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葉 故事來源：劉廣興
我叫劉廣興，1985年生的人，老家是廣東一農村的。
在我21歲之前，我們家一直在農村生活。那時候我們家的生活條件，要比很多人家要好。
我的父親是礦場的工人，有穩定的工作收入，而我母親又是個很能幹的婦人，她耕種了2畝稻田，又養了十幾隻羊。
父親的收入，讓我們家活得很安定，讓我和弟弟可以有書讀，有新衣穿。而母親的勤勞，則讓我們家可以溫飽，並且可以讓我們一家人有喝不完的羊奶。
我和弟弟比很多村裡的小孩，都要長得高大白胖，全都是靠母親養的那幾隻母羊的羊奶。
小的時候，因為父親在上班，日夜顛倒，幫不了家裡的活，而母親忙著農田，又要種菜那些，有時候也忙不了很多活。所以，我和弟弟打小就開始幫母親放羊。
我們分工進行，我是大哥，比弟弟多一天，一三五日就我放羊；然後弟弟就二四六。
每天放羊的步驟是這樣的，輪到誰放羊，誰早上五點半就得起來，提著桶子去羊圈擠奶，這工作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完成。
而沒輪到放羊的人可以睡到六點多，然後起床後就在家裡做早餐。
擠的羊奶交給母親，母親會處理，一般是自己留幾碗，其他都加工裝到玻璃罐，母親會踩著三輪車賣給村裡人。
每到產羊奶的時候，很多人家都會跟我們家訂羊奶，在我們家，羊奶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擠奶工作完成後，給母羊喂點草料，就回家吃早餐上學。
中午回家吃完飯，午休到1點多，要去上學了，再把羊趕到家門口的河邊，或者趕到後山的山窩裡，把它們用繩子挨個套好，並分開綁在樹上，讓它們固定在一定範圍吃。
下午放學回家時，再去把羊兒都趕回家，順路還要去割點嫩草帶回家，當母羊的產奶後的營養餐。天氣不下雨，又不會太冷的時候，天天都是這樣跟弟弟輪著放羊。
我們讀的小學，在家門口的河對岸，步行10分鐘就可以到。所以，每天放羊也不影響我們上學。
在眾多家務活中，我最喜歡放羊和擠羊奶，尤其是擠羊奶，看著每天都能擠出一大桶羊奶，我就非常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母親就可以賣更多的錢，然後我和弟弟過年時候的紅包錢會多一點。
在讀五年級那會，有那麼一段時間讓我發現，家裡的四隻母羊，時常產奶不均勻，今天這隻羊擠沒幾下，就不沒啥奶水了，明天又有另一隻母羊發生這樣的情況。
這讓我很是不解，以為母羊生病，就告訴了母親，可母親卻說沒病。
又以為小羊沒斷奶成功，於是就把小羊分開，放羊時更是母羊一塊地，小羊一塊地，根本不給機會給小羊偷奶吃的機會，但四隻母羊輪番少奶的情況，還是時常發生。
並且也不是我一個人發現，平時比較會偷懶的弟弟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告訴父母了，而父母又說沒關係，叫我們沒必要太在意。可一向把錢看得很重的我，怎麼可以讓那羊奶少了，這奶少了，母親就會少賣幾個錢。
所以，我很懷疑家裡的母羊，肯定被人偷擠奶了，畢竟下午把羊放在河邊和後山吃草時，也沒人看著，那時候有人去偷奶，我們也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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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對這件事很在意，每到周末我放羊時，或者弟弟放羊時，我就會躲在放羊的樹林裡，去捕捉偷羊奶的人。
那時候又很奇怪，一到周末的早上擠的羊奶又很正常，就是我們上學期間的羊奶會少。
看到這種情況，我就更加相信這肯定是有人偷奶了，因為對方就是趁著我們上學，家裡人有忙著幹活時，才敢去偷羊奶的。
為了抓住這偷羊奶的人，我每到周三下午勞動課時，就會趁機偷跑出學校，去放羊的地方觀察。
頭兩次逃課出去，我倒是沒抓到，而第三次，我就發現了一個可疑人物，對方是一個比我大好幾歲的男孩，有點眼生，一看就不是我們村的人。
當時我可能去早了，對方來到我羊群附近，看到我就扭頭走了，還走得很急，他那斜挎包里還有玻璃瓶的碰撞聲。
所以，我斷定那個人就是偷我羊奶的人，但對方跑太快，年紀又比我大，我也不好直接去追趕。
當晚我就把這件事跟父母說，家裡羊奶少了，肯定就是那個外村人偷的。
我想叫母親下午不忙時，去放羊的地方守著，就一定能抓到那個小偷。
可母親卻這樣跟我說：你沒看見就不要瞎說，再說了偶爾少了點羊奶，不礙事，咱別去大動干戈，羊沒少就行。
我這個人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尤其是父母反對或不認可我的事，我偏要做到給他們看。
向父母報告了這件事的第二天，我沒上第一節課，就假裝肚子疼請假回家。但我真正目的，是偷跑去放羊的地方逮那個小偷。
果然在我在樹上等待了快一個小時，學校都快放學了，我終於等到那個偷羊奶的人。
我在樹上看著他很嫻熟的手法，把一隻母羊拉到比較隱蔽的草叢裡，在那不停地擠奶，他擠得很快，沒幾分鐘擠滿了三個玻璃瓶，就走人。
我看到證據確鑿了，就從樹上跳了下來，沖那個人喊了一聲，直接把對方嚇了一跳。
可人家也沒和我解釋，立馬撒丫子就跑，有一瓶羊奶都還沒來得及帶走。
我見狀也追了上去，對方也比我高大，我追了好久也沒追上他，但我還是在後面追，知道了他家就在鄰村。
然後晚上我就想拉著父母，帶著那傢伙留下來的玻璃瓶，要去鄰村找小偷。可父親知道後，卻說羊奶不是那孩子偷的，也不讓我再繼續追究這件事，更不能跟別人亂說。
我問父親為什麼，明明我親眼看到，並也抓到那個就在鄰村了，怎麼就不是他？
我越是頂嘴，父親就越嚴肅，直接說：這是大人的事，你這個小孩就別管太多了！
我很生氣，明明抓到人了，父親卻不相信我，還搞得我做錯了一樣，這麼嚴肅地罵我。
那晚，我真是氣壞了，趁著父親去隔壁人家裡串門時，我就騎著他的二八大槓，載著弟弟去了鄰村找那小子算帳，我想著我兩兄弟，總可以打得過人家。
我和弟弟剛到那個人家門口，還沒上門，父親和鄰居就騎著摩托出現了，並制止不准去人家家裡鬧事，還想拿竹鞭子把我打回家去。
看到父親如此袒護人家，我就發起了蠻性，一股勁衝進人家家裡，把那偷羊奶的人給揪了出來。
可還沒問對方几句話，父親就拿起竹鞭子，抽了我幾鞭子，讓我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父親把我揪著坐上了鄰居的摩托回了家，走的時候，他還很笑面地安慰了那小偷。具體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但讓我看到了十分窩火。
那晚回到家，我委屈地哭了好久，後來母親才跟我解釋了父親為啥要這麼維護那小孩。
母親說，那小孩，準確來說我得叫他一聲哥，因為他是我父親礦場工友的孩子。那孩子是可憐人，家裡很窮，母親在他8歲時，就改嫁了，一直是他父親和奶奶撫養他們兄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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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而在他讀6年級的時候，做父親的又因為得病，在回家路上猝死走了。
當時又不能算工傷，礦場就沒賠錢，這家裡的頂樑柱走了，積蓄也沒幾個，只能靠著年邁的奶奶竹籃，竹筐等賣錢為生。
那偷羊奶的孩子，也沒讀完6年級，就回家耕起了田地，供妹妹讀書。家裡沒有什麼收入，也吃不起肉，天天只能吃青菜，周圍人都很可憐他們，會送點衣服和東西過去。
我父親剛開始，也會把一些賣不完的羊奶送給他們家，給他們家三口人加營養，但後來羊奶生意好了，供不應求後，就沒送過了。
沒送之後，那孩子想喝羊奶了，又沒錢買，因為內向，也不好意思跟我父母要，於是就有了偷的這種做法。
父母說，那孩子偷羊奶這事，他們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了，只是覺得那孩子可憐，沒去追究。同時，也不想去追究，畢竟這孩子本性不壞，常常擠完羊奶會把丟下一捆嫩草給羊吃。
聽完父母的解釋，我心裡就好受了些，也很為那個孩子感到可憐。那之後，我就很少去在意羊奶少的事，也沒去追究那個孩子。
那孩子後也很少來偷羊奶了，不過每次來擠羊奶，還是會留下一捆新鮮的嫩草，或者會在夏收和秋收這兩個時候，會偷偷送一些青秸稈到我們家。我們之間很少見面，但這樣來往了很多年。
我和弟弟上初中後，就寄宿了，沒再管家裡的羊，那個偷羊奶的孩子，我就再沒見過了。
後來，我中專畢業去了城裡工作，而父親礦場下崗，也去城裡，沒兩年我們一家就搬去了城裡定居。
對於老家的事，還有那個男孩的事，我在城裡工作後就不大知道了。每年，就過年會跟父母回一次老家，待個兩三天又回到城裡，也了解不了多少。
但是，我們在城裡定居三年後，父母那邊經常能收到一些蔬菜瓜果和雞鴨魚肉，都是農村的土貨。
一開始我不知道這是親戚送的，或以為是父母花錢跟老家人買的，可後來仔細了解後，才知道，原來這些都是當年那個偷羊奶的孩子送的。
我們家離開農村後，那偷奶的孩子雖然依舊很內向，但人家卻在農村發展得很好，很勤勞的他種了一大片果園，養了很多雞鴨，還早早娶了媳婦，生了兩個孩子。
他家裡的條件也靠著他的勤勞，變好了許多，拆了老房子，建了一層的小平房，他的妹妹也被他供上了大學，畢業更是在隔壁縣當了公務員。
這些年，他一直和我父母聯繫很多，每每我父母回去，他都會送一些東西給我父母，或者也會託人送到我們城裡來。
雖然我和他沒正經地見過幾次面，也沒個聯繫方式，說熟悉也不熟悉，說朋友也談不上，但每次他給我父母送東西時，都會順帶送點給我。
這樣的來往，到現在十多年了，我們兩家已經成了不是親戚，卻有著親戚一般的聯繫，感覺這種情感，很純粹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