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文欽
以前在農村生活的時候，總覺得兒女多的家庭，會越老越幸福，而無兒無女的老人，老了則會活得很悲催。因為養兒防老，人老了身邊兒女多，肯定會比兒女少，甚至無兒女的人過得好，晚年養老不用愁，也在於有無兒女。
可這些年我卻發現，農村這種風氣變了，兒孫滿堂的家庭養老難，無兒女的五保戶卻養老無憂，甚至很多兒孫多的老人，都開始羨慕起五保戶的生活。
說起這種變化，我老家的兩位鄰居老人，就是一對很好的例子。
這兩個鄰居，一個住在我家左邊，叫福叔，今年68歲，一個住在我家後山上，叫明叔，今年69歲。
他們兩家的家庭環境雖然都不是特別富有，但差別也是很大的。福叔家是兒孫滿堂，有兩兒兩女，並且早就拆了老屋建了水泥房，並且還有自己的一片果園。
而明叔呢，就很可悲了，老光棍一個，左腳還有點殘疾，一直住老屋，手裡就一塊半畝地。
過去很多人都瞧不起明叔，覺得像明叔這樣娶不到媳婦，又沒子女後代的人，註定一輩子都難翻身，老了更是會越活越悲催。
就連和他打小一起長大，鄰里相處了六七十年的福叔，很多年前也常常在背後笑話明叔，說他比明叔這樣的老光棍強多了，他有兩兒兩女，現在日子是過得不怎樣，可老了等兒女成家立業了，肯定會越過越好。
然而，隨著步入60歲後，福叔卻羨慕起明叔的生活。為什麼會這樣呢，其實就是他們兩家都走向令人難以預料的道路。
福叔家，雖然是有兒有女，但老了卻享受不到兒女之福，反而還備受煎熬。福叔的四個孩子，除了第四的女兒出息點，讀了大專，其他三個孩子都很沒用。
大姑娘初中畢業就出門打工了，然後才20齣頭就嫁了人，彩禮沒多少，還嫁得特別遠，好幾年都不回娘家一趟，娘家之事也很少管。
二兒子不是讀書的料，初二就輟學出去打工，看著他走南闖北，哪哪都去過，很是瀟灑，但不是安分的人，到哪都待不住，工作不久拿到錢了就揮霍。
並且40多歲了沒成家，又不會拿錢贍養父母，有時候在外面出了事，還要父母背鍋。
三兒子呢， 年輕時還行，讀了中專，也進入城裡的某大型工廠工作。過去福叔兩口子也對老三寄予厚望，走哪都會誇他三兒子在城裡怎麼厲害。
但是老三一結婚，福叔兩口子就沒再敢炫耀了，因為他們期望最大的三兒子，結婚後成了他們夫妻倆最大的負擔。
老三上班第二年，才22歲就談了一個女朋友，並且戀愛三個月不到，就未婚先孕。最後稀里糊塗地結了婚。而婚後三年抱倆，給他們家生了一兒一女。
第四年，二胎孩子才剛滿周歲，老三夫妻倆就鬧不和，離了婚，女方一走了之，老三也沒要，兩孩子就直接丟給福叔夫妻倆養。
起初，老三每個月會打1200元給父母養孩子，離婚第三年，他找了個二婚女後，孩子的事他就不怎麼管了，斷斷續續地給家裡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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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到最後老三和那個女人再婚，並在城裡買了套二手房生了一個孩子後，家裡的孩子就完全不管了。
兩孫子還小時，福叔夫妻倆也不算老，才50齣頭，有能力去管理果樹和打小工掙錢養娃。
並且那時候四女兒也算有點出息，在省城工作，月月會給他們打幾百元的生活費。那時候，福叔家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可隨著年紀上來，過了60歲，越來越掙不到錢，兩個孫子孫女讀書，和吃穿用度的費用又大了，福叔家的情況就不怎麼好了。
特別是四女兒一嫁人，有了自己的小家，那月月幾百塊的生活費也斷了，這福叔的生活，就變得很難。
為了供養兩個孫輩，和支撐夫妻兩口子的生活，60多歲了還要拚命打小工，管果樹，每天都忙得沒白天沒黑夜。
現在福叔68歲了，福嬸也65歲了，夫妻倆到了養老的年紀，得不到兒女養老就算了，兩口子還要幫忙撫養孫輩，真的苦不堪言。
與此相反的是，明叔前半生辛苦過來，但後半生卻享福了。
明叔家裡本身就比較窮，家裡兄弟多，可因為他是老大，分家時，父母偏袒其他兄弟，把家裡最好的地方，都分給了其他兄弟，而他自己就分到了老屋旁邊一行老破屋，只有四間房。
條件這麼不好，命運也很坎坷，原本年輕時明叔也是很能幹的人，但由於長得瘦小烏黑，家裡房間少，人也不善言辭，一直沒找到媳婦。
後來30歲時，又因為上山砍柴摔斷了腿，導致他成了個瘸子。這麼一摔，他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媳婦找不到，就連三婚的，喪夫大好幾歲的寡婦都看不上他。
而他的父母一走，親兄弟也嫌棄他。他的日常生活，只能靠種蓮藕養雞鴨，還有村裡有白事時幫忙招呼人來過日子。
那時候，大家都看不起明叔，覺得他這個人無兒無女，還殘疾，註定是越老越可憐的。
而福叔也是其中之一，他還年輕時，就常常在人群中調侃明叔，雖然沒有很過分，大多都是笑明叔「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話，但看他笑話明叔時的樣子，就好像他有兒有女就很享福一樣。
結果多年後，隨著國家扶持政策越來越好，像明叔這樣的殘疾又孤寡的老人，先是在50多歲的時候，評為貧困戶，月月有幾百塊的生活補助；後來60歲過後又升級為「五保戶」。
在9年前，他就開始月月領近千元的生活補助，如今70歲的他，每個月的生活補助費更是漲到1300元。
並且，有免費醫保，老房子也被政府翻修，時不時還有油米領，村裡走出去的一些熱心企業，到了一些節日還會給他這樣的五保戶，送衣服送吃的喝的。
現在的明叔，真的是啥也不用干，月月就靠著五保戶的補助，然後平時自己再養些雞鴨賣，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
最近還聽說，明叔在申請養老，打算過兩年就去鎮上的敬老院養老。並且像他這樣的五保戶，在裡面是免費住的。
就這樣，誰也沒想到，過去一直活得最可悲的明叔，如今老了卻成了村裡最無憂的老人。
我的鄰居福叔，看到明叔這樣自在又無憂的養老生活，他也是羨慕不已。
曾經私底下也暗暗自嘲過說，如果重來的機會，他乾脆活成明叔那樣，當個無兒無女的五保戶，啥也不用愁，就這樣懶散散無憂無慮地度過餘生。
除了福叔，村裡還有很多有兒有女的老人，也都同樣羨慕過明叔。尤其是那些一把年紀，得不到兒女養老，還要被兒女啃老的老人，更是希望他們也能成為五保戶，享受月月有人養老的待遇。
對於農村這種變化，不知大家是怎麼看待的？而我的個人感覺挺荒唐的，有兒有女，最後卻活得不如五保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