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麟身為兩江總督,明面上幫著古平原,其實有他的盤算。當時鹽務關乎江南民生,古平原販私鹽雖不合法,卻是為了救濟百姓,而李欽背後雖有李家財力,卻逆著朝廷大勢走。瑞麟看得很清楚,李欽再怎麼掙扎也鬥不過朝廷體制,所以他選擇站在古平原這邊,既順了民意,也合了官場規矩。但這步棋,卻無意中把李欽逼到了懸崖邊上。
李萬堂和古母的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透了所有人的心。李萬堂這輩子,活得太矛盾。他當初拋棄古母和古平原,改名換姓成了京城巨富,本以為趨利避害就能脫胎換骨,可寧古塔那段往事,始終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古平原因他流放,古母因他鬱結而終,這些債他躲不掉。他或許不愛李家小姐,連帶著對李欽也疏於管教,生意成了他全部的精神寄託。但對古母,他是有過真情的,所以面對李欽時,總帶著一份難以言說的愧疚——畢竟在徽州,他還有一個讀書成才的古平原,和一個未曾謀面的小兒子古平文。
古平文從小就沒見過父親,家裡只有哥哥和母親。他對李萬堂毫無感情,甚至把母親的早逝歸咎於古平原。而李欽呢,他怨古平原更直接:要不是古平原出現,父親不會出家,更不會自殺。李萬堂死前最後見的是古平原,還讓李欽放棄鹽場回京城,這等於否定了李欽半生的努力。李欽崇拜父親,一心想要成為第二個「李百萬」,可父親眼裡似乎永遠只有古平原。這種不被愛的痛苦,他早就猜到,卻一直不敢承認,直到古平原的出現,徹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李欽在父親靈前割袍斷義,發誓要和古平原斗到底。但此時的他已經孤立無援——父親沒了,管家走了,連瑞麟都來「勸退」,表面客氣,實則句句帶刺。瑞麟說朝廷請的是李萬堂,不是他李家之子,還送來《四庫全書》讓他「讀書明理」,這簡直是把李欽的自尊踩在地上磨。李欽紅了眼,把全部家當砸進鹽場,關鋪子、壓價格,可古平原早就跳出兩淮,把生意做到了周邊省份,甚至海外。李欽拼盡全力,卻連古平原的衣角都抓不到。
就在這時,瑞麟又添了一把火——朝廷要任命古平原當商部尚書,官比總督還大。古平原自己不想干,他看透了朝廷的腐朽,洋人都打上門了,官場還在裝聾作啞。但李欽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自己又被古平原壓了一頭。更讓他崩潰的是,他後來才發現,古平原的進士身份是父親暗中運作的,連生意上的許多路子,父親都曾為古平原鋪過。嫉妒、憤怒、不甘擰成一股繩,把李欽拖向了極端:既然正道贏不了,那就走邪路。
他開始和洋人理察勾結,把鹽場股份賣給祥和洋行,成了洋行的合伙人。瑞麟罵他背信棄義、欺師滅祖,李欽卻冷笑——父親本是古家人,他李欽連祖宗該認誰都不知道,還談什麼背叛?可他不知道,李萬堂臨死前曾求古平原照應李欽,父親早看齣兒子心高氣傲、容易走偏,想用自己的死換古平原一份寬容。但這份苦心,李欽至死都沒領悟。
古平原不是沒讓過李欽。他早就規劃好打通海外商路,卻遲遲不用,寧願和李欽打價格戰,就是不想逼人太甚。可李欽的步步緊逼,加上瑞麟和朝廷的推波助瀾,終於讓局面失控。瑞麟起初拉古母入局是為了打擊李萬堂,沒想到情感的反噬如此慘烈——李萬堂和古母相繼離世,李欽為報仇投靠洋人,導致兩淮鹽利大半落入外人手。這時瑞麟才慌了,朝廷也趁機降罪,可這「罪」與其說是追責,不如說是找藉口籌錢賠款給洋人。
朝廷的荒唐還在後頭。他們抓古平原,表面是給洋人交代,實則是聽說古平原知道「闖王寶藏」的下落,想逼他吐錢。瑞麟都覺得離譜,一個朝廷竟向臣子強索錢財,體面盡失。幸好蘇紫軒出手周旋,她早年為父報仇加入太平軍,後來暗中保護義軍舊部,又把一批人才送出國留火種。這次她聯合葡萄牙和英國的關係,硬是把古平原和李欽都保了下來。這女子不簡單,從寧古塔救人到如今斡旋中外,她始終在亂世里守著一點良心——想讓老百姓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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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李欽遠走海外時,帶走了蘇小虎,那個古平原曾托他照顧的孩子。多年後,蘇小虎成了革命黨,而資助他的人,正是古平原。你看,命運兜兜轉轉,終究畫了一個圈。李欽出賣祖宗、投靠洋人的「真相」,從來不是簡單的善惡對決。它是一個被父愛遺棄的兒子,在家族陰影和時代洪流中的瘋狂自救;是一個商人看清朝廷腐朽後,不願同流合污的艱難抉擇;更是一個時代里,每個人都被利益、情感、大義撕扯的縮影。
古平原最終沒當那個商部尚書,他選擇了更踏實的路——用生意造福百姓,用暗資支持未來。而李欽的背叛,說到底是一場悲劇:他以為自己在和古平原斗,其實是在和父親的偏心斗,和時代的無情斗。可到頭來,他們都不過是歷史浪潮里的幾粒沙子,被風吹散,又偶爾重逢。只有蘇紫軒這樣的人,像暗夜裡的燈,悄悄照著那些崎嶇的路。這大概就是《大生意人》最深的意味:生意再大,大不過人心;浪潮再猛,猛不過世代里那點不滅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