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梅，你不是說你三姨開飯店嗎？我今天跟你一塊吃飯去唄？」

「對啊，你要是來，我還順便叫上陳靜她們，一起去嘗嘗我三姨家的紅燒牛肉，招牌菜！」

那天下午，吳小梅掐著手機，笑得一臉自豪。

她是我們系出了名的熱心腸女生，家在本地，平時大家有什麼事都喜歡找她幫忙。她三姨在市中心開了一家小有名氣的湘菜館，聽說口味正宗，分量實在。

於是我們幾個外地生一起跟她蹭了頓晚飯。

飯點一到，我們四個女生浩浩蕩蕩去了她三姨家的「梅記飯館」。門臉不大，裝修卻別致，木頭門頭上掛著個大紅燈籠，進門就是撲鼻的鹵香。

「哎喲，小梅來了！這幾個是你同學吧？快坐快坐，想吃點啥儘管說。」

一個中年女人笑盈盈迎上來，圍裙上還有濕水印。

「姨，我們就隨便吃點，給我來兩份招牌牛肉，再來點干鍋手撕包菜、酸豆角炒肉末，四個米飯。」

「得咧，你們先坐著，馬上好！」

我們幾個女生坐下來，一邊喝水一邊咂舌：「你這親戚也太實在了吧，招呼得比我們家還親。」

「那可不，她從小就疼我，」吳小梅自豪地一揚眉，「我來都不用點菜，直接給我上最好吃的。」

果不其然，沒多久菜就端上來了，紅燒牛肉香氣四溢，配上辣辣的酸豆角，簡直下飯神器。

四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幾道菜就見了底，米飯也添了兩回。

飯後喝著免費綠豆湯，大家聊得不亦樂乎。

「這牛肉太好吃了！小梅，我能打包點帶回宿舍嗎？」

「對對，我也想打包點！」

「行啊，你們想打多少我讓廚房裝。」

吳小梅一邊說一邊起身去櫃檯，「三姨，給我裝三盒牛肉，我幾個同學想帶點回去吃。」

「沒問題。」三姨笑著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三盒密封好的打包牛肉端了出來，用的是店裡統一的塑料餐盒，裡面裝得滿滿的。

「來，一人一盒。」

大家高高興興地接過，準備打道回府。

就在這時，吳小梅的三姨忽然開口了：「誒，等等，小梅，飯錢我不收你們的，但這三盒牛肉，你們得付一下，240一盒，一共720，加上盒子的成本，一共800塊。」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啊？」吳小梅一下怔住了，「三姨，咱不是說好了……這是給我同學的……」

「吃飯我沒說收錢啊，小梅，我能不給你面子？可你讓人打包牛肉回宿舍，那就是另外回事了，這又不是剩菜，這都是新裝的，還是我們最貴的招牌。」

吳小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我不是沒錢，我就是沒想到你還真收。」

三姨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你姨也不容易，這牛肉進價高，調料也貴，你說這要都這麼打包帶走，我也吃不消啊。你幾個同學我也不認識，哪天一傳，說『吳小梅請我們吃飯，還送了牛肉』，我這飯店就不是飯店，是福利社了。」

我看著吳小梅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她低聲問我們：「要不……我來出吧？」

我趕緊站起來：「別，小梅，咱們也不是占你便宜的人，各出200，我多掏點，剩下的算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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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和黃莉也都點頭：「對啊，自己吃的東西自己出錢，別難為你了。」

就這樣，我們湊了800塊，交給她三姨。她收錢時，臉上也有點尷尬，嘴裡還嘟囔：「不是我計較，做小本生意，哪能隨便送人。」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沒怎麼說話。

吳小梅越走越慢，最後在小區門口停下，低頭說道：「對不起啊，我本來想讓你們吃頓開心的，沒想到搞成這樣。」

我拍了拍她肩膀：「你三姨沒錯，咱們也沒錯，只是……咱們以後心裡都得有點數。」

她點點頭，眼圈有點紅。

那次之後，吳小梅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別把別人給的好當理所當然，也別以為親戚的就是自己的。三姨沒錯，我以後，也該長點心了。」

而我們幾個，也都學會了一件事：人情，是有成本的；但尊重，是免費的。

那三盒牛肉雖然貴，但讓我們彼此都學會了「界限」兩個字。

有些好意，不說清楚，就容易變味。

後來畢業聚會的時候，吳小梅還笑著說：「你們別怕，再去我三姨那吃飯，咱點菜單，不打包。」

我咧嘴一笑：「那咱點兩份牛肉，就在那兒吃完，一滴不剩。」

我們都笑了起來，過去的那點尷尬，也在笑聲中煙消雲散。

但心裡清楚，從那天起，我們對「親戚」和「友情」的邊界，有了更深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