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清是怎麼突然背刺了程昭悅,而這又怎麼扯出了胡進思的政變謀劃,以及何承訓對錢弘棕下的毒手?
事情得從福州戰事之後說起,那一仗,吳越國算是露了大臉,錢弘佐藉機把仰仁詮、水丘昭券這些自己人推了上去,明擺著是要從胡進思手裡分權,胡進思能樂意嗎?他一個九十多歲、權傾朝野的老臣,眼看小王上翅膀硬了要自己飛,心裡那叫一個憋悶加警惕,兩邊表面上還維持著君臣的體面,底下早就較上勁了,程昭悅呢?這個人精就在這夾縫裡嗅到了機會,他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從搞垮杜昭達上位,到暗中經營山越社斂財,甚至敢放火燒內庫間接害死先王錢元瓘,野心和膽子都大得沒邊。
他看準了胡進思和錢弘佐的矛盾越大,他這「火中取栗」的空間就越大,於是,他一邊繼續幫錢弘佐辦些見不得光的事(畢竟錢弘佐當時也確實無人可信),一邊又跟南唐的李元清勾勾搭搭,販賣情報物資,兩頭下注。
李元清這邊,身份是南唐的細作頭子,秦淮社的東主,他最初跟程昭悅合作,圖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軍械、糧食、吳越內部的消息,南唐在福州吃了吳越的虧,正恨得牙痒痒,李元清自然想多搞點破壞,但他是個極度現實的陰謀家,一切行動的前提是保全自己,風險太高、容易引火燒身的事,他得掂量掂量,程昭悅的很多計劃,在李元清看來,越來越「過火」了。
尤其是程昭悅想利用甚至激化胡進思與錢弘佐的矛盾,把事情往「弒君」或者徹底搞亂吳越的方向推,這就觸及了李元清的底線,李元清的任務是削弱吳越,可不是親自下場當刺客或者幫另一個權臣改朝換代,那會直接導致南唐陷入不可控的衝突,他自個兒也可能被當成棄子。
轉機出現在程昭悅感覺自己可能「暴露」了,錢弘棕不是向錢弘佐提過,先王去世時好像看見程昭悅在宮裡嗎?這話雖然當時沒掀起大浪,但足以讓程昭悅如坐針氈,他急了,想搶在李元清這條「合作渠道」還能用的時候,讓李元清幫他把知情人——很可能就是錢弘棕——給除掉,以絕後患,這可就給李元清出了個大難題,也成了兩人關係破裂的導火索,幫程昭悅殺吳越的王族?這事太大了,一旦敗露,南唐都保不住他李元清,純粹是玩命。
更何況,李元清通過自己的渠道可能已經察覺到,程昭悅的瘋狂計劃,背後真正想漁利的是胡進思集團,程昭悅自己也不過是胡進思棋盤上一顆沖得更前的棋子,胡進思年紀大了,等不及慢慢鬥倒錢弘佐,可能已經在醞釀一步到位的政變,而程昭悅的種種行為(比如瘋狂收購糧食為動亂做準備),都是在為這個大計劃鋪路,李元清冷靜一琢磨:繼續跟程昭悅綁在一起,不僅風險爆炸,而且很可能最後替胡進思做了嫁衣,自己啥實在好處撈不著,還得背最大的黑鍋。
於是,李元清做出了一個極其冷酷但符合他利益的計算:背刺程昭悅,向錢弘佐方面(很可能是通過某種隱秘渠道)透露關鍵信息,把禍水引向程昭悅和胡進思,這麼做,一來能撇清自己,把自己從「謀逆同黨」變成「揭發功臣」(至少在南唐和吳越的部分人眼裡);二來能加劇吳越內鬥,同樣達到削弱吳越的目的,還更安全;三來,他可能判斷錢弘佐或錢弘俶一方最終能穩住局面,提前投資點「人情」沒壞處,別忘了,當初在汴梁,李元清還順手幫過錢弘俶,這人做事從來都是留一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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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李元清的背刺,就像一把鑰匙,突然捅開了那扇布滿陰謀的門,錢弘佐或他身邊警覺的人(比如水丘昭券)一下子看清楚了:程昭悅不僅僅是貪財攬權的小人,他的背後,站著真正想顛覆王權的胡進思,程昭悅的瘋狂囤糧、挑撥離間、甚至可能的刺殺計劃,都是胡進思政變圖謀的一部分,胡進思眼看錢弘佐不受控,錢弘棕更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強硬派,便決定乾脆換一個聽話的君主,他的目標就是發動政變,廢掉錢弘佐(或之後繼位的錢弘棕),扶植一個傀儡。
可惜錢弘佐英年早逝,繼位的正是對胡進思專權極度不滿的錢弘棕,錢弘棕的政治經驗還是太嫩,他看出了胡進思的威脅,也想動手清除,卻犯了致命的錯誤:猶豫不決,用人不當,他和水丘昭券謀劃在內宴上解決胡進思,結果計劃泄露,這時候,關鍵人物何承訓出場了,他是內衙指揮使,君主的貼身保鏢頭子,這個位置太要命了。
何承訓早年就跟程昭悅有勾結(內庫失火案就有他的份),他本質上是個趨炎附勢、只求富貴的投機分子,他敏銳地察覺到錢弘棕優柔寡斷,難成大事,而胡進思集團政變在即,勝算更大,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他怕錢弘棕如果真的大清洗,他以前跟程昭悅乾的那些髒事(包括可能涉及先王之死)肯定會被挖出來,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何承訓的倒戈,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基於恐懼和投機做出的殘酷選擇,他不僅向胡進思告密,徹底出賣了錢弘棕和水丘昭券,更在胡進思發動政變軟禁錢弘棕後,主動承擔了「滅口」的任務,他知道,只有錢弘棕徹底閉嘴,他和胡進思等人的秘密才能保住,他在新朝的地位才能穩固,於是,在胡進思默許甚至指使下,何承訓對失去反抗能力的錢弘棕下了毒手,水丘昭券雖然試圖營救,但勢單力薄,最終也慘遭殺害,胡進思需要的是一個乾淨的政變結果,一個沒有潛在復仇者的局面,錢弘棕必須死,而何承訓就是執行這把屠刀的最合適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