係變成了赤裸裸的利害關係，只有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在任何資源都可以標價的社會，用自己的資源，換取他人的資源，似乎順理成章。
但在演藝圈，除卻你情我願的交易，我們還常常看到，這樣的事時常是帶有欺詐性質的，帶有暴力脅迫的。
好萊塢大製片人哈維·韋恩斯坦，他是因為性侵行為面臨法律制裁的公眾人物。他被80多名女性指控性侵犯，法庭認為，他利用自己在好萊塢的權力和影響力操縱並侵犯大量女性。
哈維·韋恩斯坦被判入獄23年
自殺的韓國女星張紫妍，留下了50多頁的遺書中，寫下了被迫向31人提供了100多次性服務的慘痛回憶。如果不同意接受這種潛規則，就會遭受公司老闆用手和空啤酒瓶子擊打她的頭部。
而被北京朝陽區檢察院以涉嫌強姦罪批准逮捕的吳亦凡，則曾被多人爆料，以「MV選角」「工作室簽新人」之名，把女性邀去夜店，玩酒桌遊戲、灌酒，誘姦性侵女性。
在演藝圈掌握資源方的人，往往站在絕對的優勢地位。他們制定且主導「交易規則」，去利用、剝削乃至欺騙、脅迫有求於他們的人。這種台面下的交易，沒有人監督，也沒有人保護，常常是不公平的。
2019年，伊藤詩織控告前TBS電視台華盛頓分社社長山口敬之性侵案件勝訴
這樣不平等，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與當地的社會文化、風氣相結合，往往形成不同的變種。
比如在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由於黑社會觸手涉及娛樂圈方方面面，這種事常帶有黑幫脅迫性質，被害者不得不服從於暴力。
在韓國，由於經紀公司的絕對強勢，以及前後輩關係的嚴苛環境，這種事通常是帶有高壓性質的，被害者往往屈服於公司和前輩所不可置疑的權威。
而在日本，職場文化中有著傳統刻板的一面，這種事的發生常常借力於所謂「敬業」的教條，被害者在職業道德的枷鎖下，往往只能含淚咽下苦果。如果你想在這套體系中晉升，必須服從於這套體系，循規蹈矩地活著。
日本女藝人中川翔子在推特上告誡後輩們勇於反抗：「有夢想的年輕人們，永遠不要接受強權的性騷擾要求，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權利，你不會因為順從得到工作，不會因為順從成名。」
水原希子所說的「能在一堆工作人員面前脫下衣服演戲才是出色的演員」，正是日本演藝界所崇尚的圭臬之一。
如何才能打破這樣的歪風邪氣？由於潛規則在各國各地區的變種不一，其解決方法也要對症下藥。
被同事假借工作名義下藥性侵，日本TBS電視台記者伊藤詩織，在《黑箱：日本之恥》寫道，「每個地方都有Black Box，性侵受害者勇敢道出自己的經歷，只為停止這種最沉默的傷害」。
許多受害者主動聯繫伊藤詩織，講出了自己深埋於心的那段被性侵的經歷
說出來，是喚醒社會大眾對於性暴力的意識的第一步。
編輯 | 煎尼
排版 | 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