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大姐的兒子,我的大外甥給我打電話,說他媽病重住院了,讓我過去看看,給他媽順順氣,他媽就原諒我了,病也就好了。大外甥懇求我,叮囑我一定以大局為重,不要什麼事情都聽姨父的,他媽跟我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妹。
我沒有說話,默默掛斷電話,拉黑了他們一家人。
過了兩天,我小妹也打電話過來,命令的口吻對我說:「二姐,我現在還叫你一聲二姐,如果你還顧及我們之間的姐妹親情,你就按照大姐的安排辦,別鑽進錢眼裡去,為了錢,連親姐妹的情分都不要了,你讓咱們爸媽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二姐夫他算啥?一個倒插門的窩囊廢,卻想干涉我們柳家的家務事,他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們就不明白了,你為啥要聽他的話?離開他你活不了了嗎?告訴你啊,我反正站在大姐這邊,最後你可別眾叛親離。」
小妹劈里啪啦的一頓輸出,讓我嘴唇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這是幹嘛?還聽他們氣你的話?」我老公吳大偉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床上。
當天晚上,我給小妹發了最後一條語音,把她也拉進了黑名單。
我父母一輩子沒兒子,只生了我們三個女兒,我是家裡的老二,上面一個姐姐,下面一個妹妹。我們姐仨不多不少都相差兩歲。
我們家是農村的,在村裡家裡沒有一個兒子,是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負的。我爸媽生下我們姐仨後還想拼四胎,怎麼也得有個兒子。可惜我媽身體不爭氣,生不了了,我妹叫盼娣,就是寄託了我爸媽的念想,可最終也沒盼來。
後來我爸媽也認命了,轉而認真供我們姐仨讀書,我爸說:「你們誰有本事就往大里讀,我跟你媽去賣血也供你們,女孩想有出息就得讀書。」
我們家在燕山山腳下一個小村莊,村民家家山坡上有果園,我們家也有一片蘋果樹和幾十棵板栗樹,一家人就靠這個維生。我爸媽管理果樹的空閒時間,還去打零工,忙忙碌碌的努力供我們姐仨讀書,挺吃力的。
我們三個知道父母的辛苦,在學校努力學習,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因為我們三個學習好,也成了鄉親鄰居誇獎羨慕的對象。我爸媽因為沒有兒子焦慮的心也得到了稍許安慰,也更堅定了他們要把我們供出去的決心。
這年,大姐讀高二,我讀初三,小妹讀初一那年,意外毫無徵兆的降臨到我們這個普通家庭,打亂了我們平靜的生活。
我爸在登高給蘋果樹剪枝的時候摔了下來,兩米多高本來不會摔多重,可是木梯倒的方向正好有個大石,我爸從梯子上掉下來,下面的石頭尖頂了他的腰,當時就不能動了。
送到醫院,診斷我爸傷到了腰椎,他癱瘓了。雖然花光了家裡的積蓄,看了許多家醫院,可他再也無法站起來了。
我爸一直是家裡的主心骨,頂樑柱,他這一傷殘,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就亂了套。
當時我正在中考衝刺的關鍵時期,可我不得不放下功課,到醫院跟我媽一起照顧我爸,跟我媽一起帶著我爸四處求醫,我的功課耽誤了很多。
為啥不讓我大姐請假?我媽說大姐已經讀到高二了,很快面對更重要的高考,她耽誤不得。小妹還小,什麼都不懂。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只有我最合適。可是我也焦急萬分,如果我連高中都考不上,考大學的夢想基本就斷送了。我媽安慰我說:「不行你就蹲班一年吧,明年再考。」
我心裡也明白,考學再重要,也比不過我爸的身體重要,我默認了我媽的提議。
可我去辦休學卻沒有辦成,學校有規定,初三不能辦休學,我必須得參加中考,要麼就輟學。
在最後的兩三個月,我不眠不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追趕同學們。我還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能考上高中,追回我的大學夢。
也許我夠努力,也許我夠幸運,我踩著錄取分數線考上了高中。
可是我們家這種情況,已經沒有能力供三個孩子讀書了。
「你們三個得有一個人放棄了,老大高三了,已經扒著大學的門口了。老三太小,歲數不夠,擔不起這副擔子。老二你就放棄吧,頂替我照顧這個家,掙錢供你姐姐和妹妹讀書吧。不過,也不讓你白放棄,她們倆將來掙錢了,有我和你媽一份,也得有你一份,另外咱們家的所有家產房產土地果園都是你的。這是一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我們都在上面簽字。」
一張寫了五個人的名字,按下五個人手印的文字,斷送了我的學業和飛出去的夢想。從心裡說,對我爸這個安排我不樂意,可是看到父親的痛苦,母親的眼淚,姐妹的懇求目光,我一個16歲的孩子又能怎麼樣?
爸媽的安排,讓我跟我的姐妹的命運齒輪開始往不同的方向運轉,我們姐仨的人生從此大不相同。
我成了母親的臂膀,干農活,打零工,管理果樹,賣水果,照顧父母,給姐姐攢學費,供妹妹讀書。
我20歲的時候,在父母安排下結婚。我結婚對象叫吳大偉,他老家是河南的,家裡兄弟姐妹多,他願意到我們家入贅,也願意幫助我撐起這個家。
吳大偉老實本分,能吃苦,就是不善言辭。我爸媽看中了他這點,畢竟這樣的小伙子不多了。
我們結婚以後生了兩個兒子,都隨我姓柳,大偉也沒說什麼。等我懷三胎的時候,我跟他說,老三無論男女都姓吳,吳大偉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從此幹活更不惜力,對我爸背來抱去,洗澡喂飯都照顧得更盡心。
我大姐大學畢業留在了省城,在一家企業做會計,後來在那裡安家,她婆婆家就是省城的,結婚時給他們買了婚房,雖然只有70多平米,可是我姐姐滿意,尤其是我媽,去我姐姐家住了一個月,回來以後天天夸,到處說大姐住高樓大廈,又乾淨又舒服。
我姐給她買的衣服,她都不穿,掛在衣架上,出來進去的摸,經常拍打拍打,有人來家裡串門,她一邊夸一邊穿上給人看:「好料子好樣式,貴著呢,我大閨女給買的,孝順的孩子。」
每次大姐回來,大包小包帶回來的東西,我媽都當寶貝一樣收到柜子里,許久才捨得拿出來一點一點的吃,我的孩子們怎麼跟她要她都捨不得。
我妹妹大學畢業回到我們縣城裡教書,做了老師,妹夫是她同學,兩個人都是小學老師。
妹妹兩口子的條件一般,但是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工資拿,再怎麼一般也比我家強。
妹妹回家的次數比姐姐多,她每次回來都拿我爸愛吃的豬蹄子豬大腸和滷菜白酒什麼的,我爸高興得不得了,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而我爸的身體醫生不讓他喝酒,我和大偉說他,他借著酒勁兒把我們倆一起罵。
我成了爸媽嘴裡最無能的人,總感覺他們看不起我們倆。
我姐姐妹妹給我們家孩子買過衣服玩具,我也知足。她們倆平時也給我爸媽一些零花錢,我爸媽捨不得花自己都存起來,我們也不惦記。
日子就這樣流水一樣的過去了,我的大兒子也讀到高中了,我心裡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把他送進大學。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五年前,我爸油盡燈枯,走了。辦完喪事,我大姐把我媽接走了半年,回來以後,她就鬧著讓我們去城裡買樓房,她說我們的老房子陰冷潮濕採光不好,她住不習慣了。我們跟她商量,三個孩子要讀書,我們暫時買不起樓房,我們翻蓋老房子,讓她住舒服了行不行。
我媽勉強同意了,但是她提出要蓋二層樓。我們手裡的錢不夠,還要給孩子讀書預備些,不能把錢都花在房子上啊。
「你們倆這麼多年,手裡都沒有積蓄嗎?」我媽十分不滿,聽她給我姐姐妹妹打電話,先是罵吳大偉窩囊廢掙不來錢,又聽她跟她們倆借些錢給她蓋新房,可是最後沒有人借給她,說不會借錢給我們。
蓋房的事兒還沒有一個統一意見,我媽突然大口吐血,到醫院一查,胃癌晚期,不能做手術了,化療放療我姐不同意,她說太遭罪了,只能回家吃中藥保守治療,半年後,我媽也走了。
我媽的喪事是我們姐仨掏錢辦的,喪事之後,我跟大姐小妹來往很少,電話也少打。後來我兒子考到北京經貿大學,我打電話告訴她們,她們每個人給轉過來1000塊錢,人沒有回來。
去年開春,她們姐倆突然回來了,我妹妹在縣裡聽到我們村拆遷的消息了。
「咱們村拆遷,開會了嗎?你們怎麼打算的?」
「只開過一次會就沒信了。」我實話實說。
「不用瞞著我們,我在縣裡都聽說了,開發商要求趕快騰退。」
不久,我們拿到了180萬現金,兩套住房,一個門臉。我姐姐和妹妹也過來要分錢分房。
「我們沒有必要給你們吧?」一向老實話不多的吳大偉拿出多少年前的那份按著手印的協議。
「這房子是我父母的遺產,我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就得有我們一份。這協議老掉牙了,不算數。」
她們倆否認了那份協議。
我不願意把事情鬧大,答應每個人給她們30萬,可她們就要平分。
當面大吵,電話里咒罵,找到拆遷辦鬧事兒,大有我們要不到,你也別想要的勁頭。
她們起訴了我和村委會,法院調解不成,官司判了下來,她們輸了,一分沒有她們的。
吳大偉堅持按照判決書上的辦,如果我再提給她們倆一人30萬的事兒,他就跟我離婚。
我跟吳大偉夫妻這麼多年,感情一直不錯,他任勞任怨,對我父母,對我跟孩子都好,我們沒有離婚的理由。可是我大姐她們倆不這麼想,她們認為我在這件事兒上被吳大偉蠱惑了,吳大偉明擺著就想拆散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不如離婚趕走他,有錢了怕啥?
可我不可能聽她們的,我還有兩兒一女,我們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不離婚,無法滿足姐妹的願望,只能選擇拉黑她們,不再聯繫。
我這麼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