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大事》開播那陣,數據爆成那樣,什麼熱度破紀錄、收視率登頂,大家第一反應可能都覺得,是趙麗穎、黃曉明這些頂流明星的號召力。這當然沒錯,但真正一路追下來,直到故事慢慢鋪開,心被月海城裡那些雞毛蒜皮又熱氣騰騰的日子給攥住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扛起這部劇那份厚重「共情力」大旗的,是一個我們都熟悉、卻再也見不到的身影——朱媛媛老師飾演的高春梅廠長。她的故事,戲裡戲外,竟以一種讓人心碎又充滿力量的方式,交織在了一起,成了這部劇最結實、也最動人的魂。
說高春梅是「扛把子」,一點不誇張,但這「扛」法,不是那種呼風喚雨的霸氣,而是像月海城的磚瓦一樣,實實在在,承托起了生活本身的重量。你看她一出場,就是麻煩纏身。心心念念把印刷廠從老家搬到新建的月海城,本想大幹一場,結果呢?「開業即失業」。規模撐大了,訂單卻沒影了,工人們要吃飯,機器不能停轉,那種創業者的焦灼和無力,全寫在她那張起初總帶著點愁容、卻又強打精神的臉上。
她去找鄭德誠書記幫忙,鄭書記是「猴子們」(群眾)的好書記,二話不說出去跑業務,那是幹部的擔當;可現實的問題,光有熱心腸不夠,廠子規模違規了,得整頓。城管來通知關停,工人情緒激動,衝突一觸即發。這時候的高春梅,站在中間,一邊是冰冷的條文和鎮里的新規定,一邊是眼巴巴指著她吃飯的幾十號工人,那才是真真的「難」。
可高春梅的魅力,就從這「難」里生長出來了。她沒撒潑,沒抱怨,而是在和新來的鎮長李秋萍的接觸中,慢慢打開了思路。李秋萍觀察入微,建議她把廠子一部分改造成「話吧」。那時候電話金貴,月海城要發展,做生意的人最需要這個。就這麼一個點子,像一束光,瞬間照進了高春梅困頓的現實里。你看她聽著建議時,眼睛裡「突然有了光」,那不是演的,那是朱媛媛老師把一個人物在絕境中看到希望時,那種本能的生命力給徹底激活了。從這一刻起,高春梅這個角色就「立」住了,她不是一個等待被拯救的弱者,而是一個能在泥土裡找到種子,並且有勇氣讓它發芽的實幹家。
後來她接待廣東來的常總,那股子勁兒更足了。一路上,她像個最熱忱的推銷員,不,更像個月海城的「親閨女」,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這裡的好,哪怕因為方言鬧出「莫草」(不要吵)的笑話,那份笨拙的真誠,反而讓客人和觀眾都忍俊不禁,心裡暖洋洋的。她把廠子和自己的命運,徹底和月海城綁在了一塊兒。她的印刷廠,不再僅僅是一個賺錢的營生,更是這座新城活力的一部分。
她的掙扎、轉型、一點點取得的成功,成了月海城從一片荒灘上「無中生有」、艱難成長的縮影。觀眾,尤其是經歷過時代變遷的7080後,在她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父輩,或者就是自己,在時代浪潮里撲騰、不服輸、想給家人更好生活的影子。這種共情,是扎在土壤最深處的,所以特別有力量。
而當我們為戲裡的高春梅廠長揪心、為她高興時,一個更殘酷、也更令人敬佩的事實擺在眼前:賦予高春梅如此鮮活生命的朱媛媛老師,在完成所有拍攝、戲份殺青僅僅十六天後,就因病永遠離開了我們,年僅五十一歲。知道這個消息後再回頭看她的表演,那種震撼和心痛,難以言表。螢幕上的她,還是那樣活力滿滿,風趣幽默,認真搞事業,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嘴角的笑意或緊繃,都充滿了對角色的投入。你完全看不出,當時她的身體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這已不僅僅是「演技」的範疇,這是一種近乎於燃燒生命本體的奉獻。她把最後的氣力,留給了高春梅,留給了《小城大事》,留給了熒幕前的我們。
未完待续,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nextpage}所以,為什麼說她是「收視率的扛把子」?因為她的表演,毫無表演痕跡,她不是在「演」一個女廠長,她就是那個從生活深處走出來的、有血有肉的高春梅。她讓月海城的故事落了地,接了地氣。這部劇的成功,在於它真實地刻畫了那個年代一群小人物的奮鬥群像,而朱媛媛老師塑造的高春梅,正是這群像中最堅實、最溫暖、也最催人淚下的那塊基石。觀眾對她的認可和懷念,早已超越了角色本身,融入了對她本人藝德與生命韌性的深深敬意。這份由心而發的感動,是任何數據或宣傳都無法製造的真實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