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6月15日晚,江蘇句容的晚霞漸漸褪去,致遠路上車少人稀,萬物陷入一片寂靜。
突然,道路前方出現一束白色亮光,一輛老舊的麵包車放著輕快的音樂,加速往前駛去。
「嘭」的一聲,一名紅衣女子倒地不起,肇事司機驚魂未定,瞪大雙眼直勾勾的看著窗上的血跡,隨後顫顫巍巍的掏出了手機。
「喂!你好,我撞到人了,你們快來。」
幾分鐘後交警趕到現場,井然有序地開始處理這起交通事故。
傷者正倒在血泊中呻吟著,還有一線生機,很快便被趕來的120抬上擔架送往醫院搶救。
留下的司機看著遠去的救護車,臉上神情極其複雜,而這起原本普通的車禍,經過勘察卻疑點重重,這起事故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離奇的車禍
肇事者名叫老徐,今年42歲,江蘇句容人,離婚獨身帶著一個女兒,平時以打零工為主。
案發現場車身完好,附近沒有監控,地上除了女子包里散落的一些物品和大片血跡外,沒有其他東西。
交警拿出酒精檢測儀遞到他面前,儀器上的數字顯示他當晚並未出現酒後駕駛的情況。
這就有點奇怪了,車子沒有出現故障,車速也不是很快,這麼寬的馬路和人行道,事故是如何發生的?
「你和受害者之前認識嗎?」 交警轉頭看向老徐,老徐趕緊搖了搖頭:「不認識,我開著車是她自己突然出現在車子前面的。」
由於天黑沒有路燈,他還沒有看清,一個躲閃不及,車禍就發生了,這是當時的事發經過。
整個過程並不複雜,詢問的細節也能一一回答,但經驗老道的交警還是從中發現了問題。
交代完這一切的老徐似乎表現的有點過於冷靜,並不像正常肇事者那樣慌亂,反而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
而且受害女子傷勢嚴重,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他卻漠不關心對方的死活,還一個勁的催促道:「可以結束了嗎?快好了嗎?我女兒還在家等我。」
交警叫他先在一旁等待,他不滿的抱著胳膊站在路邊,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麵包車。
很快,負責勘察的交警在路面發現了一道剎車痕,這道車痕在車子後方三米處,旁邊的右側就是受害者躺下的位置。
根據這個情況判斷,剎車位置就是車禍發生的位置,可奇怪的是,在這樣危急關頭,老徐剎車後為何還要把車子向前移動三米?
為了弄清真相,交警再次來到他面前詢問:「車上的記錄儀是好的嗎?」
聽到這句話的老徐先是震驚,隨後額頭上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珠,他抿了抿嘴唇,最終什麼話也沒說。
看著交警取下行車記錄儀,他的神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而在查看交通事故畫面的同時,傷者也被順利送到醫院。
疼痛包裹全身,痛醒過來的女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怪我自己,我走著走著,他撞到了我。」
事實真的如此嗎?可在醫生要為她檢查做手術時,她的態度和家人的反應都讓人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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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冷漠的丈夫
傷者姓吳,今年50歲,也是江蘇句容人,她躺在急救室里,情況十分危急。
家屬已經匆匆趕到醫院,人民醫院的醫生也正在盡全力地搶救,眼下只有做手術才能挽回一命。
可當醫生把手術的相關文件拿給吳女士的丈夫簽字時,她的丈夫老王卻搖了搖頭,冷漠地開口說道:「不用手術了,我們要出院。」
作為家屬,怎麼會如此殘忍?居然打算若無其事地看著一條生命逝去。
儘管醫生一再表示還有挽救的希望,家屬依舊堅持拒絕一切治療,這讓醫生護士全都束手無策。
而奄奄一息的吳女士躺著病床上,也對手術準備極其反抗:「我不做檢查,我要出院,我要出院。」
她一邊說一邊想要掙紮起來拔掉輸液管,可由於傷勢過重,她又暈了過去。
吳女士的腹內臟器有破裂,胸腔內還有積血,如果再不手術後果難料。
醫生只能趕緊把這個情況反應給當時跟隨過來的警方,請求他們做通傷者家屬的思想工作。
民警擔心的上前勸告,誰知老王一臉輕鬆,還反過來安慰道:「沒事,就這樣吧,就是一起交通事故,你們趕緊定下責任就可以了。」
從兩人反常的舉動來看,這場車禍似乎沒有那麼簡單,不過幸好行車記錄儀完整地記錄下了當時的情況。
事發時天色已晚,老徐打開遠光燈緩緩地開著車,由南向北往致遠路駛去。
突然前方出現一個身影,吳女士正慢慢地走在馬路中間,老徐看見了行人,但他並沒有立即停車,反而加大油門「轟」的一聲朝著吳女士撞去。
很快吳女士應聲倒地,還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老徐淡定的下車查看情況,發現傷者還活著,便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結束老徐面色沉重,捏緊拳頭重新回到車上,發動車子往後倒退,隨後往吳女士身上碾壓過去。
老徐與吳女士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他為何要這樣做?而他的那通電話又是打給誰的?
很明顯,這是故意殺人,車禍變成刑事案件,交警很快把這起案子移交刑警大隊展開調查。
麵包車熟悉的身影
要想了解全部真相,還得從這個記錄儀下手,民警調取了當天的行車畫面,一點一點地往下尋找線索,結果還真發現了端倪。
晚上八點左右,老徐開著車出了門,他一路放著歌似乎心情不錯。
在快到達致遠路的時候,有人給他打來電話,他開口就詢問道:「到哪了?」
電話里傳出一名陌生女子的聲音,她操著一口地道的江蘇方言,緊張地說道:「已經到五環紅綠燈那了。」
兩人一路都沒有掛斷電話,不停的報送著自己的方位,隨後女子似乎看到麵包車,欣喜的叫喊道:「我看到你的車燈在閃,我就在馬路對面。」
「等一下,我調個頭。」老徐掛掉電話,快速行駛到十字路口挑頭,過了一會,就發生了老徐撞人的一幕。
但是就是在挑頭這一閃而過的畫面中,民警看到一個十分模糊的可疑身影站在馬路邊。
身穿紅衣服和紫色裙子,背著一個包焦急地在路邊張望,似乎在等人,而這個穿著打扮也讓人感覺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
民警盯著這個身影看了很久,發現不對勁後趕緊調出受害者被撞的畫面,卻驚訝地發現:這不就是吳女士嗎?
這個位置往後一點,才是她被撞的位置,她出現在路口並不稀奇,不過她站在路口,似乎還在等人。
她是在等老徐嗎?難道兩人之前就認識?警方迅速調取了肇事司機手機的通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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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經過調查,最後一通電話恰恰就是吳女士打過來的,不光是案發當天通過話,在近一兩個月,兩人通話不下百通,簡訊各種往來十分頻繁。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認識,還有可能非常熟絡。
聊天內容顯示兩人除了說一些日常關心的問候,吳女士似乎還有求於老徐,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求求你,你幫幫忙。」
老徐屢次拒絕,吳女士卻始終不肯放棄,不斷苦苦哀求。
究竟是什麼忙,需要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
警方把這些證據拿到老徐面前,自從接受調查後,他始終一言不發,直到此刻才痛哭起來:「她求我幫她辦事。」
「什麼事?」老徐頓了頓,眼睛看向手機:「讓我幫她完成自殺。」
身患絕症
此話一出現場的民警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電影中出現的狗血劇情,而是現實生活中真實上演的橋段。
一場車禍背後居然如此離奇複雜,如果老徐沒說謊,那吳女士究竟為何要自殺?
老徐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叫民警打開手機錄音,兩個多月前,吳女士就已經聯繫過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求你了,求你把我撞死。」
手機錄音證明
錄音真假還有待考證,自導自演的可能性不是沒有,既然吳女士已經想好了自殺方式,想必一定抱著必死的決心。
看來只有找到她,所有問題才能全部解開,可當警方來到醫院時,卻發現她已經出院。
在案發當天,老王和吳女士堅持拒絕治療,當晚就行色匆匆地回了家。
距離車禍發生已經過去兩天,她的病情究竟如何?民警趕緊來到吳女士的家門前,先將老王帶去調查。
老王
家中只剩下老王的兒子幫忙照看,當得知母親的行為後,他顯得十分震驚。
隨即跪倒在病床前,忍不住痛哭起來:「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吳女士虛弱地擺了擺手,得知丈夫和老徐可能涉嫌犯罪,猶豫再三,終於向民警坦白了一切。
其實她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早在2008年3月的時候,她就患上了宮頸癌。
病來如山倒,拿著診斷書從醫院走出來的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黑暗了,一路跌跌撞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丈夫提著妻子愛吃的菜出差回家,卻看見妻子坐在床上暗暗流淚,趕緊上前詢問原由。
吳女士哭哭啼啼,始終無法說出口,丈夫拿起診斷單,一下嚇得癱坐在地上。
癌症這種病他了解過,他的朋友就是得了這種病,經過一年多治療還是離開人世,家中也欠下一屁股的債務未能還清。
但老王擔心的不是錢,老王擔心的是妻子的離開:「別怕,調整好心態,我們積極治療。」
家庭條件雖然一般,但好在現在醫療政策好,加上憑藉勤勞的雙手,一定能夠多爭取一些生存時間。
在丈夫的鼓勵下,吳女士逐漸走出陰霾,開始認真應對生活,樂觀配合醫生的治療。
而為了方便照顧生病的她,老王也放棄了自己的小生意,天天到醫院陪伴她,不離不棄。
可是儘管滿懷希望,他們一家在長久的治療中,還是陷入了絕境。
數次想要輕生
癌症家庭每年的治療費用都是以萬為單位,原本積攢的錢很快便被花光,沒錢就意味著只能等死。
「老王,不治了,我們回家。」吳女士的這句話引來丈夫的不滿,都堅持了那麼久,不能就這樣前功盡棄。
「你安心呆在醫院,其他我來想辦法。」老王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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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於是白天他在外面風吹日曬幹著苦力活,晚上工作結束就拖著疲倦的身體來到醫院照顧妻子。
苦點累點沒關係,千金難買身體健康,只要吳女士好好的,這個家就能繼續支撐下去。
有時面對憂心忡忡的妻子,他還在想盡辦法逗妻子開心:「掙錢就是給老婆花的嘛。」
這樣一個小玩笑,吳女士馬上就能樂開花,而這也是醫生給的建議,癌症主要就是心情治療,他一直把這句話放在心裡。
可能也就是這個原因,做了手術之後,她的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日子也漸漸走上正道。
經歷這次磨難,老王把妻子完全當成掌中寶,儘可能地滿足她的所有要求,吃穿玩樂方面,只要妻子開口他都會想盡辦法去完成。
但是生活總是充滿曲折,就在吳女士以為癌症已經成為過去式時,她的病情突然嚴重。
2014年,她再次住進了醫院,她的宮頸癌復發癌細胞擴散全身,醫生的診斷結果顯示她最多活不過半年。
這個晴天霹靂讓吳女士從此一蹶不振,無論家人如何勸說,她都不肯敞開心扉,一直抑鬱的封閉自己。
而癌症帶來的病痛也深深折磨著她,怕她放棄自己,丈夫一邊辛苦上班,一邊執拗的帶妻子去治療。
這也讓他感到心力交瘁,不過面對巨大的壓力,他從未和妻子吐露半分。
但細心的妻子還是察覺到了,隨著化療次數的增多,後期身體出現消瘦和貧血,加上心理因素,她逐漸陷入奔潰,甚至一度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這是老王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看著妻子痛到在床上翻來覆去,他只能揪心的站在一旁,毫無辦法。
有一次,趁著家人不被,絕望的吳女士服毒自殺,好在家人及時看見,將她送到醫院。
在搶救室里,她拒絕治療,不肯配合洗胃和吃藥,最終還是在丈夫的勸說下,才挽回她的一條性命。
從醫院出來後,吳女士依舊數次尋死,但都未能如願,家人和病痛互相拉扯,一想到成為丈夫孩子的累贅,她就痛不欲生。
為了讓家人走上正軌,為了讓兒子能夠重獲幸福,寫下三封遺書後,她想到了一個計劃。
生命的約定
她的計劃就是出車禍,可她不想傷害到無辜的人,於是她找朋友幫忙,想以此解脫結束生命。
但這種要求太過離譜,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絕,吳女士只能慢慢回想,終於確定了合適人選。
此人就是老徐,兩人不但曾經是鄰居,兩家的小孩也是同校學生。
他是一個敦厚善良的人,一定會答應這個請求,吳女士便鼓起勇氣給他打去電話。
老徐拒絕了,這是意料之中,吳女士每天給他打去電話軟磨硬泡,但他還是感覺良心上過不去。
再也無法承受痛苦的吳女士找到丈夫坦白了此事,想叫丈夫幫忙勸說。
在聲淚俱下的哭訴中,老王心軟了,雖然不忍心看著妻子死去,但他還是答應了妻子的請求,給老徐打了一通電話。
吳女士還提到,老徐的麵包車買了保險,如果發生車禍就能獲得賠償,這筆錢起碼幾十萬,兩人一分不要。
看到貧困的家庭,想到女兒與他受的苦,加上吳女士與他再三保證,絕對不找他麻煩,沒有太多文化的老徐最終還是答應了。
於是就發生了車禍碾壓這一幕,全程老王都痛苦的站在遠處觀看,在第一次撞到吳女士,她還活著。
老徐就給老王打去電話,老王的回覆是:「事已至此,就讓她痛快的離開的吧。」
沒有想過後果,老徐倒車碾壓過去,之後才選擇下車報警。
兩人以為是在幫助別人,殊不知自己已經涉嫌故意殺人,當吳女士得知他們可能因此坐牢,嘶啞著脖子說道:「我這輩子沒害過人,沒想到最後還把別人拖下水。」
案發五天之後,懷著這種悔恨,萬念俱灰的她生命走向終點,而法醫給到的死亡鑑定結果是癌症術後轉移,車輛撞擊稍有影響。
吳女士就這樣走了,可老王和老徐依舊面臨法律的懲處,他們小學學歷不懂法,不知道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幫助他人自殺也是觸犯法律法規的。
2018年8月1日,老徐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老王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兩年。
生命非常可貴,生命也極其脆弱,一起車禍三人受牽連,一條生命的逝去兩人成為階下囚懊悔終生。
我們無法評判這件事情的是非對錯,可是站在法律的紅線上,道德的準則下,就得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普法任重而道遠,希望更多的人能夠多多學習法律知識,不要因為自己的無知而走錯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