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即使掙扎著跳出了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可卻永遠逃不過內心的恐慌……
01
我叫陳星兒。
對我來說，來到這個世上，唯一幸福的事，就是遇見了愛我的老公周凱。
一個憨厚的男人，雖然外表不帥，個子不高。
但他真的愛過我。
我們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叫果果，特別的愛笑。
我在一家企業做會計，掐掐算算，朝九晚五，日子過得平凡而「溫暖」。
我喜歡一個人下班後，走在寂靜的林蔭小路上。
迎著微風，聽著鳥鳴。
我更喜歡女兒嘰嘰喳喳地在我耳邊叨個不停。
「老婆，吃飯了」，那熟悉的聲音讓我幸福了好多年。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可直到有一天，周凱參加了一場朋友的聚會，臉色凝重地回來問我。
你家以前住在那個倒閉的紅光縫紉廠？
我忽然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說，對啊，怎麼了。
他又問，你媽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一下子打了個冷顫，緊張的臉都變了色。
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他。
「你都聽說啥了，誰一天在那倒是非，沒事吃飽了撐著。」
周凱眯著眼，抽著煙，看都沒看我一眼。
「誰和我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你媽有沒有那回事？
他的話一下子讓我陷入了尷尬。
那個我不願提及的過往。
真是哪疼，他戳哪。
好容易癒合的傷疤，被他瞬間就掀起一大塊疤。
我放下了手裡正在翻看的小說。
我強裝鎮定地說：「你都聽到些什麼……」
02
我心裡明白，周凱不是一個無事生非的人。
他如果沒有確切的把握，他不會這樣來問我。
他是一個要面子的人，我又何嘗不是呢？
雖然結了婚，但我卻藏著自己的秘密，那是深藏內心，不被人洞察的心思。
那是我的心病，更是我的死結。
我從出生就不被人喜歡。
爺爺在廠子裡小有威望，算是一個領導。
家裡有四個姑媽，就我爸一個兒子。
我爸從小體弱多病，也不怎麼上進，初中畢業就進廠當了工人。
奶奶是地道的家庭婦女，沒有工作，過去都稱她們為家屬。
是爺爺從老家接來的老婆。
至於我，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我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眼中的一根刺。
我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爸爸憎恨著。
我四個姑媽也從不疼我，爺爺更是從沒有抱過我一下。
在我的記憶中，我媽總是被欺負的那個人。
我爸罵，奶奶罵，就連那四個姑媽說話都是陰陽怪氣的。
03
我媽是我爺爺家的一個遠房親戚，管我爺爺叫伯伯。
1983年，我媽從四川老家被接來新疆，成了廠子裡的一名臨時工。
我媽長得很漂亮，嘴巴也很甜。
水靈靈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膚，廠子裡追求她的小伙子一大把。
只可惜紅顏女人多薄命。
我媽來新疆的第二年，就生下了我。
我家成了廠子裡的笑柄 。
我爸稀里糊塗娶了我媽，生下了我。
事情算是平息了，可我家的黑歷史卻很多年都沒有被人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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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被人議論了很多年。
這一切都是後來，我零零星星聽大人們議論的。
我從來沒有去求證過，也沒有那個膽量去證實。
可我內心知道，這一切不是無中生有。
我媽那一句：「反正你姓陳」，把我壓得死死的。
我的成長曆程讓我明白，我的出生是個多餘。
我家的秘密雖然沒有公開。
但在廠子裡那些老一輩的口中，早已不是什麼稀奇事。
0 4
也許很多人想不明白。
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那個年代，和如今太不同了
我就是那個時代的產物，很無奈。
我長得一點不像我媽，像極了陳家的人，特別是那個大腦門子。
有時候，我照著鏡子，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小時候，我不知道我爸爸為什麼不喜歡我，我爺爺奶奶為什麼不疼我。
慢慢懂事了，我就明白了，也不再強求。
把所有的委屈和小秘密都踹在了心裡。
0 5
我爸對我媽的感情很複雜。
估計是曾經很喜歡，但卻阻擋不了心中的那根刺。
廠子裡的人動不動就取笑我爸。
我爸本來就軟弱，被人一氣也慫不過，回家就拿我和我媽出氣。
我家經常是鬧得烏煙瘴氣。
我只能躲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淚。
別的小夥伴放假都去了爺爺奶奶家，只有我，從來不主動去找他們。
我怕他們冷漠的眼神。
因為我媽那檔子事，廠子裡的人看了不少的笑話。
我爺爺總是唉聲嘆氣，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
我奶奶也冷嘲熱諷的，沒個好臉。
直到我上了小學，我奶奶都沒有過了那個坎。
我四個姑媽背地裡經常罵我媽。
我衝上去和她們講理，他們卻讓我滾一邊去。
說我和我媽一個樣。
至於我爸，永遠都迴避著一切現實。
除了對我和我媽大吼大叫，餘下的就是裝老好人。
06
1993年，我爺爺肝癌晚期，治療了半年還是走了。
緊接著，就到了1995年，曾經風光的廠子也破產了。
我爸天天借酒消愁，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不知道他在罵誰。
我媽從廠子裡出來，用不多的下崗補償款開了間服裝店。
那個時候生意是真的好做，我媽也確實掙上了錢。
我爸小肚雞腸地盯梢我媽。
有了錢，有了底氣的我媽，再也不想受他的窩囊氣。
終於提出了離婚。
僵持了快一年，終於還是離掉了。
我永遠都忘不了我爸說的那句扎心的話。
「你別想老子給你一分撫養費，這麼多年夠意思了」。
我媽鼻子冷哼了兩聲，沒有說一句話，拉著我就出了門。
0 7
小時候，我很盼著我爸能抱抱我，能親親我。
可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一下。
更沒有給我開過一次家長會。
他甚至連我上幾年級，在哪個班都不知道。
我拚命地學習，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我想遠離這裡，遠離這個讓我後怕，讓我抬不起頭來的地方。
我媽打扮得很時髦，別人都說我們是姐妹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了我媽那些事，我就有意地迴避我媽。
可能她也感覺到了。
她總是對我說，有些事情她是身不由已，說我長大後就明白了。
我永遠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0 8
再後來，我媽也有了新生活，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也許是我見過她最美的時候。
後來聽說，我爸和廠子裡的一個比他大好多的女人結了婚。
我很唏噓，那可是別人避而遠之的女人
不知道他是故意氣我媽，還是真的放飛了自我。
總之，我除了姓氏沒有改變，其他就再沒有和陳家有瓜葛了。
就連奶奶，也從來沒有問候過我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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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背著我媽悄悄地去看過奶奶，她眼裡透出的冷漠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也許她看我一眼，就會記起往昔的痛苦。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知趣地消失了。
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0 9
2007年，我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大學。
終於離開了這個讓我又愛又恨，想遺忘的城市。
我媽因為我的離去，也選擇回了四川。
她說她想家了，想永遠回到那個青山綠水的小縣城。
就這樣，我們雙雙飛去了內地。
可造化弄人，我大學時，偏偏認識了周凱，那個外表憨厚老實，長相一般的男人。
他和我是老鄉，我們同是新疆人。
兩家離得不到20公里。
他上的是定向委培專業，註定畢業後要回新疆。
可能是他的關愛打動了我，我就那麼痴迷地愛上了他。
愛情就是那麼的魔幻。
我為了周凱，畢業後，還是回了新疆。
我沒有告訴周凱我家的過往，我那不堪回首的記憶。
周凱只知道我父母離了婚，我媽在四川定居，我爸離婚後杳無音訊。
他很愛我，最起碼那個時候我是這麼認為的。
在我孤寂的小心靈上，突然湧來這麼一股子愛，我很享受。
被我美化過的身世，周凱從未懷疑，也從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只知道我爸爸很懦弱、喜怒無常。
因為重男輕女的思想作怪，所以一點不喜歡我。
就這一點，周凱都聽得淚眼模糊，他心疼壞了。
我很想我的人生，就如我描繪的這般苦澀，這般簡單。
只有風雨，沒有黑暗。
沒有那暗黑的記憶，那不被人指指點點的過往。
只可惜，世間沒有永遠的秘密……
10
2012年，我決定嫁給周凱。
沒有那麼多的繁雜禮節，沒有提親，沒有彩禮，我就把自己給嫁了。
我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她只哼了一聲。
我沒有告訴我爸、我奶奶，更沒有告訴我四個姑媽。
我記得特別的清楚。
就在我和周凱去民政局登記的路上。
他還問我，真不用去你家提個親什麼的嗎？
我搖搖頭，說我家沒有那麼多的規矩，簡單點好。
當時周凱還疑慮了一下，眼神里透過了一絲的疑惑。
也許就是在那時，我們的幸福，就被埋下了一顆雷。
整個婚禮，除了周凱家的親戚，就是我的同事。
連我的一個親戚、同學和朋友都沒有請。
我不想和我的過往有任何的瓜葛。
同學很多年都不聯繫了，朋友更是幾乎沒有。
至於我父母沒有到場，多多少少還是引起了別人的猜測。
好在周凱替我擋了過去。
說我父母都在內地，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到場。
雖然牽強，但也算是糊弄過關了。
11
婚後，周凱對我很好，我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2013年，我為周凱生下一個女兒，白皙的皮膚，特別可愛。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女兒，看到周凱疼惜女兒的樣子。
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心裡一下子失衡了。
那段時間，我情緒壞透了，似乎得了別人口中的產後抑鬱症。
好在，有周凱的開導，我藉助著藥物，慢慢地走了出來。
平凡而安穩的日子，像一道溫柔明亮的陽光。
照耀著我那晦暗的人生。
那時候，我才仿佛從曾經的記憶中走了出來。
我太想重獲新生，太想與從前的一切割裂，想從內心深處真的掙脫出來。
可是，陽光之下，總會有那不被照耀的角落。
12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到了2019年。
女兒也馬上讀一年級了。
周凱也升任了部門的主管，出差、應酬的頻率也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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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就這樣，他有了更多的朋友圈子。
也就是湊巧地參加了一個聚會。
幾杯貓尿下肚，聊得盡興，聊出了我家的家醜。
也牽出了我內心深藏的秘密。
我在他的眼裡，成了一個騙子。
一個說謊不眨眼的騙子。
他那種輕蔑的語氣，讓我竟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我有什麼錯呢？
不管我是不是「多餘」。
不管我媽做了什麼，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他的老婆。
可在那場聚會後，一切全變了。
13
他問我，「你不是說，你爸杳無音信嗎？」
「你不是說你家在新疆再沒有親人了嗎？」
「你不是說你爸重男輕女嗎？」
我噎了半天沒有答出半句話。
那一天，我們都沉默了。
晚上，他抱著被子去了書房。
就這樣冷戰了一個星期，我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知道他心裡有了心病，就像我當初一樣。
不同的是，他在那樣的場合，被人一盆冷水。
他太要面子了，根本受不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聚會上，人家講了一個古老的故事。
七繞八拐的，他就對號入座了。
時間、地點、姓名，大體不差。
我恨就恨在沒有改了這個該死的名字，沒有抹掉戶口本上戶籍遷移的信息。
那個信口開河的死鄰居，真是啥都敢往外說。
他哪裡知道，這種事情，父輩人過過嘴癮就算了。
可他偏偏當成了笑話，放在桌面子上來講。
即使過了很多年，說出來，都是要命的。
1 4
我一五一十的講了，不怕他笑話。
我也第一次直面我內心，把從來不敢講的話都倒了出來。
我也委屈，我也憤恨，可我無能為力。
周凱說我不該騙他。
他說他自從參加了那個聚會，他一閉上眼就是混亂的場面。
他受不了這種狀態，他說父母離異他能接受，可這種複雜混亂的家庭，他無論無何受不了，包括他父母。
他還知道了我爸和那個女人的過往。
這更是讓他發瘋。
他說我家的人太瘋狂了，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媽不靠譜，爹更是不著調。
他數落我家的時候，我渾身都在顫抖。
1 5
我以為的幸福，竟然崩塌得如此之快。
這一切都來自這個我曾經信任，曾經深愛的男人。
我以為遠離過往的一切，不和陳家沾上一點關係，我就能幸福。
可你不找他，他偏偏要來招惹你。
還把周凱弄得氣憤填膺，似乎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還是一個永遠無法自證清白的女人。
我哪痛他偏捅哪。
他一遍遍地問，我媽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說，那重要嗎？
他看著我，沒回答。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之間可能要完了。
雖然這個社會文明了，可以接受父母離婚，可以接受父母出軌。
可卻接受不了家庭混亂的事實。
16
從那以後，周凱就再沒和我好過。
那一年的結婚紀念日，我故意打扮了一番，想緩和一下關係。
可他卻拒絕了，我明知故問地問他為什麼。
他扳過臉去，說他過不去他心裡那道坎。
他說他腦海中總是臆想起我家那混亂的關係。
他說他很膈應。
我一巴掌就拍了上去，我罵他有病，罵他混蛋。
就這樣，我們的婚姻一點點名存實亡了。
他總是藉口出差，應酬。
直到後來的夜不歸宿。
多少個漫長的黑夜，我是獨自淌著淚度過的。
想了很久，我主動提出了離婚。
他沒有挽留，很痛快地同意了。
我沒有掉一滴眼淚，快速地簽了字，轉身就離開了。
我以為我永遠走不出不來。
可事實卻是，我比我媽媽還要堅強。
離婚後，我申請調去了內地的一家分公司。
我帶走了女兒，徹底離開了那個讓我傷心落淚的城市。
也徹底帶走了我家的秘密。
我不希望我的女兒再經歷和我一樣的過去。
我想讓他平靜幸福地生活。
至於我自己，也許幸福姍姍來遲，但卻從不會缺席。
我相信命運是公平的，前半生遭遇了不幸，下半生該我燦爛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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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的女人。
很無辜的女人。
沒有辦法選擇出生，沒有辦法逃避那些黑暗。
很努力地想改變。
可卻遇到了一個執拗的蠢男人。
愛一個人，不會去在乎他的過去，他的出生，他的家庭。
更何況，一切的一切都和這個苦命的女人無關。
本應得到更多的關愛。
可一夜之間，卻成了眾矢之的，成了男人眼中的刺。
好諷刺的一個故事 。
好在，結局很欣慰。
女人心中那團火，終於還是燃燒著。
沒有氣餒，沒有放棄，更沒有放下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這個故事，讓我禁儼然落淚。
父輩的債，何苦讓下輩人來承受。
誰的心中都藏著秘密，無法啟齒的痛苦。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走好腳下的每一步，別讓自己的人生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