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自述人：林藝芳，36歲
我爸是他兄弟六人當中最小的，他向來直性子，有啥說啥，從來不會拐彎抹角的，正因為他這個性格，爸爸得罪了不少人。
他不像大伯那樣花言巧語，不像二伯那樣委婉，更不像三伯那樣沉默。他看不慣的事，就一定會說出來。因此他是他六姊妹當中說話最得罪人的。
大伯雖然是父親他們的大哥，但是有什麼事他從不沾邊，把自己置身事外。事後有什麼有功勞的時候，他又比誰都會邀功。
爸爸是爺爺奶奶的老來子，他比大伯小了十幾歲，比最小的姑姑也小了八歲。算下來爸爸和小姑的感情是最好的，可能也是因為他倆姐弟年紀相差最小的緣故吧！
小姑家裡無論有什麼事，都會喊我爸去幫忙，她說三個伯父年紀太大了，不好意思開口，所以平時都是父親走得多。
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爺爺奶奶在誰家住，小姑就去誰家裡。爺爺奶奶去世後，小姑每次回娘家了都只往我們家跑。
碰到娘家親戚辦什麼酒宴，小姑也只喜歡住我家。她說只有住我家她心裡才特別自在。
小姑只有一兒一女，表姐遠嫁他鄉，平時小姑和表哥住在一起。
小姑年輕的時候，幫著表哥在鎮上做生意，幫著表哥賣魚。小姑做事雷厲風行的，殺魚，打稱收錢，小姑從沒有半句怨言。碰到年底生意好的時候，小姑還會喊我爸去幫忙殺魚。
那麼冰冷的水，我爸手凍得通紅，但他從沒推辭過。也許這個原因，表哥對我爸這個小舅舅還是有幾分敬重的。
表哥通過這個魚攤生意，在我們鎮上買了房，又回姑父老家建了棟別墅，這幾年，姑姑年紀大了，加上做了十幾年的魚販生意，姑姑的身體也跨下來了，尤其她的雙手，因為泡了十幾年的冷水，患上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一到變天的時候，她的十指關節就腫得老大。
姑姑不喜歡跟表哥他們住，她和姑父兩個人守在老家，種點青菜，摘點茶葉賣。
前幾年，姑姑64歲的時候，因為身體不舒服，她自己硬扛了很久後，最後實在扛不住了，才告訴表哥。表哥把姑姑送去醫院檢查後。結果姑姑檢查出來了胃癌晚期。
爸爸得知姑姑這個結果後，眼圈都紅了，他說他怎麼都沒想到小姑會得這個病。因為在農村人眼中，只要是癌症那就是絕症，更何況還是晚期了。
小姑住到醫院後，爸爸幾乎每天都會往醫院裡跑。他說怕自己看了姑姑今天，就看不到姑姑明天了。
醫生找表哥商量質量方案的時候，那天爸爸剛好去醫院了。
醫生把小姑可能出現的最壞的情況告訴了表哥，並且讓表哥拿主意。
表哥有些猶豫不決，他和表嫂本來不太想給小姑動手術，想把小姑運回去保守治療。
爸爸聽了後對表哥說了一句話：「你媽這輩子不容易，這些年幫著你做生意，起早貪黑的，風裡來雨里去，從沒好好生活過。你做兒子的，應該全力救一下她！不管怎麼結果樣，只要有一線希望，你們就不能放棄。留著她的命，以後你還有媽喊。你爸也不會那麼孤單。」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表嫂聽了我爸的話，當時就拉下臉來了。表哥聽了後猶豫許久最終答應簽字了。
小姑動手術那天，家裡的幾個長輩都去了醫院了，因為大家都擔心小姑下不了手術台。
大家都在外面靜靜的等著，爸爸說幾個伯父坐在那聊天，像沒事人一樣，只有他心裡很沉重。
他說一是他建議表哥簽字的，他怕結果不理想。二是他和小姑的感情最深，他怕從此以後就沒了這個疼他的姐姐了。
焦急地等了幾個小時候，小姑的手術終於做完了。
小姑轉到普通病房後，我們都去醫院看了小姑。看著小姑的精氣神好了許多，爸爸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小姑住了一段時間後出了院。我們原以為小姑出院了應該就沒事了。可讓我們都沒想到的是，她出院才一年時間，身體又出現了狀況。
這次小姑檢查後，結果如同晴天霹靂。小姑胃癌術後有癌細胞肝轉移。
這次小姑沒有再去醫院住院，只是保守治療。也從這之後，表哥表嫂對我爸的怨恨就開始了。
表嫂逢人就說：「當初要不是他小舅，亂做什麼決定。也不至於我們花了那麼多錢這麼快人又出問題了。說不定當初選擇保守治療，也能活到現在。現在好了，當初花了五六萬就換來了這一年多時間的命，算一下可真貴！」
表哥也覺得是我爸當初那番話給了他壓力，如今小姑連兩年時間都沒撐到現在又病倒了。
在表哥表嫂眼裡，我爸成了他們的仇人一般。他們覺得是我爸害他們多花了那麼多冤枉錢。
小姑最後的半年時間裡，我爸經常會去看看小姑。他看到純天然的東西，都會想著買點給我小姑送去，那些東西他自己都捨不得吃。雖然小姑已經疼得吃不下什麼，可我爸還是買了給她送去。
小姑最後沒挨過半年就走了。小姑的喪禮上，我爸和幾個伯伯一起湊錢買了東西去參加了姑姑的喪禮。
讓我爸心寒的是，表哥看到我爸都不喊，他給其他幾個伯父都下跪，唯獨忽視了我爸。我爸沒有計較，他說那是他姐姐的最後一程，他不計較那麼多。
小姑死後的這幾年，表哥再也沒來過我們家。即便每年他來我們這給三個伯父拜年了，他也會忽視我爸這個小舅舅，從不進我家大門。
他一直怨恨我爸，認為我爸當年不該建議他簽字給小姑動手術，結果術後那麼短時間我姑卻走了。
我爸也許是因為小姑那件事，現在家族裡不管誰家裡幹什麼，他都保持沉默不再說話。
媽媽笑他：被一件事嚇怕了。
我問爸爸：你現在後悔嗎？
爸爸笑了笑說：「有啥後悔的，已經說了的話，也收不回來了。你表哥要怨我，我也阻攔不住，隨他去吧！」
也許這就是人性吧！當事情達不到他的預期的時候，人家就會把這些怨氣遷移到當初那些提建議的人身上。哪怕是至親，也會變得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