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器官捐獻早年間在我國是一件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很多人心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否則就是不孝。再者,人死不能復生已經讓生者悲痛不已,還要「開膛破肚」,更是讓人難以接受。
所以在近30年,我國遺體的捐獻率只有4%~20%。2015年,我國僅有2766人選擇了器官捐獻。
同時根據2018年的數據,每年約有三十萬患者需要器官移植,但其中能有機會獲得器官移植機會的只有一萬六千人左右,能供給的可移植器官遠遠跟不上需求量。
然而在2019年的一場籃球賽中,有一支球隊改變了人們對器官捐贈的認識。
三天內器官捐獻就獲得了3135.7萬人的簽名支持,3.1萬人自願登記器官捐獻,一人平均捐獻3.5個器官,這讓大約11萬人受益。
這支籃球隊就是葉沙籃球隊。
2
葉沙是一個16歲的少年,出生在湖南,從小就是學霸一枚品學兼優,被同學們稱為數理化之王,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一米八的葉沙除了學習很好外,也酷愛打籃球。每當看到職業籃球賽時,他都會感慨一下,要是能跟專業球隊打一場就好了。
2017年的4月26日,葉沙父親接到葉沙從學校打來的電話。葉沙說他頭很痛,葉爸爸以為是葉沙學習壓力大,休息不好,便讓他回家休息下。
掛掉電話,他也就沒再把這事放在心上,等他下班回家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就看到兒子昏迷倒在地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他手忙腳亂的把葉沙送到離家十分鐘車程的湖南省腦科醫院,經過一陣忙亂,葉沙被送進了搶救室。
醫生在進科室前告訴葉沙父母,經過檢查,葉沙顱內出血,情況不太樂觀。
雖然醫生這麼說,但葉沙父母心裡還是認為兒子身體一向很棒,現在又有醫生在,他一定會沒事。
然而,老天爺卻狠心把這份美好撥轉了方向。
葉沙經過一晚的搶救,4月27日早上07:20,醫生遺憾地宣布葉沙腦死亡。
葉沙父母不相信這是事實,前一天兒子才跑完十公里的比賽,每天在家做伏地挺身,鍛鍊身體,怎麼就沒了?
葉媽媽瘋了似的扯著醫生的白大褂:「醫生,你再看看,孩子才16歲,求求你再想想辦法。」葉爸爸則是癱坐在地上,懊惱是自己延誤了孩子最佳搶救的機會。
如果當時自己能把孩子的頭痛當一回事,也許兒子就會平安無事。
他悔恨又不放棄地站起來,問遍在場所有的醫生:「真的沒救了嗎?」生離死別的事情醫生看的太多,他們遺憾的搖頭,告訴葉爸爸太晚了,毫無逆轉的機會。
葉沙的腦死亡對葉沙父母來說,就是永遠失去了兒子,但對醫生來說,這也許是另一條生命的重生。
他們告訴葉莎父母,葉沙很年輕,身上的器官也很完美,建議他們考慮器官捐獻,這樣可以讓別人獲救,也可讓葉沙的生命得到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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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然而,醫生的建議在此時無疑就是一把刀子,中年喪子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將葉沙父母撕得粉碎。
醫生還想在兒子死後開膛剖肚,讓兒子死無全屍?
3
葉媽媽十分拒絕。她抱著兒子的遺體泣不成聲,她作為一個母親。是不會讓自己讓兒子拖著殘缺的身體上路的。
對於器官捐獻,醫生也就是建議,他們都知道國人講究好人去世後身體要完整。
醫生離開後,葉沙父母相擁坐在長椅上,回想兒子16年來的點點滴滴,每件事都如影片在他們腦海划過。
最後,他們決定幫兒子完成心愿。
葉沙在一次模擬高考填報志願時寫過,要考上上海交大醫學院,夢想成為醫生的兒子一定樂意用捐贈的方式最後實現自己的抱負。
從確定捐贈到受贈人進行手術的這個過程不能太長,因為各個器官可以保存活力的時間都非常短暫,所以捐贈手續必須分秒必爭的完成,這也就沒有時間給葉沙父母做過多的準備。
葉爸爸在器官捐獻登記表的每一個器官後面,鄭重的一項一項畫著對勾,每個勾似乎都包含著對兒子的不舍,每一個勾,就意味著兒子的身體一點點被掏空。
勾到肺時,葉爸爸終於捨不得了。
他不想兒子就這樣被掏空,至少給兒子留一個。於是,他的筆停了。和葉媽媽對視了一眼後,他問工作人員:
「我可以給孩子留一個器官嗎?」
葉媽媽沒有說話,身體微微發顫,緊靠在葉爸爸身上。
工作人員明白他們父母的心情,有誰又會忍心讓孩子留下一個空殼?工作人員沒有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案,只是說明情況,讓他們夫妻決定。
沉默了幾分鐘後,葉爸爸說:「既然等著救命,那就不留了。」
就這樣,葉爸爸把葉沙的捐贈器官都畫上了勾,捐了出去。他隨著簽名完成,葉沙的各個器官開始奔赴不同的地方,成功的找到了7位新主人。
4
2019年,葉莎父母受邀出席WCBA全明星賽。
在賽場上有支特殊的隊伍,這支隊伍中有大叔,有小伙,有十幾歲的女孩子。
他們出場時依次介紹自己:
「我是葉沙,葉沙的肺。」
「我是葉沙,葉沙的肝。」
「我是葉沙的眼睛。「
葉沙父母在聽到這些介紹時淚如雨下。在之前,中國器官捐贈中心曾徵得他們的同意,用他們的兒子葉沙的名字組建一支籃球隊做公益宣傳。
他們認為只是用兒子的名字,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形式。
葉沙這些隊員正是葉沙器官的受贈人,他們的隊服都印著「YE SHA」球服。
上面的號碼分別是20,1,7,4,27,這幾個數字組合在一起就是葉沙的忌日。
除了應有的數字具有特殊意義外,球服上還印有他們接受的器官。
根據器官捐獻的雙盲原則,捐獻者家庭與受捐者之間是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信息的,一是為了防止器官買賣,二是為了避免雙方受到各種方式的騷擾。
2018年,中國器官捐贈相關組織組建 「一個人的球隊」,他們幾人得知他們的器官捐獻者生前熱愛打籃球,便毫不猶豫地加入籃球隊。可這樣一來,他們的信息隱私就暴露在公眾眼中,這與當初簽的保密協議不符。
但他們是這樣說的:
「葉沙為我們已經掏空了他身上的器官,我們這點隱私算得了什麼?能讓更多的人認識器官捐獻,得到生的機會,我們願意站出來宣傳。「
就這樣,一支由中,老,青三個年齡段組成的男女混合籃球隊成立了。
20號劉福長時間在礦井中工作,不滿30歲就患上了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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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病痛的折磨一度讓他痛不欲生,他說:「要是能讓我順暢呼吸,哪怕只有一天,我死了也心甘情願。」
他的同事有很多都患上這種病,但沒他幸運,葉沙讓他有了再一次呼吸的權利。
1號是50歲的胡偉,是「葉沙的腎」,生病時他只能靠每兩天一次的四小時透析維持生命,連最基本的喝水和小便都很困難。
成功移植腎臟後,他也選擇簽署協議,在將來用自己的器官幫助更多的人。
四號隊友是53歲的周斌,是葉沙的肝,是一位司法工作者。沒有合適腎源的情況下,醫生斷言已經腎萎縮的周斌只有三個月的生命。
他在病床上給葉沙敬一個最高的敬禮,他說: 「16歲,在他要生長的時間裡,生命就終止了。我不再是一個人的生命,還有葉沙的命。」
出院後,他堅持鍛鍊身體,希望能帶著葉沙的那份一起活得更久。
7號是13歲的顏晶,27號是21歲的黃山。他們受捐的是葉沙的眼睛。黃山因圓錐角膜問題面臨失明的風險,顏晶出生時右眼就有一個腫瘤。
兩人接受移植後說要好好保護葉沙的眼睛,帶著葉沙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他們五人帶著葉沙身體的一部分,積極參加訓練,於2019年WCBA的賽場上亮相,與專業球員來了一場籃球賽,完成了葉沙一直想要和專業球隊打一場籃球賽的心愿。
他們既不專業又打的很差,但全場觀眾為他們歡呼加油打氣。
葉媽媽說:
「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5
葉沙的爸爸在比賽結束後專門寫了一封信給葉沙隊員,他說,自葉沙去世後,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但他們的出現讓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感謝葉沙的每個隊員,是他們把葉沙的愛好延續下去,感謝他們不僅把葉沙的故事傳遞出去,更是將博大的愛心傳播開來。
葉沙和葉沙籃球隊的故事隨著電視傳播被分享在各大網絡平台,感動了全國,器官捐獻也上了熱搜。
有人在看完故事後就去簽了去捐獻協議。在過去的九年里,中國的器官捐獻才99.2萬人,而這個故事就被廣泛傳播後僅一個月,就增加了11.2萬人自願登記捐獻器官。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器官捐獻的行列中,這就意味著有更多的人的生命得到延續。
延續不是一句空話。在今年6月,「葉沙的肝」周斌癌症復發,不幸離世。
在離世前,他對家人說:「把我能用器官的都用上。讓他們重新生活在這個美好的時代。」
他的意願得到家人的同意,就連84歲的老母親也說:「你的決定我們都支持。」
離世後,家人在捐獻表中籤了名,而這也讓兩位眼疾患者因為周斌的眼角膜而得以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葉沙的生命雖然結束了,但他成全的不僅僅是7個生命的短暫延續,而是未來更長久的愛的延續。
會有無數的「葉沙」出現,也會有無數的愛傳遞下去,這才是真正的社會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