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正月十五,周先生一家共度元宵。
妻子已經忙前忙後忙了一下午,準備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肴。
晚飯時,三口人圍坐在餐桌前。
在這個熱鬧喜慶的月圓之夜,一家人邊吃邊聊。
1、素未謀面卻喊了一聲爸爸
突然,門鈴響起,周先生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大概三十齣頭,手裡還提了點東西。
周先生尋思著這位陌生人是不是走錯門了。
正當他要開口時,面前的這位年輕人搶在他前面說了話。
只見年輕人對著周先生喊了句:「爸爸!」。
短短的兩個字,把周先生嚇了一大跳。
他納悶著自己什麼時候多了個兒子。
與此同時,家裡剛才還吃著團圓飯有說有笑的氣氛,頓時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周先生的妻子陳女士,對這位不速之客充滿了疑惑。
陳女士甚至開始質疑周先生是不是瞞著自己,在外面有了一個這麼大的私生子。
雖然周先生一直在解釋,但矛盾依舊勢不可擋的蔓延。
在爭吵之下,陳女士因為這件事,一時間憤怒地向周先生提出了離婚。
事態已然十分緊張,可這位突然在周家出現的年輕男子,難道真的是周先生的兒子嗎?
他選擇在正月十五元宵之夜來到周家,又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企圖?
2、意見不合,留下一紙狠話分別
小伙介紹自己叫江華,是特地前來認親的。
周先生問他是哪門子的親。
江華反倒詢問周先生認不認識他的母親江紅。
「江紅」!
「江紅」,這個曾經刻在他心底的名字,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聽到。
因為江紅,曾經是他的老婆!
在與陳女士的這段婚姻前,周先生的確還跟這個叫江紅的女生有過一段故事。
1969年,高中畢業的他,選擇了去往江西插隊當一名知青。
22歲那年,周先生下鄉到江西農村插隊已六年有餘。
也正是這年,他遇到了江紅。
周先生第一次見到江紅時,一下就被這個姑娘深深吸引。
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就結了婚。
不過,周先生說這是事實婚姻。
也就是說,他們在主觀上以夫妻關係同居。
但客觀上,他們在當時並沒有領過結婚證。
在這個離家鄉遙遠又偏僻的江西農村,兩人成為了彼此溫暖的依靠,生活也被點綴得幸福而甜蜜。
1978年,國務院召開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
1979年,知青「返城風」,周先生與江紅都決定重新返回城市中。
但在確定共同生活的城市時,兩人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上海是周先生最想去的地方。
那時周先生家裡也給他寄來了一封信。
信上寫著:已在上海給你找了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需要儘快安排時間回來。
但是,當時妻子江紅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學,堅持要去往北京完成學業,並且希望周先生與他一同前去。
周先生在上海與北京之間,在自己的選擇與妻子的選擇之間,猶豫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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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與江華再三地商量,希望江紅跟自己一起回上海,而江紅也堅定地表明要去北京上大學。
分歧已不可調和,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甚至在分開的那一刻,兩人還懷著許多恨意。
在離開時,他們定下了一個協議:如果沒有孩子,那麼大家今後就各走各的路,如果有孩子,那麼就不要。
就在周先生返回上海後不久,他就收到了江紅的來信。
信上江紅說自己已有身孕,但根據兩人分手時的協議,江紅將不要這個孩子。
當周先生回信追問這件事時,卻再也沒了音訊。
3、兒子學成歸來功成名就
現在,當周先生再看江華時,猛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眼熟感。
是與自己有幾分相像,還是與江紅有幾分相像,周先生不能清楚地辨識出來,但他憑著第一感覺在內心默默地確認了這個兒子。
周先生問:「你母親現在在哪兒」。
江華突然沉默了一下,告訴周先生母親江紅,已於2010年年底因病長辭於世。
隨後他緊接著說:「我之所以來,正是因為母親臨終的時候告訴我,一定要來找您,而且希望我們父子相認」。
「還有,母親也希望我能跟隨你的姓,這樣就等於是認祖歸宗了」。
周先生有些哽咽,而後在與江華的深入對話中,他潸然淚下。
當年江紅如願去了北京讀大學,但沒過幾個月,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經過檢查,胎盤裡的孩子已經比較大。
江紅對於那份協議,那些狠話仍然歷歷在目。
江紅自然不願意不要孩子,她覺得孩子總歸是愛情的結晶。
於是,她寫了一封信寄給周先生,這是分手後的第一封信,也是此後的唯一一封。
江紅是一個要強的女性,沒有在信里將結果告訴他,同時也不希望因為孩子將他牽絆。
所以在收到他的回信後,便把信直接放在一邊,就再也沒有回覆。
而後,江紅毅然輟學回到了江西老家。
1980年她懷胎十月,將孩子偷偷生下,隨自己的姓氏,取名為江華。
之後,江紅復讀了一遍,重新考進了大學。
江華則被暫時交給了外婆和外公。
大學畢業之後,江紅成為江西一家紡織廠的廠長,白天上班晚上照顧兒子。
持續多年,都是這樣辛苦勞累的生活。
江紅一直沒有再婚,儘管有人介紹。
她擔心重組家庭再生一個孩子,會讓江華受委屈。
所以來者通通都拒絕了。
就這樣,她一個人咬著牙把兒子一手帶大。
直到江華20歲的時候,江紅才第一次與他提起,其實他有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父親,這位父親很有可能在上海。
但在這之前,當小時候的江華問起自己的父親在哪時,江紅的回答都是:你的父親已不在人世。
得知真相的江華,將難受藏在了心裡。
那時,江華並沒有想過去找這位父親。
他只是怨恨著,父親為什麼不留在母親與自己身邊。
但這種怨恨並不強烈,畢竟這麼多年沒有父親,他也已經習慣了缺少父愛的日子。
正因如此,江華從小把母親的辛勞看在了眼裡,從小學開始,學習就一直很刻苦,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讓母親過上安逸的生活。
大學畢業後,他留學美國。
學成歸來後,江華成為了一家跨國金融公司的高管,步入功成名就之路。
他沒有忘記初衷,開始著手改善母親的生活。
可沒想到沒過多久,才剛年過半百的母親就因病離世了。
臨走前,母親留下了希望他找到親生父親並相認的遺願。
這也成為了江華始終放不下的一件事,他期望有一天能將母親的遺願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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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4、終完成母親遺願
31年來,江華第一次想知道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現在又有著怎樣的生活。
江華通過多種渠道獲知了父親的住址,最終選擇了在元宵節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登門拜訪了周家。
江華覺得自己是父親的孩子,也有血緣關係的事實,認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進入家門,父親的妻子陳阿姨反應激烈的牴觸著,還指責他在元宵節闖入,什麼認祖歸宗的,就想打亂她的家庭。
而當陳女士聽到丈夫的意思是也希望認親時,一下子怒火中燒。
她對丈夫罵道:「以前你在外面有老婆,還生了一個孩子,結婚之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騙了我二十多年,現在這孩子又到我們家裡來要認親,我怎麼可能受得了。」
周先生還沒開口,江華表示道:「雖然我跟眼前的這位父親沒有感情的連結,我只是想盡到一個做兒子的義務」。
「有些東西是血濃於水的,就像現在當我第一次見到父親的時候,說恨也好,什麼愛也好,總是有一種觸動,但這種觸動現在都被法律上或者道義上不可割捨的親子關係所磨平了」。
陳女士情緒仍然激動。
周先生怕自己一說話妻子更加生氣。
他便先與江華短暫地交談起來。
從交談中,江華得知,家中還有一個25歲的弟弟周雲。
周雲大學已經畢業,也有了工作,但近期準備出國留學,攻讀碩士學位。
而留學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周家的經濟條件並不富裕。
江華隨即提出,願意資助弟弟出國完成學業。
周雲一直在房間裡,也目睹了這位大哥哥突然喊自己爸爸為爸爸的全過程。
他從莫名其妙,不知道以什麼態度面對他,到聽完父親以及哥哥的經歷後,開始理解他們那種複雜的感受。
周雲覺得父親也沒做錯什麼,加上哥哥熱心地想要資助自己,他支持認親這件事。
有了兒子的理解,周父很欣慰。
周雲也勸起自己的母親,江華現在很需要您接納他,讓他能夠成功地跟父親團聚,完成他母親的心愿也是件好事,他還很願意對我們提供幫助,要不您再三考慮一下。
但陳女士脾氣特別犟,說江華不安好心,有幾個臭錢就在他們面前嘚瑟。
儘管江華極力解釋,自己每一筆錢都是努力辛苦掙來的,並沒有想炫耀財富,而是真心地想幫助。
但周女士始終不能接受。
她向丈夫提出了一個條件:「如果認了親,在認親儀式結束後,就與周先生組成的家庭止步於此,有他沒我」。
周先生進退兩難,他要是認這個孩子,就失去了妻子,可他根本不希望妻子離開這個家。
他曾經也想過要把在江西插隊落戶時與江紅的感情經歷,全盤托出與妻子做一個交代。
但「內心矛盾,不敢提,生怕她生氣、誤會」,成為了周先生遲遲不開口的原因。
現在妻子如此決絕,周先生無比自責內疚。
他向妻子誠懇地道歉與請求:「不管你說的氣話或者什麼的,我全都能理解,我全都接受。錯,都在於我,這是我無法否認的責任。那個,為了我們全家,為了我們家庭今後的這個生活,可不可以接納我,也接納他。」
陳女士的心終於軟了下來,她也說出了心裡的另一層擔憂:「隔壁鄰居看見,要問我了,怎麼你們家裡多了一個兒子了。除了他們,親戚朋友也會問我,我是什麼滋味啊?還有,你跟親兒子都很願意認他,以後重心都會轉移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兒子身上,那我就被晾一邊了」。
周先生趕緊牽起妻子的手,緊緊不放。
一旁的江華也立馬安慰:「啊,陳阿姨這個時間,這個時間反正我們還長,如果你覺得街坊鄰居可能會有異議,我可以去別的地方另外選購一套房子,讓你們二老居住,包括讓我弟弟一起住都沒關係。我知道您還需要時間慢慢消化這之間發生的事情,但我還是希望你站在一個女人的立場也想一下我母親,幫助我完成媽媽的心愿。」
周先生補了句:我們的日子還長,朝遠看,一起走。
陳女士小聲說道:「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時隔31年,江華與父親終於得以團聚。
回家後,陳母嘗試著開始接受江華,江華也表示不會打擾他們原本的家庭,還在附近租了房子暫住,有空就回去探望兩老。
江華也遵守承諾,資助弟弟去讀完了碩士學位。
2022年春節,他們聚在了一起。
這一次,三口之家成了四口之家,弟弟周雲早已學成歸來,江華也已認祖歸宗隨父姓,名為周華。
他們坐在飯桌上有說有笑。
陳阿姨笑著說:「小華很孝順,以前是我小心眼了。」
回想起10年前,大家都已釋懷。
在疫情期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兩兄弟私底下經常有交流,弟弟周雲出社會時也有找哥哥周華探討未來。
周父與陳母也已冰釋前嫌。
時至今日,類似於江紅這樣被迫與愛人分開的知青,尋親、認親的人,仍有許多。
或許未來有朝一日的重逢,他們所有褪色過往都能同他們一樣在那一刻得到真正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