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調查組下來查城市建設費,誰能想到他死活不讓李秋萍當鎮長,裡頭有這麼多門道。
先說鄭德誠這個人。他能在月海鎮當上書記,那確實是憑本事的。老百姓信他,為啥?因為他真領著大夥兒致富了,搞建設也敢闖敢幹,腦子活絡。這回月海搞新城建設,國家沒給錢,可路得修、基礎設施得搞,錢從哪來?他就琢磨出了個「城市建設費」。在他心裡,這錢收得理直氣壯——沒賣地,沒違法,就是為了建城籌款,而且從信用社貸的三十萬也墊去修路了,就等著這筆費補上窟窿。這人是一心撲在發展上,覺得只要為了月海好,有些規矩可以變通。
可偏偏這事鬧大了,被人舉報違規收費。縣裡派了調查組,組長正是李秋萍。鄭德誠一開始對李秋萍印象不咋樣,覺得這個大學生女幹部,就知道捧著書本較真,揪著他問個沒完,非逼他承認賣地。其實他誤會了,李秋萍雖然堅持原則要查清問題,但心裡對鄭德誠大膽幹事的勁頭是認可的,也想幫他找個合法合規的解決辦法。可鄭德誠正在氣頭上,覺得她是來找茬的。
等到問題捅到縣委,趙東升他們聽了來龍去脈,態度倒有點意思。一方面,違規收費肯定不對;但另一方面,月海作為新城要發展,確實需要敢於突破的幹部。最後縣委決定支持鄭德誠繼續干,但得派個人去監督、配合他,把創新控制在合法框架里。這個人選,正是李秋萍。她還主動申請去月海,想的就是配合鄭德誠,把「人民城市人民建」這事落到實處。
這下鄭德誠可急了。他跑去縣委鬧,要求撤銷任命,被領導罵了回來;又私下找李秋萍,勸她別來當這個鎮長。表面上看,他是跟李秋萍個人有矛盾,覺得她太較真、不懂變通,處不來。可往深里一想,根本原因不在這兒。
真正讓鄭德誠抗拒的,其實是李秋萍的到來,觸動了月海鎮班子內部微妙的平衡和期待。鎮里像解春來、林冬福這些老資歷,熬了多年就盼著有個升鎮長的機會。李秋萍一個空降的年輕女幹部,直接占了位子,等於把本地幹部上升的路給堵了。鄭德誠作為書記,得考慮班子的團結和情緒。他怕李秋萍一來,老同志們寒了心,工作不好開展,他自己在鎮里的領導也會受影響——畢竟這些老部下跟著他干,也是指望有個前途的。
再者,鄭德誠習慣了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說了算,搞建設也是自己的一套「野路子」。李秋萍代表著縣裡的監督和更規範的要求,她來了,很多事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靈活處理」了。鄭德誠可能覺得束手束腳,擔心兩人理念不合,耽誤了月海的建設進度。
所以啊,鄭德誠不想李秋萍當鎮長,遠不是「不喜歡這個人」那麼簡單。這裡面混著對班子穩定的擔憂、對老部下前途的考慮,還有對自己幹事方式可能被約束的焦慮。他是個想幹事、能幹事的人,但也背著包袱,陷在人情和現實的壓力里。而李秋萍的任命,恰恰是縣委在支持他創新的同時,給他立的一道規矩、加的一把「安全鎖」。後來兩人漫長的磨合期也證明了,發展與規範、突破與底線,這之間的平衡,才是真正考驗幹部智慧的地方。這事兒說到底,是個怎麼在現實條件下既要大膽闖、又要走得穩的難題,鄭德誠的牴觸,正是這種複雜處境的真實反映。#小城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