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喊你呢,在後屋。」
我正在客廳收拾婚禮用的喜糖,媽倚在門框喊了一句,神情有點古怪。我一愣,手裡的喜糖袋還沒放下。
「我爸?喊我幹啥?」
「你問我我問誰?快去。」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手,朝後屋走去。
屋門虛掩著,我敲了敲,推門進去。
屋裡有點暗,老式檯燈昏黃的燈光照著,爸正坐在床沿上抽菸,菸頭一閃一閃的。
「爸,你喊我?」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有點彆扭地笑了笑,伸手拍拍他旁邊的床:「坐。」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為啥有點緊張。
我叫李佳,今年28歲,明天就是我結婚的大喜日子。爸媽張羅得比我還起勁,早上才把新房鋪好,下午又去廚房折騰喜宴,忙前忙後,生怕我受委屈。
但「爸」,不是我親爸。
我是被抱養的,五歲那年被送到李家,說白了,是人家收養了我這個沒人要的孩子。養母脾氣急,嘴也碎,小時候沒少被罵。可養父李大山,人沉默,卻一直把我當親閨女疼。
我記得小學時班裡交資料費,別人都給十塊二十,他咬牙給了我五十,讓我買本自己喜歡的書;初三那年我想參加美術班,他陪我翻了鎮里所有畫材店;高考志願我填了外地,他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給我準備好行李送我去車站,路上一個字沒說,轉頭悄悄擦了眼睛。
別人家女兒嫁人,父母高興得合不攏嘴,他卻從早上開始就悶聲抽菸,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坐下後,他掐滅了煙,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你拿著。」
我接過,沉甸甸的,打開一看,竟是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五萬塊,是給你的。」他說,聲音有些乾澀。
我頓時愣住了。
「爸……你幹嘛給我錢?」我攥著卡,眼眶莫名泛酸。
「結婚了嘛,總得給你帶點東西過去。」他語氣輕得像說天氣一樣,「你媽不知道,我私下攢的,干點小活接點活修電器的,一點點存的。」
「爸……」我咬著嘴唇,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別哭!」他忽然皺起眉頭,「明天新娘子,哭花妝不好看。」
「你留著養老不好嗎?我又不是不養你!」
「你養我我信,可我不願意你在婆家說起我們窮得連陪嫁都拿不出。你媽嘴硬,我也嘴笨,但咱不能寒了你心。」
他低著頭,把卡往我手裡塞:「你要不要是你的事,反正我今天交了。」
那一刻,我徹底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你又不是我親爸……幹嘛對我這麼好啊……」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他愣了愣,像是被我這話砸懵了,隨後用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不是我親閨女,那這些年我疼的是誰?」
我哭得更厲害了,抱著他肩膀,像小時候摔倒時那樣哭著喊「爸」。
「爸,我以後掙了錢,第一個給你買假牙,買電動車,冬天給你買電熱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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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笑著,眼睛卻也泛紅,嘴裡卻還說著:「少來,回頭你男人可不樂意你老想著家裡爹了。」
「那我就天天領他回來吃飯,讓他叫你『爸』,叫到他真改口為止!」
他大笑兩聲:「哎呀,真是要出嫁的姑娘了,說話都硬氣了。」
那晚,我們父女倆在小屋裡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我哭得眼睛腫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抽菸,但我知道,他抽的是捨不得的苦,是嫁女兒的愁。
第二天婚禮,我本以為他不會講話,結果在儀式上,他拿著話筒,嗓子抖著,憋了半天才說:
「閨女長大了,我捨不得。但願你以後能過得比我們好。」
我穿著婚紗,當場哭花了妝,抱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婚後我常回娘家,老兩口還總問我婆家人好不好,吃得習不習慣。每次我拎點水果回去,爸還嫌貴,說他不缺這些,讓我多留點錢自己用。
有一次他牙疼,我非要帶他去醫院看,他還嚷嚷:「一個牙齒值個幾百塊?浪費錢。」
後來我直接給他預約了醫生,去醫院裝了假牙,回來後他看著鏡子裡那副整齊的牙齒樂了半天,說:「這下吃甘蔗不怕塞牙縫了。」
如今五年過去了,我和丈夫感情穩定,孩子也快三歲了,每到周末就回娘家吃飯。
爸媽年紀漸大,我請了保姆,也給他們買了新的電視、洗衣機和空調。
我一直記得結婚前夜,那張銀行卡。
現在,它還在我的抽屜里,密碼也沒改過,但我從沒動用過一分。
那是爸留給我的一份沉甸甸的愛。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養育之恩,不是血緣定的,而是歲月里一件件實打實的小事堆出來的。
而我也發誓,爸媽在世一天,我就是他們一輩子的閨女。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