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嫁過來的第二年,我爺爺就因為哮喘離世了,留下5000元的外債,爺爺葬禮一結束,奶奶就提著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不知所蹤。
爺爺離世、奶奶離家,雙重的打擊,讓我爸的脾氣變得特別暴躁,動不動就和別人打架。
我媽安慰他,只要人還在,日子總歸會好起來的,要是連自己都不爭氣,咱也怨不得別人看不起。
我媽的話,我爸聽進去了,開始努力種田,可即便如此,我們家依舊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和弟弟餓的面黃肌瘦。
我最害怕下雨天了,因為我們家是那種土瓦房,經常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為了不讓家裡那麼潮,我媽把屋裡所有漏水的地方,都擺上碗盆。
省吃儉用幾年後,我爸不僅把爺爺留下的債務還清了,家裡還剩了點,那段時間連續下雨,我家屋子的外牆土整片整片的往下掉。
我爸說,我們必須得蓋房子了,不然這屋遲早是個塌。
我媽說,家裡的那幾個錢哪夠蓋房子啊!
聽著爸媽的談話,我心裡起起伏伏的。我爸說,要不然,你去你哥家借上3000元,等來年收了糧食,我們就還給他。
我媽一聽,頭搖的像撥浪鼓,她說道,我可不去,要去你去,我可丟不起這個臉來。
其實我知道我媽心裡的顧忌,前幾年,那是快過年的時候,家裡一丁點的肉都買不起了,那會孩子們最盼望的就是過年了,因為有肉吃。
我媽到底還是不忍心,為了讓我們有口肉吃,拉著我和弟弟去了舅舅家。
舅舅家比我們富裕很多,家裡不僅養著10多頭豬,田地都比我們家多一半,每當過年時,舅舅家就會殺幾頭豬,一多部分拿去鎮上賣了換錢,一小部分留著自己吃。
我們過去的時候,舅舅一家正在吃飯,飯桌上有豬頭肉、白饃饃,還有大骨頭,聞著肉的香氣,我和弟弟饞的直流口水。
姥姥拿了兩塊骨頭放在碗里,推到桌邊上讓我們吃,我們倆吃的狼吞虎咽,只見舅媽端起盆里的骨頭就往廚房走,邊走邊說,「真是餓死鬼投胎的,多少都不夠吃的。」
我媽看舅媽生氣了,尷尬的立馬端起碗讓我們去院子裡吃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吵鬧聲從屋裡傳出來,沒一會,我媽走了出來,拽起我和弟弟就走。
舅媽不高興的攆出來,站在陽台上,對著我媽破口大罵道,「知道你來總沒好事,別的小姑子都是惦記著娘家,你可倒好,啥時候都空著手來,還明年還,明年你能還的了嗎?」
走出好一段距離,我才發現我媽眼眶紅紅的,她是一路哭著回家的,自那以後我們再沒向舅舅家借過東西。
如今我爸又要讓她去向舅舅家借錢,她肯定不會同意。
別無他法的我媽,只好硬著頭皮,決定找我姥姥借。但她又拉不下臉,就讓我過去向姥姥借3000元。
當時舅媽不在家,我把我家的情況和我姥姥一說,姥姥也沒說話,只從堂屋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最後整理出一堆的舊衣服,用一塊大布包著。
她把布包塞到我懷裡說,「倩倩,你把這個交給你媽,趁你舅媽還沒回來,你趕緊順著那條小河回去,千萬不要走大路,一定拿牢了,不要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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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在姥姥的囑咐下,我順著她的指示,繞了一大圈才回到家。
一進屋我就沮喪的向我媽說道,「錢我沒借到,姥姥只給了衣服。」
在那個年代,舊衣服、破布料也是很寶貴的東西,我媽一聽,趕緊擦把手過來查看。
都是些表哥表姐不穿的舊衣服,媽媽卻高興的不停在我和弟弟身上比劃,在一個花色的棉襖里,我往裡一伸胳膊,一個東西掉在我的腳邊。
我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用細線纏著的花手絹,裡面鼓鼓囊囊的,我媽接過去打開一看,是一堆疊的整整齊齊的錢,有100的,10塊的,一塊的,還有一堆一毛,兩毛的,我媽攤在炕上數了又數,總共有3241.3元。
望著這有零有整的錢,我媽突然哽咽了,她把手絹捂在胸口,嘴裡楠楠的說道,「娘啊,女兒讓你擔心了,讓你為難了。」
雨天過後,我爸就著落著打根基,蓋房子,房子建成後,雖然不是多豪華,但最起碼冬天不透風,夏天不漏雨,對我們來說,那是最好的房子。
如今我們又搬了新居,生活還算安逸,姥姥已經去世幾年了,舅媽癱瘓了,但我們只要回老家,我媽就帶著我們兄妹去看舅媽。
我問我媽,「當初舅媽那麼罵你,你不記仇啊?」
我媽嘿嘿笑著說,「那個年代普遍都窮,對東西格外看中,不能怪你舅媽,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要怪就怪那個不好的年代,怪我們太窮了。」
望著我媽爽朗的笑容,我心裡就像喝了甘露一樣甜,臨走我和弟弟一人給舅媽留了1000元。
我很感謝我媽,在那麼困難的日子裡,她帶給我們的不是計較和得失,而是寬容和大度,讓我在今後的日子裡,受益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