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城市還在睡夢中,廣州花都獅嶺鎮卻已經是人山人海了。
這裡是「中國皮具之都」,有 8000 多家皮具箱包廠商,得找不少干計件、搬運、裝卸這些零活的人。
在人群中,有年輕小伙,也有老人,他們年齡不同,但都很焦急地看著過往的車輛,只要有人招工,他們就會一窩蜂地擠上去,十幾個人爭搶一個崗位。
他們直接和僱主談工錢,談妥就幹活,工錢日結,沒談成的就繼續找工作。
每個城市都有招工基地,人們風雨無阻地往返於此,就為了找份工作。
這些人,還有個通俗的說法——「日結工」。
在城市的某個地方,有個行業正在悄悄冒頭。
大雍 22 歲,是個日結工。
他是江西農村人,家裡窮,沒讀啥書,很早就出來打工了。
他在這兒當過保安臨時工,還干過組裝鐵架、搬運這些活,為了省錢,他就住在租金 15 元一天的房子裡。
天黑後,大雍坐大巴去廠子,開始搬大米,一趟一趟扛,累得汗流浹背。
從晚上 8 點到第二天早上 8 點,數百次搬運,大雍咬牙堅持下來了。
終於忙完早上的工作了,大雍感覺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手掌磨破了皮還起了水泡,胳膊酸得都抬不起來了,他一臉疲憊,只想趕緊回家睡大覺。
日結市場僧多肉少,大雍經常沒活干,有活的時候也基本是苦力,幹完一身累。
但是有些人,他們連這麼累的機會都很難擁有。
龐大群體里,老齡日結工很多,僱主不願雇他們,怕他們年齡大,容易出意外。
此外,鑒於工作任務重、存在安全風險等情況,許多地方的建築業出台了「清退令」,禁止 60 歲以上男性及 50 歲以上女性從事建築作業。
這讓老年日結工人的就業情況變得更糟糕了。
68 歲的康根長是西安農村人,老家的毛坯房是靠資助翻新的,他來城裡當臨時工,和妻子住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房裡。
他每天的開銷都控制在 10 塊錢以內,要是餓了,就吃塊方便麵湊合一下,日子過得挺緊巴的。
康根長最煩惱的,是找不到日結工,經常因為年齡大被嫌棄、被拒絕。
他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地找工作,從早到晚,還去問夜裡 9 點還在招人的工作,哪怕是從晚上干到早上的清潔工,他也覺得很寶貴。
到了該退休的年紀,本應享受天倫之樂,可康根長卻說:「能動就得多幹活、多賺錢,這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
王興華 60 歲,剛好超齡,前一天還在工地幹活,第二天就被告知不用來了,這對他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現在他工作不好找了,只能在村口勞務市場打打零工,這些零工都不挑年齡。
他買了染髮膏把白髮染黑,用啫喱做造型,還會往臉上塗點嬰兒霜滋潤乾燥的皺紋,就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更有競爭力。
這招真有用,僱主都喜歡精氣神足、看著年輕的,王興華在一堆老人里挺顯眼,就爭取到了一些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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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容貌能偽裝,年齡卻藏不住。
工作不好找,他也沒想過放棄,還是每天去零工市場,蹣跚著找機會。
也許哪天實在干不動了,就回老家停下漂泊的腳步。
大雍沒日沒夜地苦幹,康根長還在四處找工作,王興華頭髮白了就染,假裝自己還年輕。
他們是眾多日結工中的一員,每天早出晚歸,十分辛苦,但很多人都在努力地生活,只為了掙口飯吃。
對於沒有專長、學歷低、年齡大的普通人來說,能掙到錢,養活家人就算是最大的願望了。
跟很多「長工」比,很多人更願意當日結工。
其實,很多人都更願意做日結工,而不願意當「長工」,其中的苦衷外人很難理解。
馬駒橋在北京郊區,是北漂落腳的第一站,也是北方最大的日結聚集地。這裡有個說法:「有錢不住天通苑,末路必闖馬駒橋」。
張軍 61 歲,年輕時在大連、蘇南當瓦工,後來輾轉到馬駒橋謀生,一待就是十幾年。
跟子曰結工比,瓦工更穩定,不用擔心第二天沒活干,可張軍為啥要打零工呢?
想那段被拖欠工資的日子,張軍真是又無奈又生氣:「一年到頭干下來,年底要錢就得跟孫子似的。」
平常都是自己累死累活地干,包工頭卻找各種理由扣工資、拖帳,每次要工資還得低三下四,看他們臉色,就一句「還沒回款」「我也沒辦法啊」,就把張軍打發了。
張軍這個月沒要到錢,白乾大半年了。
欠薪現象屢見不鮮,張軍對沒有收入和安全感的現狀忍無可忍,於是做日結工成了他應對套路的撒手鐧。
在張軍看來,只有每天都清理結算,心裡才會踏實,一年下來也能攢一點錢。
時間自由,不用加班,想去就去。要是遇到態度不好的僱主,下次不去就是了,也不用成天看別人臉色。
張軍說,他在馬駒橋做過各種規模的建築工程,最多的時候月入過萬,最少的時候也有五千多。
雖然是日結工,今天干一天,愁明天沒活干,也迷茫未來不穩定,但好歹解決了眼下的困境,不欠錢了,心裡也踏實。
這兒有很多討薪無果,最後只能來馬駒橋落腳的人。
這幾年,疫情老反覆,經濟形勢又嚴峻,裁員潮都刮遍全球了,國內知名網際網路也經常傳出裁員的消息,就業就更難了。
那時候,35 歲的李華有個小公司,結果因為疫情,貨運不過去,全砸手裡了,他也沒工作了。
都說 35 歲是職場分水嶺,很多企業都裁了 35 歲以上的員工,李軍學歷低,又沒資源,找工作老碰壁,沒辦法,他就去馬駒橋當起了日結工。
為了省錢,他每天只花二三十塊,住 300 元/月的上下鋪,甚至還睡過橋洞,生活質量大打折扣。
他在這兒還碰到了個煤礦老闆,因為把 1000 多萬資產都虧光了,只能來馬駒橋做日結工。
李華:「唉,大家好像也沒其他法子,就只能做日結工了。」
馬駒橋挺破的,跟北京的絢麗和繁華不搭。但它是好多背井離鄉的人的落腳地,還給沒工作的人提供就業機會,在人落魄的時候能給人帶點希望。
現在日結工處境有點難。
雖然日結工每天都能拿到錢,但有時也會被拖欠工資。
49 歲的周荷清,在杭州送過外賣、端過盤子、推銷酒水……各種日結工作她都做過,也有拿不到工錢的時候。
她有一次兼職做酒水推銷,說好賣出一套能給 50 塊錢。
她連著三天,就賣出去三套,才 150 塊,結果對方以「經理不在」為由推脫了好幾次,最後什麼都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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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就算只有幾十塊、一百多,那也是一天的血汗錢啊,但周荷清見多了人性的醜惡與涼薄,也只能認栽了,自認倒霉。
她去討帳時,遇到了一個跟她一樣討薪無果的男人,不僅沒要到錢,還倒貼了工服的錢。
日結錢少,商家又不講理,很多人就忍了,不再追究,免得自己費心思。
此外,日結工還可能面臨工傷保險不賠付的情況。
晚上,周荷清忙完工作,騎電車回家,結果出意外了,人車掉進路邊坑裡,腿摔斷了。
周荷清想請工傷,好報些費用,減點經濟壓力。
沒想到單位不認可,還扣了她工資,周荷清也沒辦法,只能認了。
日結工雖然自由,但也有不少困境,比如工資被拖欠,工傷不賠償,還有老齡就業難的問題。
多地推出政策,保障日結工權益
這兩年,為了給零工群體解決難題,好多地方都推出了「線上+線下」雙驅動的零工平台,就是為了能讓人放心用工,讓零工安心就業。
得知有「零工驛站」平台後,年過六旬的家政服務員朱秀華試著登記了求職信息。
以前,她因為年齡大了,僱主都不想要她。現在,她不用再忙碌奔波,也不用實時對接,驛站的工作人員會主動幫她聯繫家政公司。
然後,朱華秀通過驛站找到養老護理、清潔等零工,日薪能有 150 元左右。
楊勝玉也是 52 歲,他在「零工驛站」的幫助下,成功應聘了廚師崗位。
「工作輕鬆,時間短,工資還不錯,挺滿意的。」楊勝玉笑著說。
零工驛站的建立,對一部分大齡群體有幫助,能讓他們找到合適的零工,緩解老年人就業壓力。
有一次,周荷清兼職時,店員讓她在「星工驛站」平台上註冊工號,綁定銀行卡,僱主和應聘者可以直接在平台上線上簽約,工資就會按時到帳。
店員解釋一通後,周荷清一開始有點擔心是詐騙陷阱,但還是半信半疑地綁了張空銀行卡。
後來發現工資真的自動轉到自己帳上了,她可高興壞了,要是以後找工作都能這麼順利,就再也不用擔心被拖欠工資了。
嘗了星工驛站的甜頭,她還把小程序推薦給寶媽朋友,這樣她們帶孩子的時候,就能多一份收入。
此外,驛站還給打工者提供日結保險,要是工作時受傷,可以拿發票去報銷。
困擾周荷清許久的難題,終於解決啦!
我國靈活就業人員很多,零工驛站的出現,確實給就業困難、保障低的日結工人帶來了很多方便。
腳踏實地,生活就有盼頭。
現在,國內可能有 4000 萬日結工每天都很活躍,說起他們,人們腦海中總會浮現出簡陋的住房、不高的工資、又苦又累的體力活……
但不同的人,還是會用不同的方式應對。
有人抱怨,有人坦然,也有人想抓住機遇,跳出牢籠,尋求更多發展。
李華還年輕,知道自己現在做日結工,只是暫時的,不可能一直這樣漂泊下去。
偶然間,他瞅見了短視頻的機會,就想自己搏一把,就算失敗了,也權當記錄下這段低谷時光。
之前做日結工的時候,他也學到了一些生活技巧,像洗澡、洗衣服,可以去大眾浴池,花幾十塊錢就行;要是沒地方去,公園、橋洞也能湊合待著。
那時候,他打完工都已經深夜了,打車回住所得要一兩百,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在醫院的長椅上過夜,因為那裡不僅暖和,有電源插口,還能接開水。
視頻爆火後,很多人留言問他,他找日結工作和租房子的方法,李華都儘量給予幫助。
現在的他,在網上可火了,有十幾萬粉絲呢,收入也慢慢變多了,還買了輛二手小汽車。
很多時候,未來怎麼發展,命運如何,其實就看我們自己,關鍵在於我們如何掌舵、調整方向。
在打零工的日子裡,有困難,也有盼頭。
現在國家政策支持,日結工就業情況好多了,機會和保障也多了,不少人都靠自己的努力改變現狀,發展得更好了。
天一亮,零工市場就熱鬧起來,大家都開始為新的一天忙活了。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踏實地走好每一步,就總會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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