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杭州蕭山發生了一起惡劣的搶劫殺人案,此後破案民警歷經26年,幾代人前赴後繼都沒有放棄追擊逃犯方某。
直到2020年,方某家屬一句無心的話卻讓警方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令人意外的是,外逃多年的兇犯很可能已經身故。
7年前,在新疆哈密殯儀館裡被火化的「王某」,是否真的就是潛逃多年的「方某」?
警方能否順利找到這個犯下血案的兇徒呢?
血色夜幕
這起讓浙江警方追逃了26年的兇案,發生在蕭山區的一家裁縫鋪里,彼時經營這家店鋪的老闆姓金,他的妻子小邵給他生了一個女兒,案發時小姑娘才一歲。
杭州作為紡織品大市,做裁縫生意的金老闆憑藉不俗的手藝吸引了不少回頭客,財運亨通又逢家裡添丁進口,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候。
生意的紅火在一般人看來是好事,但金老闆卻苦惱起來,以前忙起來妻子能一起搭把手,現在因為孩子還小需要照顧,一些大單急活他一個人根本顧不上來。
生意人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生意來不及做而損失客戶,無奈之下金老闆去市場上找了幾個短工,不僅教會他們縫補的基本手藝,待遇和吃喝都安排的很好。
打過短工的人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林子大了什麼樣的僱主都有,一些人看不起打短工的人,待遇上拚命砍價不說,做工還百般挑剔。
像金老闆這樣願意教技術還給高待遇的老闆並不多,幾個短工在金家裁縫店乾得很是開心,等工期結束了,拿了報酬高高興興的跟金老闆告辭回家。
本來就是生產經營中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金老闆不知道,這些短工中的鄭某和方某來了以後,就開始眼紅金老闆的生意,已經對他起了歹念。
那時候的客戶來找金老闆,大部分都用的是現金,每天店裡的流水不少,都是金老闆親自過手,看著老闆在櫃檯後面數錢,鄭某就感到內心的不平衡。
從裁縫店拿完報酬後沒多久,兩人在招工市場又遇到了,相約一起喝酒的時候,鄭某就提起內心的不快:「憑什麼我們工作,他數錢!」
方某一開始還不以為然,但自從他離開裁縫鋪後就再也沒找到那麼輕鬆又高薪的工作,這段時間又苦又累讓他開始思考鄭某的話。
「是啊,我們在外面累死累活,他們把我們開了,賺的錢不用養工人,過得就更好了,憑什麼啊!」
借著酒精,兩人越說越覺得這事是金老闆不對,他們萌生了「劫富濟貧」的想法,兩個人都老想著不勞而獲,這個可怕的念頭很快就被他們落地執行了。
1994年8月20日晚,外面的街道已經沒有幾個行人,周圍的店鋪早已打烊,忙完一天工作的金老闆走到店門口準備關燈鎖門,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裹挾著晚風,兩個蒙面人從外面沖了進來,兩人手裡都拿著刀,一進門就把猝不及防的金老闆挾持住。
一把匕首橫在金老闆的脖子上,因為老婆和孩子還在店裡,金老闆不敢發出聲音怕驚嚇到妻兒。
他知道對方大體是圖財,已經開始從口袋裡掏錢想破財消災,就在此時他發現,一個劫匪「輕車熟路」地去到店裡放錢的地方,熟練的翻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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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平時店裡放錢的地方知道的人並不多,劫匪沒有絲毫遲疑,這當即讓金老闆懷疑這他們應該是熟人。
通過打量對方的身形,金老闆馬上就認出這兩個劫匪的真面目。
「小鄭、小方?竟然是你們?我一直待你們不薄,你們為什麼要來害我!」
被人一下認出來,鄭某和方某當即慌了神,他們以為像他們這樣的短工千千萬又不起眼,金老闆應該早就不記得他們了。
可他們忽視了一個專業過硬的裁縫,對於人的身形特徵金老闆總是過目不忘,幾人畢竟相處了一段時間,金老闆認出他們也不稀奇。
金老闆以為這事情被說破,大家總歸是熟人,應該不會撕破臉,大不了給他們一點錢把他們打發走就行。
可他沒想到的是,鄭某和方某早就被物慾沖昏了頭腦,他們已經翻出店裡的一些財物。
在金錢慾望的支配下,兩人惡向膽邊生,一手捂住金老闆的嘴,手裡的匕首已經捅進金老闆的身體。
兩人輪流刺了金老闆好幾刀,金老闆當即斃命,打鬥聲引來了金老闆的妻子小邵,沒意識到危險的她抱著女兒來大廳一看究竟。
兩個殺紅眼的惡魔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目擊證人,當小邵推開房門,她還沒注意到倒在血泊里的丈夫,惡魔的刀便已經朝她捅來。
夫妻二人齊齊倒下,襁褓里的女嬰隨即哇哇大哭起來,由於害怕引來注意,倆人一不做二不休也刺向了孩子。
等到那個小小的孩子也沒了哭聲,手上沾滿鮮血的兩人才感到後怕,他們翻箱倒櫃把屋裡值錢的東西都拿上,就趁著夜幕逃之夭夭。
第二天一大早,鄰家商鋪老闆來店裡開門做生意,路過裁縫鋪的時候發現門虛掩著,盛夏高溫中一大群蒼蠅順著門縫進進出出,讓他頓時心生疑惑。
金老闆最愛乾淨,門口怎麼這麼多蒼蠅,當他推開房門的時候,一地的鮮血讓他當即叫出了聲。警方迅速趕到現場,血泊中的三人被送到醫院。
可惜的是,金老闆和妻子小邵早就氣絕身亡,天公垂憐,他們的女兒雖然重傷昏迷但被醫生全力搶救了回來。
金家的滅門慘案在社會上引起了恐慌,杭州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血腥的案件,警方馬不停蹄地開始調查,勢必要把真兇揪出來。
神秘女子的電話
通過調查,金家裁縫鋪里除了現金還被搶走了很多財物,之後被追回的部分財物里還有金項鍊、金戒指和手錶。
由於當時監控設施不夠全面,劫匪逃離現場後很快消聲覓跡,追查極其困難,但警方還是通過抽絲剝繭的偵查和大量的走訪鎖定了嫌疑人鄭某和方某。
知道是誰行兇,那剩下的就是抓到這兩個人,可他們一直都在打短工,居無定所,找起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警方發出通緝令,發動群眾的力量務必要抓住他們。
這一找就是3年,一直到1997年,警方才從遙遠的新疆得到了一條寶貴的線索,鄭某在新疆被人舉報給了警方。
說起來還是喝酒誤事,鄭某行兇後逃竄到新疆也是打短工為生,一次酒後他「吐真言」,把當年翻的血案和盤托出,被工友反手送給了警方。
鄭某就這樣落網了,從他這裡警方本想問出方某的下落,可明知自己難逃一死的鄭某卻只能搖頭。
他直言當年他們從金家出來後,就找了個隱秘的地方分贓,為了不被一鍋端,兩人約好各自亡命天涯,老死不相往來。
雖然鄭某不知道方某在哪裡,但他的落網著實了金家滅門慘案的真兇和真相,他很快被執行死刑,警方的追查重點放在了方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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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考慮到方某在老家河南有老婆孩子,一般兇徒犯案後躲一段時間就會偷偷回家,警方開始在方某老家探訪,可這一找就是26年。
這件事在河南當地警方那邊也掛了號,民警時不時就來馬家走訪。
浙江警方這邊已經換了幾批警員,但每一屆都會把這箇舊案轉接給後人,他們也時不時來河南出差。
每隔一段時間,方某的兒子小方就會接待一群「陌生又熟悉的客人」,雖然都是不同的面貌,但一代又一代的民警始終沒有放棄來馬家追逃。
讓警方意外的是這些年方某從來沒有回家,也沒給家裡打來一個電話,因為他犯下的血案,他的兒子小方從小到大都沒法抬起頭做人,對這個父親也是恨的牙痒痒。
因為方某的過錯,小方的媽媽很早就改嫁了,他一個人無父無母的長大,還要遭受非議,一度對警方也有些牴觸心理,更是多次直言這個爹不會再回來了。
但浙江的警方一直沒有放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論他在哪裡都要找到,何況如今方某隻有小方一個親人,他總會想方設法聯繫小方的。
2020年,小方又一次見到了浙江來的警察,對於警方的執念,他依舊不理解:「那個人無惡不作,可能都被老天爺收走了,要他死了你們還找麼?」
「找!不論他是生是死,我們都要給受害者一個交代,就像如果你以後遇到困難,我們也會對你負責!」
或許是警方的這句話打動了小方,他低頭沉思了一會,說出了一條讓警方震驚不已的消息。
「7年前有個女的打電話給我,說我爸爸在新疆哈密化名王某,快死了……她讓我去看看,我覺得她是騙子把電話掛了……」
就這麼一個電話,從此再也沒人打給小方,而他不知真假,也就沒有告訴警方。
對於這條消息杭州警方很是震驚,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哪怕只有一絲希望都要追下去。
回到蕭山後警方馬上成立了專案組,通過開會討論警方判斷,這條消息有可能是方某放出來的煙霧彈,借兒子的口讓警方認為他死了好銷案逃避懲罰。
但也有可能這條消息是真的,方某就藏在新疆,不論怎樣還是要眼見為實,資深法醫徐銀龍和經驗豐富的施生祥兩人搭檔飛赴哈密一探究竟。
千里追兇
根據小方說的2013年化名王某的方某已經重病死去,徐銀龍和施生祥來新疆就要搞清楚方某是否真的逃在哈密,還被當成王某燒了?
倆人下飛機的第一站,就直奔哈密殯儀館,時隔多年,哈密殯儀館已經經過改建,他們需要的2013年的資料還是紙質文檔被堆放在一處儲藏室里。
徐銀龍和施生祥連飯都顧不上吃,一頭扎進儲藏室,整整一天翻找下來才找出小方說的那個王某,他確實1993年被火化了。
一看登記資料,上面有王某的身份信息和照片,中年的王某確實跟方某年輕時留下的照片有些相像。
但警方不能憑著長得像就判斷這是一個人,而且王某登記的信息跟方某的資料截然不同,必須找人佐證王某的身份。
在細緻的研究後,給火化證明簽名的王翠某引起了警方的重視,資料上赫然還留有她的手機號碼。
這下徐銀龍兩人激動不已,王翠某一定認識王某,只要找到這個王翠某,或是打通電話就能知道王某是誰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徐銀龍他們通過哈密警方的內網搜索這個王翠某的資料,可這一查又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這個王翠某2015年就死了。
由於王某死於重症,調查期間警方曾去找過王某死前看病的醫院,想看有沒有王某的生物檢材,可惜的是多年過去早就沒有任何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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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王翠某的死無對證讓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曾經離真相一步之遙的徐銀龍和施生祥多少感到了沮喪,可他們沒有放棄,想盡辦法另闢蹊徑尋找真相。
在走訪王某證件上居住地附近的時候,徐銀龍注意到有不少當地的老鄉會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們這兩個漢人警察。
徐銀龍和施生祥的外貌跟當地維族人截然不同,百姓們的目光讓徐銀龍心頭一熱,王某當年是不是也讓周圍的當地人感到好奇呢?
這讓徐銀龍感覺靈感閃現,他覺得王某如果當年確實在哈密長期居住,那周圍的百姓一定對他會有印象。
如果能挨家挨戶地尋找,說不定就能找到認識王某的人,這個主意從腦海中閃現後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新疆地廣人稀,哈密雖然人口相對密集,但村和村之間相隔還是比較遠,有些居住點開車都要20分鐘,他們要一家一家找人那真的是個大工程。
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什麼苦都沒吃過,溝通了思路後徐銀龍和施生祥就硬著頭皮開乾了!
摸排沒有任何捷徑能走,兩人拿著王某的照片一家一戶地詢問,由於當地人大多數不會說漢語,兩人碰了不少釘子。
這樣的工作做了好多天,一直沒有人說認識王某,兩人一度懷疑這個王某會不會從來都沒出現過,就是個「假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心裡也越來越沒底,當初來哈密立下過軍令狀,不找到人就不回家,兩人自己都感覺這輩子要看不到家人了。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徐銀龍他們還是咬著牙繼續排查,終於在找到一個田林的人的時候,「奇蹟」出現了。
他告訴警方他認識這個王某,記性超級好的田林回憶這個王某曾經帶著老婆租住過他大伯家的房子,並且指認王翠某的照片,說這就是王某的「老婆」。
這下全部都對上了,徐銀龍激動地拉著田林讓他回憶這個王某的日常,田林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時候的王某帶著王翠某租住在這裡,平時就騎著電動車到處找短工干,梳著平頭、習慣穿一個便宜的西裝外套,還戴著一個大墨鏡。
田林這麼一說,周圍的鄰居紛紛回憶起有這麼一號人,也去很多地方打過短工,在2013年前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關於王某的消失田林也是知情的,他說當年王某感染上了肝病,由於會傳染,王翠某在他出院後很是嫌棄他還離家出走。
田林給徐銀龍介紹了一個名叫小劉的人,這個人的出現給了警方莫大的驚喜,王某生命的最後一個禮拜就是小劉陪伴度過的。
小劉說自己跟王某那時候常常一起打短工,也算有些交情,當王翠某拋棄王某後,看彌留之際的王某可憐,他就不顧危險親自照顧王某最後一程。
由於關係交近,他也曾聽王某說過讓王翠某給河南老家打電話的事情,這就能印證上小方沒有說謊。
但要能證明王某就是方某,最好還是需要王某的DNA佐證,在徐銀龍的要求下,小劉邊說邊帶著他們去了王某最後的住所。
可惜的是,王某住的那個屋子在他死後沒多久就被房東賣給了別人,屋裡的陳設早就換了新的。
房東回憶起來王某也記得他是重病死的,第二天就被火化了,他的東西怕有人被傳染也被房東給扔了。
這事原本到這裡真的沒有迴轉餘地,可天無絕人之路,眼尖的小劉在院子裡看到了一張舊床板瞬間眼前一亮。
「這是他死前睡過的床板,他那時候肝腹水肝硬化很嚴重,經常咳嗽咳血!」
這床板因為太大,當初賣房的時候房東是準備留下了劈柴燒火的,結果時間一長就忘了才僥倖留了下來。
施生祥頓時為之一振——這床板上很可能能提取到王某的DNA。
幾人趕緊把床板搬了出來,按照之前床在房間裡的位置重新拜訪,通過小劉模擬王某咳血的姿態,徐銀龍用最新的技術檢驗到了王某的生物檢材。
「終於可以回家了!」
徐銀龍和施生祥帶著來之不易的檢材回到浙江,通過跟小方和方某前妻的DNA比對,這個「王某」正是小方的親生父親,「王某」就是「方某」。
懸在警方心頭26年的石頭終於落下,即使人死燈滅,方某也被警方找到,他死也沒逃過罪責被發現。
方某死了多年才被找到,這讓有些人認為是便宜他了,但好在警方的堅持讓這個殺人魔現出了原形。
法律是社會的底限,有些犯了罪的人抱著僥倖心理以為能逃過一劫,但殊不知人在昨天,不管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審判。
需知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追擊,感謝警方的持之以恆,讓生者安心,死者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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