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今天就來好好嘮嘮這位五代十國時期的傳奇人物——馮道,很多人一聽「十朝元老」,就覺得這人是個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倒,可你要是真把那段歷史掰開揉碎了看,就會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馮道這個人,就像一塊被丟進急流里的石頭,看著好像隨波逐流,其實底下扎得深著呢,他能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亂世里,穩穩噹噹地站在權力中心,靠的可不只是運氣。
先說石敬瑭託孤這事兒,電視劇《太平年》里展現得挺有味道,石敬瑭那個「兒皇帝」,最後的日子不好過,契丹那邊壓力大,國內也亂,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把最放心不下的小兒子石重睿,還有整個後晉的爛攤子,一塊兒託付給了馮道,這得是多大的信任?他明白,滿朝文武,能在這亂局裡穩住陣腳、給石家留條後路的,恐怕只有這位老臣了。
可馮道是怎麼做的呢?他抱著小皇子回府,關起門來逗孩子,對外面齊王石重貴帶兵進宮、準備接班的事兒,好像壓根沒看見,家裡人都急瘋了,跪著求他別把家族拖進火坑,趕緊把孩子交出去,馮道呢,不聲不響寫了封信,默許了石重貴上位,這麼一看,他是不是背叛了先皇的信任?好像是個奸臣。
但咱們得往深處想,那時候後晉是個什麼光景?外面有契丹虎視眈眈,裡面各地節度使擁兵自重,天災人禍不斷,石敬瑭自己坐這位子都坐得搖搖晃晃,靠認爹才能勉強維持,讓一個啥也不懂的小娃娃坐上龍椅,那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石重貴手裡有兵,他要是不服,立馬就能打起來,到時候遭殃的還是百姓,石重睿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馮道這麼一「不作為」,其實是做了最艱難、也最現實的選擇:他放棄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扶幼主以安天下),保住了能保住的東西(石重睿的命和後晉政權的相對平穩過渡),這不是貪生怕死,這是一種在殘酷現實面前,不得不有的清醒和擔當,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更知道什麼時候必須退,退一步,有時候反而能海闊天空。
再說石重貴伐契丹這事兒,石重貴有骨氣,不想像他爹那樣當兒皇帝,想收回燕雲十六州,這志氣是好的,可馮道和桑維翰這些老臣,經歷過石敬瑭是怎麼起家的,太清楚後晉的底子了——這江山本來就是在契丹扶持下得來的,軍隊里真心向著朝廷的有多少?能打的有多少?北伐,聽起來提氣,實則是以卵擊石,馮道為什麼不拚命死諫?
因為他明白,一個被熱血沖昏頭腦的君主,勸是勸不住的,有時候,強行去攔一輛註定要衝下懸崖的馬車,除了把自己也搭進去,沒有任何意義,他選擇了沉默,這種沉默不是贊同,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奈,也是一種在風暴中保存實力的智慧,他得活著,他的影響力和位置得留著,因為後面還有更爛的攤子需要有人收拾。
果然,石重貴敗了,敗得很慘,後晉的天,這下算是徹底塌了,這時候,年輕的郭榮來找馮道試探,說了一堆「匡扶社稷」、「復立幼主」的正氣凜然的話,郭榮有理想,這很難得,但他把亂世想得太簡單了,馮道一眼就看穿了,這不僅僅是郭榮個人的想法,更是他背後那些手握重兵的大佬們(比如劉知遠、郭威)在投石問路,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什麼正統和忠義,而是兩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這個皇帝還值不值得跟?開封城還守不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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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馮道的回答乾脆利落,就六個字:「不可侍,不可守,」這六個字,重如千鈞,這可不是馮道一個人在泄氣,這是他基於對局勢的透徹分析,替所有觀望的勢力,說出了他們心裡早已有數卻不敢明說的結論,他這句話,等於是給後晉判了「死刑」,也為接下來新的權力格局打開了大門,他的「狠」,就狠在這裡——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最後的幻想,迫使所有人面對現實,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力量,也更能避免無謂的犧牲和混亂。
那麼,馮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呢?他難道就眼看著江山易主、什麼都不做嗎?也不是,他對桑維翰說,他知道有人能擔得起天下,但那人未必願意現在來擔,這話里有玄機,他看穿了劉知遠等人的野心,但也知道他們時機未到,或者還在猶豫,而當下最快、也最可能穩住局面的力量是誰?是已經打進汴京的契丹主耶律德光。
所以,當耶律德光問他「天下百姓,如何可救」時,馮道沒有擺出忠臣殉國的架勢,也沒有破口大罵,而是放低了姿態說:「此時的百姓,只有皇帝您才救得了,」這話聽起來像是拍馬屁,是投降,但結合當時的背景看,這是一步極高明的棋,汴京已破,抵抗只會帶來屠城,契丹人既然已經進來了,最關鍵的事就不是爭一時之氣,而是怎麼讓這群勝利者少造點殺孽,怎麼讓中原百姓少受點苦。
馮道把自己放得很低,把耶律德光架得很高,用這種方式去約束勝利者的行為,他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用看似諂媚的話,行保護百姓之實,結果也證明,耶律德光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聽取了他的意見,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屠殺,在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年代,這難道不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功德嗎?比起那些空喊口號、卻讓百姓血流成河的「忠誠」,馮道這種務實甚至顯得「柔軟」的做法,反而更能救急。
回過頭看馮道這一系列的選擇,從違背託孤到默許改立,從沉默觀望到直言「不可守」,再到面對新主時的「以退為進」,你會發現他有一條非常清晰的行動邏輯:盡最大努力,減少時代的破壞力,保護儘可能多的人(包括君主、同僚、百姓,甚至自己的家族),在無可挽回的洪流中,尋找那個「損失最小」的選項,他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改革壯舉,也沒有死社稷的悲壯,他的作為,更像是一個老練的「危機處理專家」和「止損大師」。
我們的文化里,一向推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這當然可貴,但馮道代表的,是另一種同樣重要的智慧:審時度勢,順應大局,以柔克剛,在極限的環境下尋找生存和延續的空間,他不是沒有原則,他的原則可能就是「活著,並且讓更多人好好地活著」,在五代那種道德底線被不斷擊穿、武力就是一切規則的極端環境下,這種選擇需要極大的智慧、定力和勇氣,甚至要承受「變節」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