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眼淚都給他們了

2024-05-10

《哈爾濱一九四四》播出有段時間了,我看了幾集沒打算繼續追,但我朋友告訴我七八集之後很好看。

為了驗證朋友的說法我重新看了起來,在剛剛過去的五一假期,我一口氣看到了三十集,看到了劇集最令人難過的部分——731部隊。

劇中,宋卓武宋卓文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哥哥宋卓武在一次任務中沒能及時脫身,和其他人一起被抓到一個監獄裡。他們先是被冷水沖洗全身,然後一一進行拍照,緊接著開始排隊領取編號。

這部分拍得特別好。

監獄裡黑壓壓的一片,幾束陽光艱難地從鐵窗中折進來,打在獄服編號上。你能聽到人們沉重慌亂的腳步聲,但氣氛寂靜又窒息,好像喘不過氣來。

普通老百姓進入到這個監獄便不再是「人」,而是一種「工具」,落在頭上的稱呼是一串簡單冰冷的編號,至於他們是誰、叫什麼、從哪裡來、做過什麼……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只要進來就不會活著出去。

這些人到底會經歷什麼?劇中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在這個所謂的監獄裡,存放著大量人物器官標本,不只是內臟,還有四肢。

我之前看過一些紀錄片,殘忍程度一度讓我感到心悸。

當年特別班成員回憶說,很多人體實驗是不做任何麻醉的,他曾看到過活體解剖剝離動脈取出心臟的場景,甚至心臟放在秤上還跳動了一會兒。

那些從人體身上活剝出來的器官會被放在透明標本瓶里,劇中出現的標本瓶和紀錄片里的樣式高度相似,從這一點來看,《哈爾濱一九四四》是很還原的。

另一個細節,那個監獄裡除了關著大批成年人,還關著小孩子。資料記載,當時被實驗者中確實有孩子,他們和成年人一樣,遭受到了近乎變態的摧殘。

紀錄片中所出現的「空投病菌」,在《哈爾濱一九四四》中也出現了。

宋卓武一群人被帶到荒山野地里,上空空投出「毒彈」,很多人在掙扎過程中喪命。同時日本人拿著槍枝、戴著防毒面具守在周圍,一旦發現有人逃跑便會開槍射擊。

除了會在空地里進行病菌實驗,監獄裡每個房間也都裝著通有毒氣的管道,閥門一旦被打開,只需要五分鐘,裡面的人全部喪命。

這部分內容看得人特別絕望,人不再是人,人命輕賤的像一頁薄紙。

一個家境還不錯的孩子被關在這個監獄裡,他想要出去,於是趁著放風時間順著管道往上爬。

他爬到頂處,看了看外面漂亮的天空,笑了。下一秒,他扒著牆壁上的電線,觸電、墜落、身亡。他摔下來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停止了。

我想他扒著牆向外看的時候,一定覺得世界是很美的吧。但在那個動盪時期,他的宿命是在無情冰冷的世界裡墜落而亡。

看到三十集就很好理解為什麼有「越看越好看」的說法。

你能直觀清楚地看到那個年代有多麼動盪,這些動盪落在每一個普通人身上,都是巨大的悲哀。

劇中有一個叫田小江的人,蔣奇明演的。他以前和宋卓文是同事關係,兩人之前有過一些不愉快。

田小江誤以為眼前的人是宋卓文,對宋卓武說「你當初就應該直接把我給殺了!」然後解開扣子,亮出了肚子上的刀疤,那是他在這個監獄所經受過的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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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江之前有一句出圈台詞是「我是O」。他入職前接受體檢,怕疼不想抽血,於是對著醫生大喊「我爹是O我娘是O,我能不是O嗎!我是O!」那麼怕疼怕針的田小江要接受恐怖的人體實驗,可想而知他要經歷多少次崩潰。

那一刻可以很清楚地明白田小江說「你當初就應該直接把我殺了」不是較勁,比起在監獄裡痛不欲生的日子,他是真的覺得不如當初死了痛快。

我追劇的時候在想,彼時田小江會想些什麼?

他可能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這具身軀在日本人眼中不過是工具。所以他想用這條看似輕薄的身軀去干點有意義的事,證明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他想被後人稱為「抗日義士」。

空投病菌的時候,宋卓武和田小江幾個人逃了出來,宋卓武負責引開追兵,讓其他人拿上物資朝反方向走。

也許田小江並不知道宋卓武的真實身份,但他在那一刻意識到宋卓武在犧牲自己救助他人,於是田小江把自己的手和宋卓武的手銬在一起,他說:我跟你走。

最終,田小江替宋卓武挨了槍,他倒在血泊中說,「半條命換兩條,值了。」

追劇看到這一幕很難不被田小江身上的悲壯擊中。在那個時代,普通人或許是很輕的,但他們也可以是很有分量的存在。田小江在監獄裡被摧殘到只剩下半條命,可是他用這半條命保全了卓武卓文兄弟倆的兩條命。

跟宋卓武、田小江一起逃出來的還有石醫生。

石醫生在監獄中一直照顧跟他毫無關係的孩子,一方面是因為他也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另一方面,我認為這是普通人性格底色中的善良,即便自己身處絕境,也會盡力去保護那個更弱勢的人。石醫生在聽到有兒童實驗的時候不斷哀求日本人想想辦法,這個舉動奏效的可能性也許微乎其微,但他要去試,他要抓住一切可能。

一群人決定逃跑時,一個年紀尚小的孩子其實很容易拖後腿,可石醫生還是抱緊他咬著牙拚命往前跑;

到了一個停靠點,大家發現有不少罐頭和物資,石醫生打開罐頭首先拿給孩子吃,他不僅希望這個孩子活下來,他還希望這個孩子能好好活。每次看到石醫生,我都會想起那句話「中國人的本色是純良」。

石醫生除了做醫生還是一名優秀的地下黨工作者,他在劇集初期就有露面,當時另一名地下黨老段飽受審訊折磨,石醫生被叫來扎針。

走出特務科的大門,石醫生不斷吼司機「快點再快點」,我本以為他是出於害怕,後來才知他是為了儘快趕到亂葬崗救回老段。

石醫生在路上繼續給老段扎針,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石醫生對司機大喊「穩點穩點」,然後深呼吸、扎針,他只希望老段能活下來,或者說對於那時候的石醫生而言,沒什麼比挽救戰友更重要。

老段被我黨人士接走之後,石醫生拿出本子一邊寫一邊說,「我老婆過兩天就要生了,麻煩你,叫人用這些中藥給她燉點羊肉……」石醫生說了兩遍「我老婆過兩天就要生了」,講到第二遍,他哭了。

他要完成老段沒有完成的任務,將情報拿回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儘可能為妻兒鋪一段路。

那個時候石醫生是慌亂的、擔心的,看上去甚至是不體面的,但他和老段一樣是擁有信仰的人,體面和信仰,是兩碼事。

劇中最讓人難過的一幕發生在一個叫小魏的小伙子身上。

小魏長相稚嫩,臉上的嬰兒肥都還未褪去,可他在關鍵時刻扛下了一切,吞掉了那封關鍵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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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氣急敗壞,放話要直接割開小魏的喉嚨把信取出。於是就有了下面這讓人心碎的一幕,敵人拿著刀割開了小魏的脖子,小魏看著那把刀離自己越來越近,怕極了,可是他什麼都沒有說。

這場戲對觀眾而言非常殘忍,你能清楚看到小魏被割開喉嚨的血呲在他臉上,幾秒種後,一個生命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看完這場戲是需要按下暫停緩一緩的,那種心情很複雜,痛恨憤怒,又覺得難過無助。就像宋卓文說的那樣,一個孩子,在關鍵時刻把那封信里的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哪怕付出了生命都沒有透露半點信息,這種巨大的震撼像一把匕首,刺進了我們心裡。

《哈爾濱一九四四》中,有一個經驗老到的地下黨叫老錢,宋卓文有時候會跟他起衝突,宋卓文覺得老錢太謹慎,想得太多容易誤事。

最開始我和宋卓文一樣,也覺得老錢在很多時候應該快點做出決定,但後來我逐漸理解了老錢。

老錢平日靠經營一家小餐館打掩護,他店裡有個小夥計叫全子,劇中給出的信息是一個虎頭鎖都沒摘的半大小子。

虎頭鎖是老一輩人給晚輩的祝福,希望這孩子命硬點兒、平平安安的。但全子在跑腿送信過程中被殺害,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站在老錢的角度來看,和他共事的戰友、他的身邊人,換了一撥又一撥,老錢眼睜睜看著他們犧牲,內心落下的是一輩子的潮濕,對於老錢而言,活著的人大概更痛苦。

所以他不得不謹慎,也許他無數次在內心告訴自己:我必須謹慎。

看這部劇的時候,無數次如鯁在喉,每個普通人在那個動盪年代都在艱難生存。劇里有一個小姑娘叫謝月,我看到她的劇情都感覺太難過了,不敢想自己如果是謝月要怎麼辦。

她家境不好,為了掙學費要在大馬路上擺攤賣雞毛撣子,結果遭到日本人的驅趕,日本女人大罵謝月是「下賤的女人」。

謝月有錯嗎?為自己掙學費當然沒有錯。但是在那個動盪時期,連擺攤都要分個三六九等。

後來日本人跟謝月說要交保護費,謝月以為自己的小攤終於要步入正軌,結果她被日本人騙,差點被強/奸。

再後來謝月跑到一家居酒屋工作,在那個時期,這裡的姑娘會被大眾用有色眼鏡看待。

甚至謝月要不斷向身邊人解釋「我是乾淨的」,那個年代的女性活著很難,她們很難大大方方為自己掙口飯吃。

《哈爾濱一九四四》里有太多普通人,有時候我會想,你說這些他們的人生盼頭是什麼呢?想來想去,可能是最基本的一日三餐、家人平安。

但是在那個動盪時期,這些最基本的訴求都是一種奢求,大家像一葉孤舟,在汪洋中漂著,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沉入海底。

這部劇里舖出的眾生相時常讓人感到絕望,大家那麼努力地活著,但活著在那個年代是一件那麼難的事情,這些小人物的命運沉浮不斷勾著我們的心,我們希望他們好,但我們也知道,他們每走一步有多麼不易。

普通人的命運沉浮永遠是最能打動觀眾的,我們心疼他們,又能更真切地感受到今日這份和平的不易。

我們的體面是當初這些普通人拿不體面的日子換來的,「珍惜當下」這四個字在這部劇的映襯下有千斤重。

《哈爾濱一九四四》從中後期開始,每一條小人物的劇情線逐漸鮮活起來,讓劇情變得豐滿。它真正的亮點是讓我們這些生活在幸福年代的人沉下去,懂得知足、懂得那代人的不易。

這大概是遠超於一部影視劇的意義,它是一部拍給現代人的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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