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如果婚姻是場賭局,那麼遠嫁就是一場豪賭」。
二十五歲的我以為這就是誇大其詞,當代社會,男女平等,如果婚姻不幸福,離婚也能再婚,不用這麼小心翼翼。
但是爸媽的明智讓我徹底明白,戀愛看人品,婚姻看家庭。
尤其是要選擇遠嫁的家庭,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何鵬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所念的是一所南昌的二本學院。
我家在離南昌不遠的一座二線城市,而何鵬比較遠,在西北的一個小縣城裡。
這樣一比較,我也算是來自大城市的姑娘。
我兩大二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畢業之後,滿打滿算,整整三年。
放假的時候,我還帶何鵬回過我家,爸媽非常熱情,招待何鵬招待到他都不好意思了。
在我眼中,真的就如同一家人一樣。
那時我以為爸媽很喜歡何鵬,我兩日後的事情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到了大四的時候,爸爸問了我一句:「你兩畢業後準備去哪裡工作?」
其實這一點,何鵬早就跟我說過,他媽媽在他們家那裡有認識的人,能安排何鵬的工作。
如果我想去,沒有問題,但是得參加考試才好安排。
我支支吾吾的告訴爸爸,我就是想和何鵬在一起,其實去哪裡都無所謂。
爸爸點點頭陷入沉思,許久後他告訴我:「不是說爸媽捨不得你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哪怕你們兩個去一個新的城市,爸媽都願意幫著你們站穩腳跟。」
我沒太懂爸爸的意思,便去問媽媽。
媽媽很直接的告訴我:「何鵬可以不來我們這邊,但你也最好不要去他們那邊,也就是說,你兩去哪都可以,我們就是不希望你獨自一人。」
2
我把原話告訴了何鵬,希望他能參考一下爸媽的意見。
何鵬說要考慮一下,第二天給我答覆。
到了第二天,他給我發了條消息:「我媽的意思還是希望我回去,一方面招呼都打好了,另一方面如果去新的城市,我們兩個都會很難,明明放著好日子,為什麼要捨近求遠。」
何鵬和爸媽之間讓我陷入兩難。
爸媽就不用說了,但是何鵬也對我真的很好,這是我這三年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因為我兩的家庭都屬於普通家庭,所以消費觀念差不多,經濟實力也差不多。
但是他為了送我一套好一點的化妝品,會一個暑假不回家,就在南昌的街頭做兼職。
他也會大年初三的時候,就偷偷跑來我家給我驚喜,就為了帶我放一次煙花。
我們每次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他都會提前打好我喜歡吃的菜,晚上的時候來我宿舍樓下要走我的暖壺,然後幫我打滿。
諸如此類的細節太多太多。
我一和媽媽打電話就會跟她分享這些,媽媽都忍不住夸何鵬的人品不錯,是個會疼我的男人。
可就在畢業之後去哪座城市的事情上,爸媽沉默了,還很不同意我跟著何鵬回去。
我的爸媽是個很開明的人,所以我才帶著何鵬去我家,也願意和他們分享我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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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可為什麼在這裡就不行了呢?找個疼我的人不好麼?
眼瞅著就要畢業分道揚鑣了,何鵬天天問我要不要跟他回去。
3
最後,我給媽媽發了條信息:我要和何鵬回去,我要跟他結婚。
過了大半天,媽媽給我回信息了:我跟你爸商量過了,你可以去,但是別急著結婚,跟他家人先接觸上一年,如果一年之後你還要堅持,我們也就不反對了。
畢業的那一個月我真的要開心瘋了,已經開始規劃我和何鵬未來的生活了。
何鵬告訴我,因為家鄉的房價便宜,他剛一上大學家裡就把婚房買好了,也簡單的裝修了一番,只要買些家具就能住人。
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就開始在往上看各種家裡的擺件,然後憧憬我兩的小日子。
心裡美滋滋的,越想越開心。
就這樣,我跟著何鵬回到了他的家鄉。
因為遠,我以前從來沒有去過。
等到了的時候,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因為那個地方實在是太小了。
馬路也只有我們家那邊的一半寬,街上更是看不到什麼人。
何鵬還告訴我,晚上過了八點街上就沒人了,所以買什麼東西都趁早。
何鵬的爸媽也為我們打掃好了房間,就是何鵬自己的臥室。
我還想著未來公婆挺暖心的,什麼都給我們弄好了。
可進到房間後以後,我整個人都傻了。
何鵬小時候睡的是單人床,現在仍然沒有變。
而我的位置,就是那張單人床旁邊臨時支的行軍床。
兩張床這樣一擠,本就不大的房間,連下腳的位置都沒有了。
何母還特意強調,被褥都是新的,專為我準備的。
我當時還以為可能只是為了過渡,等新房子弄好了就過去住,這樣也沒什麼。
4
但是到了晚上的時候,何鵬給我說:「我媽的意思是婚房就是婚房,沒結婚住進去不太好。」
我回頭看了下簡陋的行軍床,翻個身都很容易掉下來:「那這算怎麼回事,我要一直這麼睡嗎?」
何鵬安慰我先睡下,明天他再想辦法。
那一夜我兩擠在他的小床上相擁而眠。
可能是因為擠,也有可能是因為認床,我直到後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後,摸到身邊沒有人,本要叫何鵬看看他在哪,結果就聽到了外邊何鵬和他爸媽的對話。
「你兩沒結婚我們就往家裡搬大床,鄰居看見了會說閒話的。」
「人家放棄大城市的工作願意來就已經證明她的決心了,你還擔心什麼?」
「可是她沒工作啊,咱們這個地方能隨便找到什麼好工作,以後就得你一個人養家。」
「她都要考公務員了,那也是遲早的事。」
「等考上了再說,先這麼湊活住吧!」
我聽完後就立馬明白了,原來何鵬家根本就不相信我是真的準備要嫁給何鵬的。
甚至還有點看不上我。
可我是真心實意要跟何鵬在一起的,不就是一個公務員嘛,我好好複習,一定能考上。
我並沒有把聽到他們對話的事情告訴何鵬,而是跟何鵬商量,不然出去租房子住。
何鵬立馬就否決了:「家裡兩套房,為什麼要租房子,而且你沒工作,我也剛上班,我們沒有閒錢去租房子。」
這樣一聽也有道理,為了給爸媽證明我遠嫁是沒有問題的,大學一畢業就再沒有問他們要過一分錢,就這樣緊緊巴巴的和何鵬花之前存的一點點錢。
何鵬說,等他發工資就好了。
就這樣,和何家父母一起住的第一個月,他每天出去上班,我和他爸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畢竟我也算是在他家白吃白住,為了不落話柄,我還每天早起給一家人準備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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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如果何母做飯,我就主動洗鍋,如果她沒有動靜,我就主動做飯。
甚至洗衣服的時候都會主動詢問他們有沒有要洗的。
無論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真的是如履薄冰。
而且我也絲毫沒有一點點家的感覺。
5
好不容易熬到何鵬發薪日了,這一個月,別說買零食了,我就連乳液精華都是省著用的,生怕一個人花,兩個人掙會很難熬。
可沒想到,何母直接就在飯桌上要走了一半,直言道:「現在家裡多了一張嘴,處處都得用錢,而且以後你結婚也得用錢。」
我和何鵬面面相覷,我當時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好像,我是一個廢人一樣,白吃白住,還要花何鵬的錢。
可我是要準備跟他結婚的啊,只要以後上班掙錢了,我不是照樣還得孝順他們嗎?
怎麼好像,我就是一個……寄宿的,一毛錢便宜都沾不得。
真的是出了自己家才會覺得,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我在家的時候,也沒這麼伺候過爸媽,怎麼到這裡,反而落不下一點好呢?
第二天我就出門準備找個工作,什麼都好,只要能掙到錢。
因為我原打算認認真真的複習,而且也不亂花錢,熬過這段日子,只要工作定了,我兩的事也就沒問題了。
一年時間熬熬也就過了,工作一解決,我爸媽的考驗一過,那我和何鵬就能真的在一起了。
但這才一個月,我就已經難受的想要回家。
小地方的工作真的很難找,而且人家還直接問我是不是本地人。
一聽我是外地的,多一句都不想聊。
足足找了一天,我才在一家中型超市做店員,主要工作就是上貨、盤庫、和打掃衛生。
再怎麼樣我也是學通信的,跟我們一起的同學實習工資都要四五千,日後轉正後收入更可觀。
但是看看現在要做的活,三個月實習期,工資也只有一千五,我真不知道爸媽辛辛苦苦供我四年大學是為了什麼。
但是想想何母嫌棄我的嘴臉,熬吧,熬到結婚,搬出去住了,就好了。
老闆當晚就讓我適應下工作,我跟著一個姐姐,爬高上低了一晚上,把整個超市的貨品補全了才回家。
那段路,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整個人都要累趴了。
晚上的時候,何鵬得知我找了個這麼累、工資還這麼低的工作很是心疼我,但他也清楚我兩現在的處境,為了能結婚,也只能忍忍了。
他跑去給我端了盆洗腳水,讓我好好放鬆一下。
沒曾想,又是事。
我那天因為是下午班,所以出門比較晚。
何母直接進到房間告訴我:「我兒子是拿筆桿子的手,怎麼能讓他給你倒洗腳水?」
我很生氣,但也很努力的平靜的回答:「阿姨,我第一天上班,有點不適應,何鵬心疼我,就幫我端了盆水洗腳。」
「你們大城市的姑娘就這麼金貴嗎?還沒結婚就這麼嬌氣,那以後結婚了是不是就要騎到何鵬的頭上了?」
我當時就已經忍不出流下了眼淚,也不與她多說什麼便跑出去上班。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主動申請下午班,午飯和晚飯都不在家吃,儘可能的不和何母碰面。
而且更可笑的是,別人都從家裡帶的盒飯吃,只有我,一個大餅吃一天。
他們問我怎麼不從家裡帶飯,我笑笑,心裡回答:「我的家,不在這。」
事情的爆發是在中秋節那天,也是我到何鵬家快三個月的時候。
何鵬一大家子當天晚上是要一起吃飯的,闔家團圓。
但這個闔家的「家」,沒有我。
前一天晚上何鵬一臉尷尬的告訴我:「明天家裡人要一起吃個飯,你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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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無奈的笑了笑:「一家人?那我算什麼?」
說件極其可笑的事情,我來到何鵬家三個月了,除了他爸媽,他的其他家人我一個都沒見過。
何母總說,不方便。
而這一回,何鵬還是以這個理由回答我:「因為我兩還沒有結婚,家裡比較傳統,所以……」
「所以我們還不算是一家人,對不?」
何鵬沉默了。
6
我氣得直接衝到客廳,看到何鵬父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直接問道:「叔叔阿姨,是不是打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你們就不把我當一家人?」
何父還比較客氣:「是不是和鵬鵬吵架了,怎麼說這種話?」
「我放棄大城市的工作,放棄自己的家,來到這裡就是要和何鵬結婚的,你們嫌棄我沒有工作,我不是在努力複習考試了嗎?」
話已至此,何母也不遮掩了:「就算你考試過了,我們家也得托關係找人,如果以後你和何鵬不在一起了,那我們不就是白忙活一場?」
現在我算是聽明白了,因為自始至終,我在他父母的眼中就是一個不確定因素,他們也從未把我當過一家人!
他們是不會去做不確定的事情!
就比如說要買大床,就一定是我兩已經結婚了;搬進新房,就一定是我工作穩定了;幫我解決工作;就必須是確定我會百分之一百留在這裡,並且只能跟何鵬在一起。
那晚我躺在窄小的行軍床上一夜無眠,無論何鵬說什麼我都沒有回覆。
早上的時候我假裝睡著,他在我額上輕輕一吻,然後告訴我晚上會早點回來陪我,便去上班了。
我下午去上班的時候,老闆說今天過節,超市早點關門讓我們也回去休息。
原本就不熱鬧的馬路上,因為過節,人們都回到自己家中全家團聚,街上更加冷冷清清。
而我置身於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頭,連一起吃個團圓飯的家人都沒有。
我笑了,笑完之後又哭了。
這時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問我有沒有吃月餅。
我聽到她的聲音後瞬間就繃不住了,然後將我這三個月的遭遇都告訴了她。
許久之後,爸爸說話了:「回來吧,爸爸給你買票,就今天晚上,誰都不用說,立馬走!」
我聽了他們的話,除了自己的東西之外,多一樣都沒有拿,包括後來何鵬送我的。
然後看了眼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家」,我把鑰匙放在餐桌上,便摔門而出。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加飛機,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時媽媽告訴我:「其實我們也在賭,如果他們家人在你們沒有結婚的時候就會對你好,以後也差不到哪去,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心存芥蒂,不覺得你是真心要嫁那麼遠,日後還有你好受的。」
為什麼這三個月的時間一直都是寄人籬下的感覺,因為何鵬的家人從來沒有當我是一家人,也不準備當我是家人。
爸爸對何鵬的表現也很失望:「他是愛你的沒錯,但是在他媽媽面前,他的愛也只能順從他媽媽的想法,你應該能感受到,他媽媽很強勢,如果你不是她心目中兒媳的樣子,無論你以後再怎麼努力都是枉然。」
之後何鵬給我打過很多電話,勸我再堅持堅持就好了。
我故意問他:「能住新房子嗎?能睡大床嗎?」
何鵬只是說:「只要等到結婚,什麼都會有。」
只可惜,我等不到和他結婚了。
現在我能明白爸媽當初反對我去何鵬家時,說的那句「不想我獨自一人」。
因為不受婆家看好的遠嫁,註定就是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