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時,我望著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百感交集,母親已經離世一年了,卻好像還是前幾天發生的事一樣,原來已經一年了。
母親從前是村裡人人稱羨的賢淑典範。早年父親出了意外,右腿落下了殘疾,所以不能外出幹活了,母親就承擔起了家裡的重擔。小時候天還沒亮母親就去市集趕攤了,趕完又急忙回來照顧我們,街坊鄰居見到父親都夸父親好福氣,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
村裡面也知道我們家的特殊情況,所以經常會有街坊四鄰給我們家送點雞蛋大米,母親不好意思要人家的東西,總是夜裡偷偷把送來的東西還回去,我知道母親一向要強,她是不想欠人家的情。
村裡面的經濟開始發展起來了,大家的收成也都很不錯,有條件的開始建新房子了,母親說「努努力過個兩年咱們也建個新房子,讓你們兄妹幾個一人一間屋」,當時把我們幾個樂壞了,終於不用擠在一起了。
搬進新房子幾年後,父親就離世了,我常常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屋外的石板上抹淚,她不敢當著我們的面哭,她怕我們難受,所以都是偷偷躲起來。母親和父親相伴幾十年,從來沒紅過臉拌過嘴,他們的感情早已勝過所有。
過了幾年我們兄妹三人也都相繼走出了大山,去到了祖國的各個城市裡生活,都成了家立了業,母親依然還在老房子裡,她說老房子有父親的回憶,她不願離開,我們也就不再過多的勉強,只是偶爾逢年過年會回家探望。
這天剛好單位派我到附近城市出差,我想著趁這個機會正好回家看看。忙完了手頭的工作乘車來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讓我眼前一亮,兒時玩耍的鄉間小道已然變成了一條平整寬敞的公路,公路兩邊蓋滿了一排排的小樓房,小時候的痕跡幾乎找不到了。
來到老房子裡,叫了一聲媽,沒人回應,走到廚房一看,母親正在砍柴火,趕緊跑過去,母親見到我,又驚又喜,埋怨怎麼不早點告訴她,她都沒準備,我看著眼前蒼老的母親,兩鬢斑白,眼角布滿皺紋,內心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母親是真的老了。
叮囑一番後,我也準備返程了,臨行前留了一點錢給母親,讓她自己買點吃的喝的,別捨不得花錢,母親堅持不要,說自己夠吃夠用,又把錢塞回給我,並囑咐給孩子多買點東西,別記掛著她,她不用我們操心。
這樣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
有一天母親打來電話告知我們老房子周邊要新修一條鐵路,附近的房子都得拆掉,政府會補償一筆拆遷款下來。
聽到這一消息,我們三兄妹決定開個家庭會議討論一下,找了個時間我們回了趟老房子,大哥率先提出,這筆拆遷款由他來保管,他負責把母親接到身邊來照顧。小妹一聽瞬間不樂意了,搶著說她來管,她離的近,她更方便。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自說著各自的理由,氣氛一度尷尬到極點。
母親看到我們爭辯的面紅耳赤,忙出來打圓場說她哪兒都不去,等要拆遷了就再找個地方落腳,讓我們別傷了和氣。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我們三兄妹陷入了沉思中...
拆遷的事還沒確定,母親卻先倒下了。醫生說母親的病其實已經很久了,一直不肯住院治,硬撐著過,如今是過一天少一天了,希望我們能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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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一個月後,母親終究還是離開我們了。還沒來的及跟她好好說說話,吃她做的可口的飯菜,就這樣走了。母親生前也不喜歡麻煩別人,身後事我們也是簡單操辦了一下,讓她老人家安靜的離開。
去世的第一年,我提議我們幾家人一起回老家祭拜一下父母親,大哥卻說今年都不用回來,我想第一年還是有必要的。大哥卻一反常態的反對,我越發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問題,悄悄回家後才發現不對勁
回老家推開門一看,大哥和一群人在談事,同屋坐的是村委會的幾個人,原來是這片的拆遷工作已經到老房子旁邊了,老房子的拆遷已經迫在眉睫了,父母都不在了,村委會就直接聯繫大哥簽字了。
當看到拆遷款接收方文件上只有大哥的一個人的名字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揪著大哥的衣領逼問道為什麼。大哥無奈地回復這些年他一直努力工作,可自己投入的生意虧損太嚴重,還欠下了很多外債,大嫂開始嫌棄他,一直吵嚷著離婚,他沒讀什麼書,所以沒什麼文化,如今只能打打臨工勉強維持生活,現在他急需要用這筆錢。
聽罷我也開始陷入沉思,當年大哥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了我和小妹,自己一直在老家干農活,照顧父母親,要說出力大哥是出的最多的。如果大哥當年有機會讀書,也許也不會是如今的樣子。
大哥解釋道怕我和小妹心裡有意見,以為他想獨吞這筆拆遷款,所以沒明說。想著先用著,後面自己再努力偷偷把錢補上。我理解如今是大哥的受難時候,作為兄弟姐妹,又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如果母親地下有知,看到我們兄妹互相幫助,團結有愛,也一定會很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