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重慶市的朱曉娟,有著兩個孝順聽話的兒子。
2018年,五十多歲的她突然接到了《重慶日報》一名記者的電話,對方聲稱幫她找到了二十多年前丟失的兒子。
朱曉娟一聽,有點雲里霧裡,她的第一反應是可能碰到騙子了。
雖然在二十多年前,她確實丟失過一個兒子,不過早就已經找到,現在兒子都長大成人並參加工作了。
可當朱曉娟收到對方發來的照片時,看到照片上那張酷似前夫及小兒子的臉,她整個人再也無法冷靜了。
01
事情還要從1992年說起,朱曉娟是重慶一家公立醫院裡的護士,她的丈夫是部隊的一名軍官。
家庭條件不錯,夫妻和睦,還有一個人見人愛的兒子,朱曉娟過著周圍人都羨慕的生活。
因為夫妻兩人工作都繁忙,丈夫程小平為了讓朱曉娟能安心工作,於是他在1992年6月份,從重慶市的勞務市場帶回了一個保姆,專門照看一歲多的兒子。
新保姆看著踏實肯干,對孩子也是細心有加,夫妻倆都比較滿意,心裡還十分慶幸:「難得找到一個好保姆。」
可沒想到,一周後,朱曉娟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說她去看望孩子時,發現家門大開,外孫和保姆都不見了。
朱曉娟接到電話後,整個人都驚呆了。她立馬乘車回家,當她到家時,家門外站滿了左右鄰居,大夥告訴她,她家保姆把小孩子抱起走了。
兒子的突然失蹤,讓朱曉娟一家人慌了手腳,20世紀九十年代,網絡不像現在這樣發達,要查詢一個人的完整信息,手段非常有限。
當初,把保姆請回來時,朱曉娟唯一的風險防範做法,就是查看了保姆的身份證,並將身份證信息記錄下來。
於是,朱曉娟一家急忙帶著保姆的身份信息報了警,黑白身份證上的信息顯示,保姆名叫羅選菊,家住重慶忠縣農村,剛滿18歲。
按照身份證上的信息,朱曉娟在警方的幫助下,第一時間找到了羅選菊的老家,可他們找到的只有一間孤零零的一個茅草房,這一貧如洗的家裡只住著羅選菊的老父親。
朱曉娟夫婦從羅父口中得知,羅選菊早在半年前就出去打工了,一直都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任何消息。
後來,羅選菊給父親來了一封信,父親在信中得知,女兒被可恨的人販子拐賣到了山東。
於是,程小平和警察一行人,連夜奔赴山東,找到了這位名叫羅選菊的人。
可是當把羅選菊叫出來時,程小平瞬間傻眼了,因為可以肯定的是,眼前這個人跟在他家做保姆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一番詢問之下,羅選菊告訴程小平,她確實去過重慶勞務市場找工作,但是後來有兩個人,以介紹工作為由,將她的身份證拿走,並將她誘騙到了山東。
真的羅選菊被警方解救了,但冒充羅選菊的保姆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尋找孩子的所有線索也都斷了。
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個僅有一歲多的孩子,談何容易?
02
但是,朱曉娟夫婦並沒有因此放棄,他們放下手頭的工作,踏上了漫長的尋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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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從天南找到地北,從東找到西,在各大媒體上發布尋兒啟事和信息,朱曉娟一家原本富足的生活變得拮据起來。
後來,朱曉娟夫婦雖然生育了第二個兒子,但他們仍然在關注著拐賣兒童的各種消息,希望從中能找尋到大兒子的線索。
沒想到,還真的被朱曉娟夫婦找尋到了線索。
1995年末,朱曉娟夫婦得知,有十幾個從四川被拐賣的孩子,被河南省蘭考縣警方解救了。
並且,朱曉娟夫婦了解到,有一名叫盼盼的孩子和他們的兒子長得有幾分相像,於是他們懷揣著一絲希望,趕往了河南開封。
在一家醫院裡,他們見到了警方所說的那個名叫盼盼的孩子。
初見盼盼時,孩子正在床上打滾,雖然朱曉娟的孩子丟失了近4年時間,但也許是做母親的本能,盼盼給朱曉娟的第一感覺是,她與這個孩子之間似乎沒有任何聯結,她覺得這個孩子不像是自己丟失的兒子。
而她的丈夫看後卻覺得有點像,夫妻倆的意見第一次出現了分歧。
於是,朱曉娟夫婦聽從了當地警方的建議,拿出了相當於兩個人一個月的工資1500元,在河南省高院法醫鑑定部門採集了血樣,和盼盼的血樣進行DNA比對。
1996年正月十五日,河南省高院出具了親子鑑定報告,鑑定結果白紙黑字赫然寫明,盼盼與朱曉娟夫婦具有血緣關係。
河南警方也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了程小平,並很確定地說:盼盼100%就是他們丟失的孩子。
沒想到,兒子真的找回來了,程小平激動不已,他一回到家就興奮地跟朱曉娟說:「告訴你個好消息,老天真的開眼,咱們的兒子奇蹟般地找到了!」
「我們找尋了兒子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這一下子居然就找到了呀?」朱曉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話里多少也透露著一絲絲疑惑。
但是,既然是做了正規的DNA信息比對,鑑定結果都擺在那裡了,那肯定是錯不了的了。於是,驚喜不已的朱曉娟夫婦欣喜地把盼盼接回了家,並為其改名為程俊奇。
為了彌補大兒子這麼多年來缺失的家庭溫暖及母愛,朱曉娟將小兒子送到其爺爺奶奶處,自己則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大兒子程俊奇身上。
程俊奇小時候十分調皮,為了抓緊對大兒子的教育,朱曉娟毅然放棄了出國深造、發展個人事業的好機會,而是選擇守護和陪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大兒子。
對於當時內心懷有一份愧疚的朱曉娟來說,如果因為她不在孩子身邊,再次讓孩子有什麼閃失的話,那她是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後來,朱曉娟和程小平因為某些原因離婚了,離婚後,朱曉娟忍受著離婚帶來的傷痛,獨自一個人帶著兩個兒子生活在一起。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孩子們也在一天天趨於平靜的日子裡長大。
大兒子程俊奇學習成績一般,但專科畢業後也有了穩定的工作,小兒子學習成績一直都很出色,順利考上了大學,畢業後也參加了工作。
看見兩個兒子都事業有成,孝順有加,一家三口平靜和睦,朱曉娟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所承受的苦痛都是值得的。
已過知命之年的她,也終於可以喘口氣輕鬆一下了。
可沒想到的是,老天竟然跟朱曉娟開了一個大玩笑。
03
2018年年初,重慶記者的一個電話,將朱曉娟平靜的生活再次打破。
記者告訴朱曉娟,在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個子不高的保姆,從主人家裡偷走了一個一歲多的小男童,現在突然良心發現,為了贖罪,想為孩子找到他的親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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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看過記者發過來的照片後,雖然朱曉娟心裡一直在翻江倒海,但是直覺告訴她,這個男孩子可能跟她有關係。
根據記者描述,這個家住在四川省南充農村的保姆,名字叫何小平。
由於何小平自己生的兩個孩子在很小的時候,都接連夭折了,沒能順利長大,她聽信算命的說,自己必須要抱養一個男孩,才能沖邪,所以就打起了歪心思。
在1992年年中,何小平用了一張撿到的假身份證,在重慶找到了一份保姆的工作,之後僅僅幾天,何小平就不管不顧地把主人家一歲多的兒子偷走,還給這個男孩取了她死去孩子的名字劉金心。
隨著劉小平所描述的細節不斷展開,尤其是當劉小平說,她還穿走了女主人的一雙皮鞋時,朱曉娟差點要瘋了。
劉小平當年偷走小男童的情形,和自己當初丟失兒子時的狀況,簡直一模一樣。
朱曉娟無法淡定了,如果照片上的這個男孩真是自己丟失的兒子,那自己含辛茹苦養育了二十多年的盼盼又是誰呢?
他的親生父母又在哪裡呢?當年的DNA鑑定又是怎麼回事呢?朱曉娟不敢再往下想。
然而,事情並不會因為朱曉娟的疑惑,就消失了。
就在朱曉娟深陷痛苦,猶豫不定時,重慶市公安局找上了門,他們要求朱曉娟必須配合調查。
朱曉娟不得不往前走,親自揭開自己那已癒合的傷疤,再一次面對曾經的痛苦,去經歷那撕心裂肺的痛。
隨後,重慶市公安局採集了朱曉娟、程小平、程俊奇和劉金心四人的血樣,進行了DNA比對。
鑑定結果表明,被朱曉娟撫養了二十多年的程俊奇,與朱曉娟並沒有血緣關係,而被何小平偷抱走的劉金心才是朱曉娟的親生兒子。
親生兒子的出現,讓朱曉娟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生活,再次掀起了波瀾。
朱曉娟無數次幻想,假如當初劉小平沒有偷走自己的大兒子;假如當年河南省高院沒有出具錯誤的鑑定報告;自己也許就不會經歷這麼多的苦難,她多希望這一切的意外都沒有發生。
可是生活沒有假如,無法倒帶重來。
即將和分別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劉金心見面,朱曉娟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個孩子。
雖為親生,可沒有親養,雖有血緣,但卻沒有感情,母子之間就像是遙遠而陌生的存在。
04
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想躲也躲不掉。既然是自己的親生兒,總歸是要了解和面對的。
朱曉娟了解到,劉金心被偷抱到農村後,經常遭到劉小平丈夫的打罵和虐待。
劉金心也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初中輟學後,就到處打零工謀生。15歲時,劉金心到貴州做過洗腳工,還曾因摔斷鎖骨而流浪街頭。
成年後的劉金心,一直都沒有穩定的工作,過去談了個女朋友,但因為家裡窮,拿不出彩禮,婚也沒有結成,他也因此經常酗酒。
對生活熱情一直不高的劉金心,後經醫院確診患上了抑鬱症,這個兒子似乎被劉小平養「廢」了。
當朱曉娟第一次和劉金心通電話時,在還沒有見面的情況下,劉金心張口第一句話,就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媽媽」,真的是令朱曉娟心裡酸甜苦辣、五味雜陳,而且她也感受到,劉金心想找到親生母親的急迫心情。
2018年2月,在當地警方的安排下,朱曉娟見到了和自己分別了26年之久的劉金心。
雖然在見面前,朱曉娟已經做了全面的了解,並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但真正見到劉金心時,還是大大超出了朱曉娟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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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劉金心個子不高,面色發黃,頭上兩邊從鬢角到耳朵後面,全部都是白頭髮,朱曉娟見到劉金心的第一感覺就是怪怪的,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2018年的春節,朱曉娟把劉金心接到了家裡,對於這個失而復得已經成人的兒子,朱曉娟的感情萬分複雜;而面對兩個媽媽,劉金心的內心也同樣無法言喻。
剛進家門時,朱曉娟想向劉金心了解他這麼多年來的情況,但劉金心不太願意開口,尤其是對養母劉小平,他從未說過任何不是。
而且,當劉金心知道朱曉娟想要上告劉小平時,他更是執意反對。
劉金心稱,如果朱曉娟上告劉小平的話,劉金心就不認朱曉娟這個媽,和朱曉娟斷絕母子關係。
然而,令朱曉娟同樣左右為難的,不僅僅是這個剛找回來的親兒子劉金心,還有她幾乎付出所有的愛和精力,從小養育大的程俊奇。
朱曉娟不敢告訴程俊奇真相,如果程俊奇知道,真心呵護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媽媽,竟不是親生媽媽,而被自己頂替了身份的人,如今回來了,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就這樣,朱曉娟在心裡憋了一個多月,也始終沒有勇氣親自開口跟程俊奇說出真相,最後,她通過其他人,告訴了程俊奇這件事情的整個過程。
好在程俊奇是個懂事理的孩子,他打電話給朱曉娟說:「媽媽,您放心,無論怎樣,您都是我的媽媽,我會孝順您的。」
朱曉娟聽到後,心裡真的是百感交集,但同時也甚是欣慰。
善惡終有報,劉小平最終因涉嫌拐賣兒童罪,被南充警方監視;而朱曉娟也在2018年5月份聘請了律師,就錯誤的親子鑑定一事起訴了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
河南省高院方在訴訟過程中,對於所出具的錯誤的鑑定報告,給朱曉娟一家帶來的傷害,向朱曉娟表達了歉意,河南省高院希望調解後,能與朱曉娟達成和解,並願意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05
1996年,河南省開封法院的一紙DNA鑑定書,讓朱曉娟領回了盼盼;2018年,重慶市公安局的另一紙DNA鑑定書,又將親兒子劉金心帶到了朱曉娟的面前。
命運的捉弄,同時讓他們三個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轉變,為此造成的傷害,亦無法被抹去。
但相比那些同樣孩子被拐,卻今生永無再見的父母,朱曉娟是幸運的,至少親生兒子平安長大,並與她相認;而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程俊奇同樣孝順懂事。
在《不慌不忙,人生慢慢來》一書中曾說:耿耿於懷的時候,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都是人間煉獄;釋然前行的時候,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都令人安然。
願在未來的日子裡,朱曉娟一家人能放下過往,釋然前行。
也希望天下無拐,人人守法,每個孩子都能健康平安地在父母的身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