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國明這麼一個有本事、有遠見的技術骨幹，怎麼就走到了被開除、妻子李小珍也跟著下崗的境地？表面上看是他自己「不懂事」「太耿直」，可仔細一想，這背後根本就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一點點把他給套牢了。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職場失誤，分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而且算計得又深又狠。
崔國明這人，本事是真有。哈工大畢業的高材生，一畢業就扎進省機械廠搞設備維護，技術過硬，廠里那些老機器離了他還真不一定玩得轉。93年那會兒，正是大家心裡都燥熱、覺得遍地是機會的時候，新廠長上台讓大家提意見，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走個過場，搞好關係就行。可崔國明太實誠了，或者說，他對這個廠的感情太深了，危機感也太強了。
他真把這事兒當成了救廠子的機會，熬更守夜寫了兩百多頁建議書，把廠子裡設備老舊、未來加入世貿後可能毫無競爭力的殘酷現實，攤開來講得清清楚楚。他甚至提出要拿出三分之一的土地更新設備，還描繪了藍圖，說按他的來，普通工人三年都能開上夏利。這話現在聽來有點誇張，但那份想讓廠子好、想讓工友好的心，是滾燙的。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他的遠見，超出了那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理解，尤其是超出了新領導班子的「舒適區」。這個廠是蘇聯援建的重點項目，在很多人心裡，「天塌了廠子都不會有事」，這是一種盲目的安全感。崔國明的話，像一根針，戳破了這個氣球。結果呢？兩百多頁的心血直接被扔進垃圾桶，在領導班子裡成了笑話。
更致命的是，他無形中得罪了新上任的陳廠長——你一個技術員，比領導還看得遠，顯得領導沒水平，這面子往哪擱？再加上那個從宣傳科上來、一直嫉妒崔國明技術的張秘書，在旁邊不斷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地抹黑，崔國明在陳廠長心裡的印象，從「有才但刺頭」迅速變成了「不識抬舉的麻煩」。
崔國明自己呢，卻還沒完全意識到危險的逼近。他可能覺得自己技術硬，是廠里離不開的骨幹，有些小事無關緊要。同學聚會要早退，當著領導面就說；後來為了給女兒掙買夏利的錢，發現卡拉OK大賽有三萬獎金，直接請假就去參賽了。偏偏那天是陳廠長第一次開大會的重要日子。在領導看來，這就是公然挑釁，不把他放在眼裡。張秘書逮住這個機會，一句「自視甚高，動不動就請假，一兩天見不到人」，輕輕鬆鬆就把崔國明架在了火上烤。
其實回過頭看，那個年代，工人遲到早退、偶爾有點私事，並不少見。崔國明的錯誤，核心不在於這些「小毛病」，而在於他觸碰了「權力的逆鱗」。他不明白，新廠長需要的不是真正的「逆耳忠言」，而是服從和擁護的姿態。他的建議書，他的缺席，在陳廠長和張秘書的解讀里，都成了「倚老賣老」（仗著是老廠長留下的人）、「不服管教」的證據。
所以，當崔國明興高采烈拿著唱歌比賽贏來的三萬塊錢回廠時，等待他的不是祝賀，而是廠長要求他「給領導唱兩首歌助興，再寫個檢討」的羞辱性安排。崔國明的骨頭是硬的，他唱了《鐵窗淚》，還「送給廠長」，這直接導致他被停職檢查。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事情到這裡，開除幾乎已成定局。崔國明還在想著「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而對方早已羅織好了「不服從管理、影響惡劣」的罪名。更深的算計體現在，整件事並非只針對他一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妻子李小珍也下崗了。李小珍原本在鼎慶樓做財務，總經理還是她公公。婆婆去世後公公退休，新上任的總經理湯偉趁機騷擾李小珍未果，便藉機把她排擠出了單位。夫妻雙雙失業，這打擊是毀滅性的。家裡有生病老人（姥姥剛去世，治病花了不少錢），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女兒崔夢和侄子霍曉陽），突然之間，經濟支柱全倒了。
把這兩件事連起來看，就能品出不一樣的滋味了。崔國明在廠里被張秘書和陳廠長聯手針對，妻子在鼎慶樓被湯偉算計下崗，時間上如此巧合，很難說背後完全沒有一點「疏通關係」或者「順勢而為」的陰暗操作。即便不是同一撥人直接策劃，也反映了那個環境下的某種共性：當你「不得勢」或者「得罪了人」，麻煩往往會接踵而至，甚至波及家人。
崔國明被開除，直接原因是「頂撞領導」、「曠工」，但根本原因是他觸及了舊有利益結構，並且不願意低頭，成為了新領導立威和某些小人（如張秘書）上位的犧牲品。李小珍的下崗，則是職場傾軋和人性醜惡的直接體現。他們夫妻，一個因為「太直」被體制排擠，一個因為「不願同流合污」被職場惡霸清除。
所以說，崔國明被算計得太深了。這算計，不只是張秘書在領導耳邊嚼舌根那麼簡單，而是他所處的那個環境，容不下他這種過於超前、又不善逢迎的「異類」。整個氛圍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充滿了人情世故、權力鞏固和私人恩怨。他光有技術和遠見，沒有識破這潭水有多深、多渾的眼力勁兒，也沒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手腕，最終被淹沒，幾乎是必然的。#老舅 #郭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