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1996年8月的一個上午,北京宣武區的槍聲伴隨著汽車的急剎車聲音,打破了市區的平靜。
一輛即將開往銀行的運鈔車被兩個蒙面歹徒持槍搶劫,押送人員一死三傷,這場性質惡劣的搶劫案很快震動了北京市民以及黨中央。
等市局警察帶領刑偵人員趕到現場時,案發周圍早已被圍觀群眾破壞,但令人詫異的是兩個劫匪只是傷害了押送人員,卻沒有搶走車上現金!
其中原因就是搶劫運鈔車的案件在半年內已經發生多起,因此押運時存款箱早已被焊死在車廂中,這是劫匪萬萬想不到的。
與此同時,各種信息不斷的向市公安局長張良基這裡匯總而來,而與之並存的還有中央各級領導限期破案的命令。
最終,張良基不負眾望,頂著巨大的壓力,在劫匪再次犯案之前,將其團伙緝拿歸案!
而案件中的主犯鹿憲洲,其身上的犯罪行徑,更是比起悍匪白寶山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最終未經法律審判就已經死在了醫院之中!
那麼,鹿憲洲究竟何許人也?張良基在破案的過程中又與他有何博弈?
一、劫案
案發之後,北京鬧市街發生惡性搶劫案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公安系統。
一個遠在福建參加公安部有關會議的中年人在聽到消息後,直接起身離開會場直奔飛機場而去。
坐在飛機上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團,不禁在想究竟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這個匆忙離開的人就是時任北京公安局局長張良基,城市中發生如此惡性事件他自然壓力頗大,而且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這種持槍搶劫已經是今年發生在北京的第三起了。
前兩起分別發生在當年的2月8日和6月3日,沒有想到劫匪如此膽大妄為,在兩個月後的8月27日再次動手搶劫。
各種信息不斷的向張良基匯總而來,因為運輸箱是焊在押運車之上,所以沒有被劫匪搶走。
而兩名劫匪共持四隻槍械,在現場開了十二槍,十分乾淨利落的開槍並撤離,張良基不僅回憶起來了同年2月8日,那是第一起搶劫案發生的時間。
當時距離過年僅有十天時間,每到年關將近都是各種惡性事件的高發期,所以各地公安人員都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希望這個年能夠安穩度過。
這一日北京朝陽區分局接到報案,在他們轄區裡面發生了一起持槍搶劫案,警方很快趕到了現場。
到達現場後只看到一輛密布彈孔的麵包車,一位倒在血泊中的押運員和一位瑟瑟發抖的銀行女職員。
根據女銀行職員的描述,這一日她像往常一樣跟同事開車出發,去距離分行不遠處的地方接送現金。
就在停車等同事的時候,她看到車玻璃外面有點髒,於是她下車擦拭。
沒有擦幾下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砰砰砰」的聲音,她原本以為是臨近年關孩子放炮,結果發現她身邊的車玻璃已然破裂,車上同事命喪當場。
她很快意識到有人持槍搶劫,慌張地躲到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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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時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頭戴面罩的男子手持一把黑色衝鋒鎗,一邊向四周掃射一邊直奔押運車而來。
男子拉開車門後直接對著車內掃射,然後拿起裝有現金的押款箱跑到路邊一輛黑色小轎車旁邊,揚長而去。
二、警方展開調查
這起搶劫案以飛快的速度傳遍了北京城,因為在這之前北京從未發生過如此惡劣的持槍搶劫運鈔車事件。而且被搶劫的數額還是如此巨大,這場搶劫案如同一片烏雲壓在了整個北京市公安幹警的頭頂。
張良基收到消息後也是第一時間感到了現場,不過很可惜的是,因為現場湧來了大量圍觀群眾,給調查取證增加了不小難度。
這場搶劫案究竟是何人所為?背後是否有團伙作案?銀行內部是否有內應?槍枝又是從哪而來?一連串的疑問出現在張良基心頭。
他回到市局之後立刻召集了骨幹精英,成立了「二零八」專案組,要求要以最快的時間偵破這起案件,讓北京市民這個年過得安心。
而這件搶劫案也震驚了公安部和國家中央領導,張良基的辦公室電話不斷,都是要求他儘快破案,每接一個電話張良基就感覺壓力多了一分。
通過刑偵人員對現場其他目擊者的走訪調查,這名劫匪的大致形象被拼湊了出來:身高170cm,年齡30歲左右,操著北方口音,會開車。
而且搶劫案劫匪開槍如此果斷,很有可能不是初犯。
但是這些線索都比較粗略,經過商討警方決定從現場散落的子彈作為突破口,查到槍枝來源就有可能找到嫌疑人。
另一方面全市幹警開始了大範圍的摸排工作,那個年代沒有如今遍布的城市攝像頭,只能靠基層警員不斷的實地走訪,其中艱辛不言而喻。
就在走訪的同時,彈道專家通過現場遺留的子彈幫忙縮小了範圍。
根據現場遺留的9毫米子彈數字編號能夠確認,這些子彈來自於境外,而通過實彈射擊測試以及雲南邊境同志的信息相互印證,確定了嫌疑人所持有的為波蘭生產的微型衝鋒鎗。
但是線索也只能支撐公安幹警查到這裡了,有關犯罪人員更進一步的信息讓人毫無頭緒,之後的調查工作也是進展緩慢,海量線索彙集到專案組,其中真真假假的識別工作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張良基只能一方面加大警察路邊執勤力量,一方面提升北京各個銀行網點自身的安保水平。
不過北京城這一年再次出現驚天大匪,這一年的3月北京城發生了性質極為惡劣的殺死哨兵搶奪半自動步槍事件,作案者是聲名狼藉的白寶山。
這兩起事件的惡劣程度不必多言,在當年的4月中國再次開始了全國範圍內的嚴打行動,並且通過了歷史上最為嚴格的禁槍條例。
在全國範圍收繳槍枝不計其數,而北京的嚴打行動正是由張良基親自掛帥,嚴打行動持續了整整一年。
但是就在嚴打行動開始兩個月後,在北京海淀區某銀行門口再次發生了持槍搶劫案,這一天早上八點,三位銀行職員開車前往海淀區某支行提取現金,出來之後剛發動汽車,就被一輛車堵住了路。
從車上面下來一個手持衝鋒鎗,頭戴面具的男子,逼迫他們交出來剛剛提取的現金,不過這次沒有開槍殺人,而是搶劫完成後快速駛離了現場。
海淀區民警接到報警後立刻趕往了現場,並且通過線索很快開始追擊罪犯潛逃時所開尼桑牌轎車。
僅僅一個小時之後警方就找到了被嫌疑人遺棄的車輛,還在車上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腳印,通過分析警方斷定嫌疑人很有可能在這附近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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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而通過與二零八案的併案偵察,警方決定調轉調查方向,因為這兩輛車都是其他部門報失過的,而且車上有著相同的撬鎖和點火痕跡,所以決定從被盜車輛入手來調查銀行劫匪。
1996年6月,北京電視台在新聞節目中向北京市民公布了北京市公安局的協查通報,希望全體市民積極提供線索。
如果線索屬實將會獲得現金獎勵,並且警方會確保舉報者的人身安全,同時把張良基的電話也公布了出來,以此展示公安局偵破的決心。
三、猖狂歹徒
全市的排查還沒有太多線索,而猖狂的匪徒又再次作案,同年8月27日的上午,北京市濱河路再次發生了銀行搶劫案。
這一日,押送車像往常一樣駛向銀行,駛至巷口附近時,突然從巷口裡面開出來一輛藍色高檔小轎車,不由得嚇了押運司機一跳,而這輛小轎車一直卡在押運車前面行駛。
突然間小轎車停了下來,從上面下來兩個持槍蒙面劫匪,飛奔到運鈔車旁邊,逼迫他們交出錢箱。
而前面的兩名押送員死死拉著車門,試圖拖延時間,因為此時正是早上七八點,上班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歹徒可能因為人多而不敢開槍。
結果他們低估了劫匪兇悍程度,兩名押送員很快倒在了血泊中,之後有一名護衛與劫匪搏鬥,用警棍狠狠地打中了其中一人肩膀,但是他也不幸中彈倒地。
劫匪拉開押送車後門,想要搶走現金手提箱時卻傻了眼,原來北京市已經加強了安保措施,押送現金的箱子焊在了車廂裡面。
而鑰匙則是在另一輛車上,劫匪眼見情況不妙只能開車倉皇逃竄,他們的前車玻璃還被一位群眾投出的石塊砸中。
警方接到報警之後很快在附近進行了尋找,案發之後的兩個小時不到就找到了被劫匪丟棄的高檔小轎車,並且在車裡面找到了劫匪所穿衣服和頭套,車裡面還有點火痕跡,可見劫匪想要毀滅證據,不過因為時間倉促未能成功。
同時警方通過案發現場的彈頭標記,還有被盜車輛上熟悉的開鎖和點火痕跡,可以十分確定,這兩名劫匪中至少一人就是犯下前兩次驚天大案的犯罪元兇。
人的行為都會有依賴性,根據這三起劫案的共同線索,張良基斷定這伙劫匪失敗,肯定會再次動手。
而他們也一定會盜竊高檔小轎車,於是命令大量警力開始在全市摸排高檔小轎車被盜情況,一經發現立刻上報,並且張良基給出了十天必須破案的命令。
而兩名劫匪也確實再次作案,經過細緻的摸排,最後有三輛被盜高級轎車進入了警方視野。
其中尤為令人矚目的是一輛米黃色高級轎車,這輛車被盜地點與6·03案件被盜車輛位置十分接近,於是張良基決定發布協查通報,嚴查這輛車。
同年9月8日夜晚,北京長城飯店保衛處幹部榮錫可像往常一樣在停車場巡邏,他也惦記著警方發布的協查通報。
不過在酒店停車場巡查一圈後並未發現這輛汽車,他要走的時候突然想到隔壁還有一個停車廣場,那裡會不會有線索?
而就在他走過去的時候,一輛路邊米黃色的車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跑過去一看車牌號也與警方協查通報對應,於是他飛快跑回酒店報警,警方接警之後很快趕到了現場。
他們看到了車門處有著熟悉的撬鎖痕跡,幾乎可以認定這就是犯罪嫌疑人,他們分析嫌疑人很可能是在附近娛樂會所消費,於是先在停車場部下了天羅地網。
等到深夜,警察終於等到了一個男子搖搖晃晃的上了車,等到男子剛一上車,警察立刻一擁而上,要求男子立刻下車,該男子先是一愣,然後點火打算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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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時候槍聲響起,車輛沒有開出多遠就停了下來,警察把男子拉下車發現他已頭部中彈,但是還有意識。
於是警方一面安排搶救,一面詢問著男子有關信息,男子含糊不清的說自己姓李,來這裡是找人,但是之後又說銀行劫案都是自己的做的,他還有一個叫郭松的同夥就住在附近……
虛實難辨的信息也給警方偵破帶來了不便,他們搜查了男子口中所說的酒店,沒有發現名叫郭松的的人,而男子也是在搶救後暫時脫離了危險,不過他也無法再開口說話。
但是這都沒有關係,因為警方已經通過戶籍檔案鎖定了他的身份,他並不姓李,而是一個越獄死刑犯,名叫鹿憲洲。
根據法院的的判決記錄,他在1991年因為盜竊罪而被判處死緩,之後在1994年越獄至今。
而另一組人員在對娛樂廳服務員的詢問中也確定了鹿憲洲同夥郭松的身份,郭松1989年因為強姦罪被判處了4年有期徒刑,出獄後回到父母家中,還娶妻生子開了一家理髮店。
跟著戶籍地找到郭松家地址的時候發現已經被拆遷,之後從鄰居家得到了郭松父母家電話,卻得知郭松早已搬出來居住。
等到確定郭松目前住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鐘,張良基挑選了八位精幹人員,告訴他們這一次必須一舉拿下。
考慮到郭鬆手裡可能有槍只,所有偵查員不敢怠慢,驅車前往郭松家門口,到達之後已經是凌晨三四點。偵查員先是不斷地拍門催促,來開門的是郭松老婆,而郭松此時還在床上躺著,偵查員們一擁而上,把他抓獲。
抓到郭松之後,偵查員立刻對郭松展開了突擊審訊,但是郭松十分的狡猾,總是跟審訊人員繞彎子,只口不提審訊人員詢問的關鍵問題。
因為郭松心理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妄圖瞞天過海。
之後審訊人員實在忍不了了,直截了當的問郭松,跟鹿憲洲是什麼關係,8月27日上午在哪裡。
聽到鹿憲洲三個字,郭松身子一緊他意識到自己這下真的瞞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來。
郭松1964年出生,他的家庭情況並不算差,這也養成了他好逸惡勞的性格,他的父母看他學習實在不成器,於是就把他送到了酒店飯店當學徒,結果郭松感覺當廚師太累,他想自己做生意當老闆。
結果老闆沒有當成,卻認識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
24歲那年郭松在歌舞廳認識了開計程車的鹿憲洲,郭松因為鹿憲洲出手闊綽而跟他親近。
熟絡之後才知道鹿憲洲的錢都是不義之財,他表面做計程車生意,背地裡卻幹著偷竊勾當,不過郭松並沒有因此遠離,反而十分的仰慕鹿憲洲的生活。
1989年郭松因為強姦罪入獄,出獄之後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夠洗心革面,但是沒有想到郭松依然不改好吃懶惰的本性。
幾年之後,鹿憲洲越獄,出來之後就找到了郭松,郭松知道他是越獄犯卻沒有舉報,反而是提供住所和食物,而鹿憲洲也是投桃報李,經常把盜竊財物送給郭松。
之後鹿憲洲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而郭松也在父母的資助了娶妻生子還開了一個小髮廊。
郭松父母原本以為兒子結了婚就會收心,但是沒有想到郭松認為髮廊來錢太慢,總是思考怎麼才能賺大錢。
而1996年鹿憲洲再次出現在了郭松眼前,此時鹿憲洲渾身名牌,聽說郭松才有了孩子,立刻拿出錢包掏出1000元作為禮金。
郭松震驚於鹿憲洲的出手闊綽,詢問他在哪裡發財,而鹿憲洲也說出來了自己到來的目的。
鹿憲洲直白不諱的告訴郭松,之前兩次銀行劫案正是自己所做,自己一人都是十分順利,如果拉上郭松那麼更是如魚得水,兩人能夠干一票更大的,這時候郭松早就被金錢沖昏頭腦,立刻答應了下來。
之後在兩人精心謀划下有了8·27劫案,不過他們沒有想到銀行安保力量加強到了這個程度,那個在現場被警棍打中的人正是郭松。
搶劫失敗後鹿憲洲把郭松叫到了娛樂會所,對他說現在警方肯定把主要精力都來調查我們了,趁機再搶劫一次銀行,如果成功我們就可以安穩過下半輩子了。
之後的事警方就知道了,鹿憲洲因為再次偷車而露出破綻,被警方緝拿歸案。
而一天之後郭松也被逮捕,聽完郭松的供述所有辦案人員都鬆了一口氣,銀行劫案終於宣告偵破。
但是此時還有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搶劫所用的槍枝在哪裡,郭松說搶劫失敗之後他就交給了鹿憲洲,他並不知道鹿憲洲藏在何處。
這不由得讓辦案人員心頭一緊,如果找不到這些槍枝,那麼鹿憲洲很有可能還有其他團伙,還有可能有很多無辜百姓傷亡。
經過細緻的摸排,辦案人員找到了鹿憲洲好友黃民平,黃民平之前就與鹿憲洲私交甚密,在鹿憲洲被捕入獄後他還多次看望。
鹿憲洲越獄之後也是找到了他,在黃民平這裡躲避吃住,甚至鹿憲洲搶劫所用槍枝也是黃民平幫助獲得。
不過警方在黃民平這裡也沒有找到所用槍枝,他回憶了幾處鹿憲洲藏身過的地方,偵查員都沒有發現槍枝痕跡,不過找到一張名片,屬於一個叫趙芹的女人。
偵查員很快趕往了趙芹的住處,她是鹿憲洲的情婦,1996年的時候被路上開著豪華汽車的鹿憲洲搭訕,被鹿憲洲出手闊綽所迷,她不知道鹿憲洲真實身份,但是就認定這是自己所愛一生的人。
最後黃民平回憶起來了一處隱秘房子,鹿憲洲也就給他提過幾次,偵查員趕到後在柜子里發現了5把槍枝,屋內還有大量的現金、銀行卡等贓物,經過彈道比對這正是犯罪所用槍枝,鹿憲洲案最後一塊拼圖也拼上了。
而鹿憲洲則因為傷勢過重在醫院離世,沒有經過法律再次審判,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罪惡一生。
而鹿憲洲之所以在之前全城搜捕中安然無恙,也是因為郭松和黃民平的幫助,他們給鹿憲洲提供了多次住處,才讓鹿憲洲安全躲過,不過這場案件並沒有就此終結。
在張良基的安排下,一隊精幹警力南下廣西,通過黃民平提供的線索打掉了盤踞當地多年的一夥走私黑槍團伙,正是這貨人為鹿憲洲搶劫案提供了槍枝,至此此案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