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兩則學者晉升的消息,被放在一起比較,引發不小爭議。
34歲「韋神」韋東奕,剛升任北大長聘副教授,26歲閔超則被聘為浙大博導。一時間,「一個會做學問,一個會做人」的調侃刷屏網絡。
乍看之下,這像是兩種學術路徑的碰撞,一個是埋首數學深海、不問世事的「掃地僧」,一個是年輕有為、履歷光鮮的馬克思主義研究新星。
但細究起來,這場對比之所以讓人「意難平」,並非出於對某個人的偏見,而是折射出當下學術評價體系中,某種令人不安的失衡感。
先說韋東奕。他不需要熱搜,也不需要包裝。一條4秒的自我介紹視頻,漲粉兩千萬,卻從未直播、帶貨、接廣告。他解決的是流體力學中的穩定性難題,成果直接支撐航天、船舶等關鍵領域的工程模型。
國際頂級期刊上,他的名字頻頻出現;國內學術圈裡,同行提起他只有敬重。可他在北大校園裡,依然拎著礦泉水瓶、背著舊帆布包,走路低著頭,像極了金庸筆下「大巧若拙」的隱士。
而閔超,26歲成為浙大博導,確屬罕見。公開資料顯示,他本科就讀於鄭州大學馬院,碩博連讀進入浙大,在導師指導下發表數篇核心期刊論文,參與國家社科基金項目。
從程序上看,他的晉升符合高校人才引進機制,也體現了對青年學者的扶持。但問題在於:當「最年輕博導」的光環被媒體放大,公眾自然會追問,他的學術貢獻,是否足以匹配如此耀眼的身份?
不是說,馬克思主義研究不重要。恰恰相反,在當下語境中,這一領域至關重要。但正因為其重要,才更需要紮實的理論深耕,而非僅靠「年輕」、「顏值」,或「政治正確」標籤博取關注。
目前公開的成果,尚難看出突破性建樹。而輿論卻已將其捧為「學界新貴」,甚至與韋東奕並列,這就難免讓人覺得:有些賽道,似乎更容易「速成」。
這種對比的尷尬,本質上是「硬科學」與「軟學科」在公眾認知,和資源分配上的落差。數學、物理、工程等基礎學科,成果需經國際同行嚴格檢驗,周期長、門檻高、變現慢;
而部分人文社科領域,因評價標準相對模糊,容易陷入「關係」、「話語」、「站隊」的漩渦。網友那句「法學人文社科是關係戶重災區」,雖偏激,卻道出了某種現實焦慮。
更值得警惕的是,當「26歲博導」成為流量密碼,學術本身反而被遮蔽了。人們關注的不再是他的論文質量、思想深度,而是「多小年紀就當博導」「長得像不像明星」。
這種追捧,看似是鼓勵青年學者,實則把學術異化為一場「年齡競賽」和「人設表演」。長此以往,真正沉得下心做冷板凳的人,反而會被邊緣化。
反觀韋東奕,他的「慢」恰恰是一種抵抗。在這個人人都想快出名、快變現的時代,他用十年如一日的沉默告訴世界:真正的學問,不在熱搜榜上,而在演算紙的背面;真正的價值,不靠媒體吹捧,而靠同行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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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當然,我們不該否定閔超的努力,也不該預設立場貶低任何一位青年學者。但如果連公眾都開始疑惑「為何他能這麼快」,那就說明制度設計,需要更透明的解釋機制。
比如,博導資格的具體標準是什麼?學術成果如何量化評估?是否經過獨立同行評議?
否則,類似爭議只會越來越多。今天比的是「韋神」和「閔超」,明天可能就是「張三」和「李四」。當學術頭銜淪為身份遊戲的籌碼,受損的不僅是個體聲譽,更是整個知識界的公信力。
最後想說:學者可以有不同的風格,有人善言,有人寡語;有人活躍於公共領域,有人甘守書齋。但無論哪種,學術的尊嚴,終究要靠真才實學來捍衛,而不是靠年齡、顏值或流量來加持。
韋東奕帆布包里裝的是草稿紙,閔超簡歷上寫的是榮譽。兩者本無高下,但若社會只熱衷於製造「天才神話」或「速成偶像」,而忽視真正的知識積累與思想創造,那才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悲哀。
願學術回歸學術,願學者不必在「被比較」中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