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占有的方式去愛，就會限制、束縛和控制愛的對象，久而久之，婚姻就變成了枷鎖，讓人壓抑地喘不過氣來……
01
我打了很多遍電話，依然沒有人接。
心中騰起異樣，我抓起手機 ，就衝出了家門。
我徑直來到了我媽家。
顧不上敲門，拿著鑰匙就捅了進去。
「媽、媽」地叫著，腳步遍及整個房間。
沒有一絲回應，也沒有一個身影。
我差點就伸手撥打了110.
這時，我的電話響起……
原來她和舞蹈隊去外地演出了。
聽到她那關切的話語，一遍遍問我給她打那麼多電話，是不是家裡出啥事了。
我的氣焰立馬被壓了回去。
我知道我媽媽最愛的人還是我。
雖然，她如今有點隨心所欲，可一切都是幸福的開始。
02
我媽是個苦命的女人。
21歲那年，為了走出團場，不再被隊長騷擾。
我媽選擇嫁給了一個比她大7歲的男人。
這個男人就是我爸爸。
我爸是個大老粗，沒有啥文化，在城裡的一家工廠當工人。
1975年，他從內地來新疆投奔他在城裡當官的一個遠房親戚。
站穩了腳後，他就把老家那個大他五歲的農村女人給拋棄了。
機緣巧合，一個工友回家探親，順便介紹了我媽。
我爸是一百個滿意。
我媽長得很漂亮，大眼睛，高個子，穿著洗舊的的確良襯衫，都掩蓋不住年輕的氣息。
剛開始，我媽是不同意的，可介紹人說我爸的親戚有能耐，可以解決工作。
我媽動心了……
那個年代的工作，可不是想有就有的，真的很不容易得到。
03
我媽的到來，成了廠子的「小稀罕」。
人人都說一朵鮮花插進了牛糞，我爸氣得要和人家大打出手。
可他心裡卻得意洋洋。
過了那個新鮮勁，他就不再那麼順從我媽了。
那時候，我媽才看清他的原樣。
他開始限制我媽的行動，干涉我媽的自由。
就連穿什麼衣服，去哪幹嘛都得讓他知道。
我媽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第一次動手打了我媽。
沒有感情的婚姻，註定沒有幸福的開始，沒有好的結局。
用我媽的話講，她是出了虎穴，落入了狼窩。
初見我爸時，老實憨厚的外表掩蓋了一切。
她本以為歲數大點不礙事，會疼人，和老實人過日子踏實。
可沒曾想，我爸那暴虐的脾氣和疑神疑鬼的性格。
把我媽都快整瘋了。
0 4
因為我爸的家暴，我媽想到了逃離。
可腿還沒有邁進車站，就被我爸給抓了回來。
我媽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爸總是快他一步，就像後腦勺子上有眼睛。
再後來，我媽懷了我，她就不再想跑。
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儘量不激怒我爸。
就因為別人一句，肚子尖，可能是個男孩。
我爸把我媽「寵」上了天，連涼水都不讓我媽沾一下。
這種待遇，隨著我的呱呱墜地，立馬嘎然而止。
我爸變了臉，月子裡都不放過我媽。
我媽也就是那時落下了很多的病根。
廠子裡的男人，抽著煙，曬著太陽，比女人還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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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比誰的老婆屁股大，比誰的老婆能生兒子。
就是不比誰能耐有本事，誰能掙錢，誰能升官。
0 5
我爸自然被比下了台，要官沒官，要兒子沒兒子。
那陝西人的大男子主義，重男輕女的思想。
在我爸的身上真的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生兒子不罷休。
冒著罰款，做檢討的風險，也要我媽給他生兒子。
我媽堅決不肯，為了這個沒少挨巴掌。
我爸只要是兩杯貓尿一下肚，就開始手爪子痒痒。
我媽也不示弱，打不過也打。
我家經常都弄得雞飛狗跳。
鄰居都不知道勸了多少回，拉了多少次。
勸不動了，拉不了了，也習以為常了，天亮了，一切如故。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晃過。
我媽哭，我也哭 。
從我記事起，我媽的眼淚，我爸的咆哮。
就時常晃在我眼前，響在我耳邊。
0 6
我爸不僅專制霸道，還很吝嗇。
我家的錢全都由他管著，我們買啥，都得伸手向他要。
就連我媽的工資，都得如數上交。
否則我家就不得安寧。
為了息事寧人，換一份安靜，我媽也都隨著他。
我爸喜歡掌控一切，喜歡控制我媽。
這麼多年，我媽不敢有自己的朋友。
不敢和車間的同事一起去逛街。
不敢一起吃個飯。
更不敢和男性的同事，朋友多說句話。
我媽就是在這樣扭曲的環境中生活。
就連我媽參加個車間的文藝會演，我爸都不高興。
別人誇讚我媽有氣質，有文化，說在車間屈才了。
好端端的一句話，都能被他給懟回去：「屈才個屁」。
07
1993年，我媽從車間調往了工會，成了一名文藝幹事。
我爸指桑罵槐地說我媽沒幹好事，說她肯定和誰誰誰有一腿。
氣得我媽三天都沒吃下飯。
我爸工作了那麼多年，依然還是個機電科的維修工。
我媽的調離，立馬讓廠里紅眼的人鬧了心。
我爸那個沒腦子的，也願意上套。
回家就和我媽大打了一架。
我媽一氣之下，重提了離婚。
我爸打得更凶了。
放學回來的我，拼了命地救我媽，可我哪裡能扯得動。
我爸一個巴掌就把我掀翻在地。
也就是那一次，我對我爸的恨真正地印在了骨子裡。
以至於他後來不在了，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一絲的不舍。
0 8
那一年，我剛上初中。
因為那一巴掌，我離家出走了。
我媽哭著報了警，我家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
我媽受不了閒言碎語，竟然選擇了投河。
她活得太憋屈了。
好在她命大，被好心人救了。
在醫院的走道里，我爸依然在那罵罵咧咧。
我第一次衝著他，歇斯底里的怒喊。
「要是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我爸嚇得哆嗦了一下。
可回過神來就開始咆哮。
「你這個兔崽子，沒良心的，敢和老子叫板，我看你和你媽一個德性」。
09
這一次，我爸估計是怕了。
他竟然跪地求我媽，讓她不要離婚。
我媽為了我，再一次選擇了隱忍。
那個時候的我，什麼都懂。
我媽是個規矩的女人，從不和別的男人多話。
她穿衣服都很保守，怕的就是被我爸捕風捉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也有了我媽的影子。
我不願意和男生交往，就連同學間的正常討論習題，我都要迴避。
我媽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到了我身上。
她盼著我能飛出那座城市，飛向更遠的地方。
也帶著她的夢想一起飛翔……
我埋頭苦讀，終於考上了大學。
我爸逢人就拿我炫耀。
說他祖上冒了青煙，出了個大學生。
他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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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媽說鐵公雞終於拔毛了，不容易呀。
10
我爸這些年，存了多少錢，我和我媽都不知道。
他往他的老家寄了多少錢，我們也不知道。
他掛在嘴上的口頭禪，就是窮。
我媽只要一說給團場的姥姥姥爺寄點錢，我爸就急眼。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媽，可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愛。
除了言語的折磨，就是發泄情緒的拳頭。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差。
有時哼著小曲，一口一個老婆叫著。
有時一腳就踹開了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謾罵。
我媽說她早已習慣了。
她說我爸骨子裡自卑，敏感，眼裡容不下沙子。
以前有他那個當官的親戚罩著，還可以耀武揚威。
可自從那個親戚倒台，我爸就被廠里人捉弄。
不僅使絆子，還被人瞧不起。
我媽說我爸是自己折磨自己，還不肯自己長本事。
在外面硬氣不起來，點頭哈腰，回家還拿老婆孩子撒氣。
這些都是我上了大學，我媽才給我倒出的苦水。
1 1
也正因為我媽的開導。
我才從曾經的「迷霧」中走了出來。
才開始嚮往著美好的愛情。
幸運的，我遇到了我的老公，一個真正愛我的男人。
我們從校園，一直走進了婚禮的殿堂。
我沒有走我媽的老路，我嫁給了愛情。
為了守護我媽媽，我和老公畢業後，毅然選擇了回到家鄉。
我離不開媽媽，我想守護著她。
我對我爸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不想搭理他。
偶爾回家吃飯，他對我媽的一句抱怨，我都滿眼的怒火。
再後來，我就不怎麼回家了。
想我媽了，就約她出去吃好吃的。
就這樣，我爸的電話都要響個沒完。
不知道，他在盼望什麼，他又在害怕什麼。
12
我總愛給我媽買漂亮的衣服，我想她美美的。
把曾經逝去的美好都找回來。
我爸終於坐不住了，再一次言語攻擊。
他不允許我媽穿得好看，不允許我媽學著我的樣子畫妝。
「你管得也太寬了，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我媽是個人，不是你的奴隸」。
我和我爸時隔多年，再一次「大打出手」。
任憑老公勸說，我也沒有忍住。
更何況，我也不想忍。
要不是我媽怕鄰居看笑話。
我早都把我媽接走了。
我媽說一輩子都忍過來的，說一個廠子，誰家不是打打鬧鬧過來的。
聽得我有點心酸，有點難過。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沒有好好的珍惜，沒有好好的幸福，卻是在隱忍和煎熬中度過，還過成了習慣。
想想挺可悲，想想都不寒而慄。
受了委屈的我，總是喜歡窩在老公的懷裡哭一鼻子。
我家那點破事，在老公那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他總勸我，說父母的婚姻少摻和，說他們有他們的相處方式。
每次他都要被我罵一頓。
不是沒有道理，可我家的糟心事，還真不是那麼回事。
13
我爸比我媽整整大了七歲。
身體在一天天衰老。
頭痛、腰疼、心口疼的老毛病，經常讓他亂發脾氣。
我媽稍微慢半拍，都要被他一頓吼。
水稍微燙點，他說我媽想燙死他，飯稍微咸點，他說我媽故意整他。
我媽說我爸總是雞蛋裡挑骨頭，不知道想幹啥。
2010年，我媽光榮退休了。
我爸還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只是由原來的修理工，換成了看門的「老大爺」。
他的心理再一次陷入了不平衡。
原本的照顧，在他的眼裡，成了卸磨殺驢。
他成天嘴裡罵罵咧咧的，把廠領導罵了個遍。
我媽正大光明地跳個廣場舞，被他說成是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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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跳個交誼舞，他說那些男人不懷好意，奔上去就是一頓呲呲。
嚇得那些男人快速開溜，誰也不想招惹我爸。
把我媽弄得難堪壞了，好多天都不敢再去跳舞。
14
在我爸的眼裡，我媽只屬於他一個人。
我媽能有今天，全都是他的功勞。
他經常讓我媽和我要懂得感恩。
他說不是他，我媽還在團場裡種地呢。
說我一個女娃，要是在農村，早都嫁人了，還能命好地上個大學。
我媽和我只聽不答，我爸說得更起勁。
當著我老公的面，我爸都能講得眉飛色舞。
終於，他也光榮退休了。
退休後，他不是拿出積蓄，帶著我媽去旅遊，而是把我媽看得更緊了。
我媽走哪他跟哪。
我媽幹啥，他都能挑三撿四地嘮叨半天。
我媽穿好的衣服，他硬說不好看，必須要換成他喜歡的樣子。
我也真是佩服我媽，竟然可以配合他。
年輕時隱忍，老了還能忍。
不知道是過出了感情，還是過成了習慣。
前者我不相信，後者讓我懷疑。
1 5
新時代的女性和我媽他們太不一樣了。
我們不理解的東西，她們卻能平常心對待。
也許顧及的太多，也許活得超脫了。
說不清楚，總之就是不合常理。
就連結婚見公婆這樣重要的事，也成了個迷。
我媽嫁給我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回過陝西。
我爸家的人也從來沒有來過新疆。
用我爸的話說，生了個賠錢貨，還好意思回家，都不嫌丟人的。
年輕時，我媽還吵過，可後來，就再也不提了。
至於我爸在怕什麼，在躲什麼，都隨著他的去世成了謎。
2015年，我爸心梗去世了。
走得很安祥，沒有任何徵兆，睡著走的。
16
我和我媽竟然沒有一滴眼淚。
我都驚得不相信是自己。
也許那份恨早已印入了骨髓，在悄無聲息中迷漫了整個人生。
我爸死後，我和我媽在家裡翻出了我爸的存摺和記事本。
那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晦暗的人生」。
我媽賣掉了老房子，在我家附近買了一處新宅。
我媽的生活也就此拉開了新的篇章。
她沒事就約著曾經的老姐妹，老同事跳廣場舞。
她穿得更年輕了。
一點不像個當姥姥的人。
我爸的去世沒有讓我媽有一絲的憂傷。
反而是一種解脫，一種重生。
17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媽愛上了旅遊。
說走就走的旅行，讓她活出了新的天際。
看著她朋友圈那一張張笑臉，一張張美景。
我落淚了。
我的媽媽，終於為自己活了一回。
憋屈了一輩子，終於熬出了頭。
我沒有她那麼能忍。
如果是我，也許早就脫離了苦海。
可她卻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委曲求全等到了今天。
於是就有了故事開的頭，我擔心她的那一幕……
1 8
時光如梭，轉眼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我媽沒有閒著。
她參加了夕陽紅專列，去海南過冬 ，去北海小憩。
跟著她的舞蹈隊到處演出。
我媽的幸福是溢於言表的，我能感受到她的快樂。
就連疫情這三年，她也沒有停下她的腳步。
她常說，她耽誤的幸福太多了。
她說她要在有生之年，統統把他們找回來。
我理解她，所以我沒有阻止她。
就在今年初，上海疫情那麼嚴重的情況下，她依然在內地遊玩。
他們那群老姐妹，真的是把什麼都看開了。
19
這一次疫情，我媽沒能跑掉，乖乖地關在了家裡。
這一封就是三個月。
我以為她會憋瘋了。
沒想到她竟然愛上了畫畫。
跟著抖音學起了繪畫。
這就是我媽媽，一個被不幸婚姻捆綁、折磨多年的女人。
終於等來了自己的春天。
我不羨慕我的媽媽，我不想成為她那樣的女人。
之所以講出我家的故事，就是不想太多的女人，為了所謂的「不得已」而困死自己。
幸福有千萬種，婚姻有喜也有悲。
不能遇見良人，那就給自己自由，給自己勇氣。
掙脫了牢籠，才能有飛翔的可能，才會有廣闊的天際……
這是一個情感傾訴的網絡故事
讀得人很壓抑。
說實話，我不羨慕這種遲來的幸福。
人生就像一趟疾馳而過的列車。
每一站都會遇到不同的旅客。
有親密無間的，有插肩而過的。
誰是自己一生的知己，誰是自己一生的磕絆。
只有經歷了，才會遇見。
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是一本故事集。
有悲歡離合，有喜極而泣。
有愛恨情仇，有細水常流。
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知道能否把握幸福。
不同的人，不同的處境，會有不同的評判標準。
婚姻也一樣，幸福與否，不在於外人的眼光。
而是城中人的感受。
愛與不愛，早已不是那麼重要。
走到了終點，落幕了人生，也未必能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