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玉蘭,今年六十二,是個普通農村婦女,沒啥文化,靠著一雙手把兒子周磊拉扯大。磊子從小爭氣,大學一畢業就在城裡安了家,還娶了個城裡姑娘,叫林曼曼,溫溫柔柔,說話輕聲細語的,挺討人喜歡。
可眼看他們結婚都三年了,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每次我提起來,磊子就顧左右而言他,曼曼也只是笑笑:「媽,緣分沒到。」
我也不是不識趣的人,可這事兒擱我們鄉下,早就傳成天大的話柄了。村裡人都說我兒子是不是「不中用」,還說城裡媳婦心氣高,不想生孩子。我嘴上不說,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前陣子磊子打電話說:「媽,最近我和曼曼工作忙,能不能來家裡幫我們做幾天飯?」我心裡一樂,這不是好機會嘛,我得親眼看看這兩口子到底咋回事。
一到城裡,曼曼就接我,臉上笑盈盈的:「媽,辛苦啦,您先坐會兒,我給您倒水。」
我一邊笑,一邊打量這新房,收拾得乾淨利索,陽台上的綠蘿長得旺盛,可就是……屋裡冷冷清清的,一點孩子氣都沒有。連個玩具、繪本都沒,哪怕備孕的維生素都沒見著。
晚上吃飯,我順口問:「曼曼,工作別太拼啊,女人啊,過了三十就不好懷了。」
曼曼笑得有點僵:「媽,您放心,我們有打算的。」
吃完飯我收拾廚房,看到垃圾桶里扔了個包裝盒,瞄一眼,是避孕藥的殼。我頓時愣了,心口一緊:這不是……不想要孩子還吃這個?
我裝作沒看見,心裡卻五味雜陳。晚上躺在小房間裡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我找了個機會,悄悄跟曼曼說:「曼曼,你老實告訴媽,是不是你們不想要孩子?要是不想生也沒關係,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打算。」
她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紅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媽,不是我們不想生,是……我身體不好,醫生說懷上也可能保不住,甚至對我有生命危險。」
我聽了心頭一顫,趕緊抓住她的手:「曼曼,你咋不早說啊?那得趕緊治啊,不行我去借錢給你看!」
她搖搖頭,眼淚啪嗒掉下來:「我們看過很多醫生了,說能治也不一定能成,我……我不想連累磊子。其實,我勸過他離婚,讓他找個能生孩子的,但他死活不肯,說孩子可以不要,但不能沒有我。」
說到這兒,她哭得不能自已。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心裡翻江倒海。我一直以為,是她不願生,可沒想到她心裡承受了這麼多。
「媽,求您別告訴磊子我吃藥的事,我怕他自責。他總覺得是他的問題。」
我眼眶也濕了。兒媳這幾年一直對我畢恭畢敬,從不頂嘴,連給我洗腳水都端得周到。原來她也一直活得這麼辛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以前聽到的閒言碎語,真想把那些嚼舌根的嘴都一一堵上。
第三天一早,我去菜市場買了她愛吃的蝦,回來的時候特意帶了紅棗桂圓,笑著說:「女人吃這個補血補氣。曼曼,咱們慢慢調理,不急,媽陪著你。」
她怔住,隨即笑了,淚花卻在眼眶裡打轉。
之後的幾天,我不再催他們要孩子,也不再提「抱孫子」的事,只是一點點做飯、洗衣、打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有時候陪她去醫院拿藥,有時候倆人一起看電視劇,她靠著我肩膀,像親閨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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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臨走那天,磊子送我去車站,我拍了拍他肩膀:「磊子,好好過日子,曼曼是個好媳婦,媽認了。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吧。」
他一愣,眼裡泛起淚光,點點頭。
回到村裡後,有人又問我:「你兒子怎麼還不要孩子啊?是不是你兒媳不願生?」
我笑了笑,拿出手機翻出照片給她們看:「看看我兒媳,這閨女多賢惠,日子過得好著呢,孩子嘛,不急,年輕人有打算。」
後來再沒人多嘴了。
再後來的一年,曼曼身體略有起色,但醫生還是說不能勉強。我跟磊子商量,能不能試著領養一個孩子,他們倆都沉默很久,最後點頭說:「我們考慮看看,媽。」
我知道,那就夠了。
人生不是只有一個模板,兒女安好,比啥都強。
故事的最後,雖沒迎來盼望中的「喜訊」,卻收穫了更深的理解與愛。那些不能說的秘密,有時候,是一種保護;而被理解的沉默,才是真正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