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王鈴
故事來自生活中的瑣事，有改動。
我媽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這次五一假期的第二個風景點遊玩。吃著當地的特色小吃，看著美麗的風景，心情格外舒暢。以往每個假期，為了娘家人的笑臉，我都在娘家做家務，出錢出力，這次算是開了一個好頭。
我媽給我打電話，有兩個可能。要麼就是這兩天反應過來了，猜出來我在撒謊，畢竟我工作努力，不可能會忽然失業。要麼就是相信我失業了，但兒子和兒媳婦買房子缺錢，還是惦記我的積蓄。至於我怎麼辦，不在我媽考慮的範圍之內。
我出生在農村，原本我媽意外懷上我的時候，是不準備要我的。因為家境普通，我爸媽重男輕女，已經有了我哥哥這個兒子了，不願意多要一個孩子，來分走我哥哥本就不多的資源。但我奶奶說了，萬一也是一個男孩子呢？那肯定咬牙也要好好養大的。就算是個丫頭，那也不錯，至少可以賺錢幫襯家裡。
我爸媽一聽，有道理。萬一是個女兒，那起碼能一起幫著兒子攢老婆本。我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我奶奶，她的一句話，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但來了之後，這二十幾年的日子，我沒有得到過家人的溫暖和付出，只有索取，未免可憐了一點。
小時候不懂什麼是偏心，總以為是自己不聽話，不懂事，還不夠優秀，爸媽才會對我沒有笑臉，動輒打罵。於是我沒了自己的想法和喜好，逆來順受。還沒灶台高，就開始踩在凳子上給一家人燒飯。大了一點之後，更是幾乎承擔了家裡所有的家務活。我努力念書，就為了村子裡有人誇我聰慧的時候，爸媽會覺得有面子，回來後給我一個笑臉。
初中畢業後，我明明考上了不錯的高中，明明很喜歡念書。但爸媽說家裡條件差，我去打工賺錢，幫襯家裡，這樣才算是好女兒。我相信了，跟著村裡人外出打工。從一個月幾百元，到一個月好幾千元。我每個月賺來的錢，除了留下一點生活費，剩餘的都給了家裡。
多年來，因為爸媽從小到大在我耳邊的絮叨，我習慣了為娘家，為哥哥，出錢出力。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改變，或者說是疑惑呢？好像是我慢慢長大，身邊有了自己的朋友。都是女孩子，其中也有家裡有兄弟的。看著她們的父母和兄弟對她們的態度，彼此的相處方式，我隱隱覺得我不像是父母的女兒。
加上朋友們為我著想，也會對我各種解釋、勸說。我慢慢意識到，我爸媽對我，似乎真的沒有疼愛。從不關心我，只有我出錢出力，為家裡做了事情，才對我有點好臉色。但有了這個意識，完全不夠，畢竟我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長大。對娘家爸媽，對哥哥，要全心全意的付出，是刻在骨子裡的。
所以，我還是對娘家人很好，手裡頭一旦有了余錢，只要哥哥嫂子開口，我就會拿出來。逢年過節，到了家裡，從來不會閒著，各種做家務。不過，樹葉不是一天變黃的，人心不是一天變涼的。我有了爸媽對我沒有關心的意識，加上付出一直沒有回報，我遇上事情的時候，娘家人更關心錢有沒有損失，而不是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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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就像上次我出了車禍，我媽知道後，第一句話是對方能賠償多少錢，而不是我有沒有受傷。得知道能賠償好幾萬之後，我嫂子更是連怎麼花掉都想好了。次數多了，我也看透了，心寒了。但畢竟是我的家人，我即使失望，還抱有僥倖。我想著，我如果真的不能給家裡錢了，難道爸媽和我哥哥嫂子都不管我了？
於是，這次五一假期，我生平第一次，沒有按照我媽給我的清單，把東西買回去。我只買了一點水果，就這麼回了娘家。我進門的時候，我媽看到我手裡的東西，臉色就不好了。沒有問我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喝口水，就知道一個勁埋怨我東西沒買。讓我等一會把錢給她，她自己去買。
我嫂子在我進門之後，也沒有什麼鋪墊，直接就開口要錢了。說是為了我侄子買學區房，錢不夠，作為姑姑，怎麼也要表示一下吧。我紅了眼眶，立馬接話，說：「是的，侄子念書是大事，我多少是要表示一下。但我失業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找到工作，原本是想在家裡住上一段時間，這樣就不用花錢了。」
我話音剛落，嫂子愣住了，緩了好一會兒，再三問我是不是在開玩笑。確認我是認真的之後，她開始摔摔打打，各種藉口，然後竟是要趕人，不讓我住在娘家。我媽一點要幫我的意思都沒有，也絲毫不擔心我出去之後，要去住哪裡。總之，她就這麼看著我嫂子趕人。
而我哥哥和我爸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我和嫂子在家門口推搡，了解前因後果之後，兩個人也和我嫂子還有我媽站在了一起。我笑了，所以這麼多年了，我為這個家出錢出力，到頭來啥也不是。這一刻，我徹底轉過彎來了，爸媽壓根就不愛我，哥哥和嫂子也從沒當我是一家人。
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一點的位置，刻意裝出煩悶難過的情緒，壓低聲音接通了電話。還沒等我媽說什麼，我就說話了，我說：「媽，我正準備找你。我之前積蓄，七七八八也都花在了娘家。如今失業了，沒收入，但月底要交房租，你能不能幫我湊一點？算是我借你的，過段時間，等我手頭寬裕了，我立馬還你。」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數落我：「你可真沒用，好好的工作也能弄沒了。我哪裡來的錢給你，養你這麼大，你應該給我錢，居然還找我要錢。沒有，一毛錢都沒有。家裡正缺錢，你哥哥嫂子要買學區房，錢不夠，本來指望你搭把手。結果可好，你這個沒出息的，還添亂。」
我媽說話難聽，嫂子還在旁邊搭腔，說什麼既然沒錢，端午假期也不用回來，還能省點路費，家裡也能少一口飯。我沒生氣，掛斷電話之後，笑出了聲。果然，我朋友沒說錯，在不疼愛你的家人面前，哭窮才是保護自己，才能看出對方的真實一面。不然，就等著成為取款機，還吃力不討好吧。
我知道，我的醒悟可能有點晚，但還來得及。以後我要好好愛自己，離不愛我的人，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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