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十點電影(ID: sdimov)
自去年7月起,電影《駕駛我的車》陸續在國際範圍內包攬各大獎項。
導演兼編劇濱口龍介,又一次在職業生涯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日本電影旬報,創刊歷史悠久。
年初第95屆日本十佳電影評選活動已落下帷幕,《駕駛我的車》無疑拔得頭籌。
但僅屈居其後、助力尾野真千子封后的另一部片子,我覺得也有必要說一說——
《茜色如燒》
尾野真千子,因16歲時主演導演河瀨直美的長片處女作《萌之朱雀》正式出道。
該片不僅成為導演斬獲坎城金攝影機獎的代表作,也令時年尚小的真千子收穫更多關注。
成名早,起點高。
儘管一直在電影領域活躍,但由她出演的耳熟能詳的角色,除《如父如子》中溫良的傳統家庭婦女野野宮綠之外,更多的則出現電視熒幕中。
在《最完美的離婚》中煲一鍋心靈高湯,在《絕叫》《殺人鬼藤子》坐實惡女罪名。
真千子知名度不低,卻還是少了點什麼。
出道25年,一路兜兜轉轉。
直至今年,她才終於封后旬報。
本片名為《茜色如燒》。
烈烈灼炙的深紅,是落日餘暉的主色,也是良子(尾野真千子 飾)憤怒隱忍且充滿悲情色彩的人生。
七年前,一場車禍奪去了她丈夫陽一(小田切讓 飾)的生命。
七年後,這場車禍的始作俑者壽終正寢。
良子特地出席殯葬儀式。
目睹這個害她家破人亡的當地高官,圓滿地完成了人生的告別禮。
繼而,她遭到了高官家人的驅逐。
罪人之子站成被害者的姿態,良子的出席則被看作別有用心。
別有用心嗎?或許是的。
她想看看,92歲划下人生休止符的高官,是怎樣在眾人眼中風光退場。
而她的丈夫陽一剛剛開啟的30歲人生匆忙落幕,全因這位高官開車時錯把油門當作剎車的失誤。
高官為國民鞠躬盡瘁,輕易躲過牢獄之災,順便對草菅人命一詞現身說法。
良子所堅信的、丈夫終將成為人上人的未來卻就此擱淺。
而她,在七年前生活支柱崩塌之時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拒絕高官的賠償金。
只因為,對方從始至終都在漠視她丈夫的生命。
良子妄圖用自己的堅持去證明,丈夫陽一不是可以被他們看輕的螻蟻。
可她日日疲於奔命的艱辛,根本無法換來高官及其家人的自省,徒留生活捉襟見肘、一地雞毛。
「賠償金由保險公司承擔,你要不要都是你的事。」
兩種階級之間划下的巨大鴻溝早就暗示了結果,肇事者不會在午夜夢回驚出一身冷汗,受害者家屬卻要在生活重壓下苟延殘喘。
良子的兒子純平,已長到13歲。
他表達憤怒的方式是簡單粗暴地詰問母親良子,而良子的狀態總是雲淡風輕。
七年,落在時間軸上是一段很長的距離。
良子早就習慣了每日獨自操持家務,白天在鮮花店兼職,夜晚去風月場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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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鮮花店的花卉破損後需要及時處理,
良子瞧著可惜,私自帶走卻會被指責違規操作;
風月場所的客人花錢消費,
良子會在提供服務後擁抱對方,繼而換來對方白眼。
這個世界裡每條運行的軌道都有自己前進的方向。
疫情蔓延的當下,良子先前經營的咖啡館倒閉,唯有默默遵循不同生存路徑之上制定的規則。
身為性工作者,疫情與性病預防是兩道門坎。
即使良子竭盡所能討客人歡心,其勞動所得在窘迫的生活現狀面前也只是杯水車薪。
房租水電、吃穿用度,要錢。
兒子在校讀書、公公住養老院,要錢。
影片事無巨細地標註每一筆進帳和支出,哪怕是一筆額外的請客餐費,也是關聯這對母子生計的重要花銷。
辛苦積攢的存款,時刻在流走。
陽一的朋友們每年會在陽一忌日前來弔唁。
一幫人圍桌暢飲,喝到酒氣熏天。
嘴上說著當年的事,興致正盛會調侃良子,私底下的表現就就更囂張。
以陽一朋友之名,虛情假意地聊及良子的苦衷,心裡惦記的卻是床上那點事。
良子也不惱,只是禮貌回絕。
陽一離世的七年,她不僅肩負起照顧一家老小的責任,甚至每月為陽一的私生子寄去生活費。
來自愛人欺騙的痛楚,她一口咽下,默不作聲。
直到初戀情人命運般回歸她的人生,她才重新拾起對待生活的熱情。
為了表達與初戀再續前緣的誠意,良子第一時間辭去了風俗店的工作。
曾經的情感基礎,在良子寂寥許久的人生中落地生根,卻在破土而出前被碾作煙塵。
那是她與初戀水到渠成、即將溫存的夜晚,她主動坦白了自己在風俗店工作的經歷。
每日疲於奔命的良子,此刻不是誰的媽媽、誰的兒媳,只是一個準備將自己全身心交付給戀人的女人。
可初戀的回應,無異於一盆冷水。
字字句句疊在一起,澆熄了良子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
為什麼會這樣?
肇事兇手高官厚祿、功德圓滿。
同病相憐的風月小姐妹自小遭父親強暴,患有糖尿病,靠出賣肉體過活。
兒子用著她服務男人賺取的報酬,卻嫌棄她。
丈夫對她不忠,死後留給她一個累贅。
丈夫同事拿她作調笑的談資,酒醉之後動手動腳。
現在,連口口聲聲告白「我一直喜歡著你」的初戀,也不過是以她取樂的下流胚一個。
這,就是她認真遵循規則的下場嗎?
良子不再忍耐,痛擊渣男的同時自己也狼狽不堪。
如果社會生存法則對弱勢群體永遠吝嗇,她決定在出離憤怒之後出拳反擊。
可是,生活會好轉嗎?
風月小姐妹跳樓自殺,留給良子的錢或許能幫她緩解問題,卻無法根治。
人人聽說卻沒見過的神明,自始至終不曾光顧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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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茜色如燒的夕陽下。
純平坐在良子的車后座上,靜靜看著母親的背影。
這個女人總是安靜承受。
她孱弱的肩膀,背負了太多東西。
一路走來,她的堅持是對的嗎?
被視作螻蟻,螻蟻的人生註定是徒勞無功的嗎?
純平不知道。
可是,她的媽媽都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