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傑到最後都沒想明白,自己敬重的那個人,竟然親手要了自己的命。
他倒在血泊里,看著林培生的臉,還在試圖喚醒對方的良知,他記得林培生不喜歡煙味,所以連最後一支煙都沒抽,他把這個人當知己,當朋友,當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可他不知道,從他上了那輛車開始,林培生就已經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
車子往荒地里開,越開越偏,多傑血流不止,意識越來越模糊,林培生停下車,說發動機壞了,打不著火,多傑信了,他躺在后座上,聽著林培生在車外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告別。
其實那輛車根本沒壞。
林培生就那麼站在車外,看著多傑的血一點一點流干,他沒有上前,沒有催促,甚至沒有多看幾眼,他只是等著,等一個曾經並肩作戰的人,徹底閉上眼睛。
多傑死了,林培生擦了擦車,把它開出去賣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後來真相浮出水面,人們才知道,多傑的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多傑的航班信息,是林培生給的馮克青,馮克青派了兩個殺手去機場堵人,殺手之一的孟耀輝,認出多傑是當年在無人區給過他半個白饃饃的恩人,臨時倒戈,殺了同伴,放跑了多傑,如果多傑沒遇到林培生,他可能已經安全了。
可他偏偏遇到了,他以為那是救命稻草,其實是催命符。
林培生為什麼要殺多傑?因為多傑見了馮克青,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
馮克青是什麼人?瑪治縣的地頭蛇,開礦起家,手眼通天,林培生是他最大的保護傘,一塊狗頭金,幾套房子,兒子出國留學的費用,父母住院的病房——全是馮克青安排的,林培生穿著樸素的衣服,說著勤政愛民的話,背地裡早就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多傑是縣裡的幹部,一直主張要控制採礦規模,保護生態環境,林培生表面上支持他,實際上早就和馮克青勾搭在了一起,多傑以為林培生是為了縣裡的經濟發展,直到見了馮克青,才知道那筆生意里,有林培生的股份。
他知道了,就得死。
林培生把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專案組來查,他百般阻撓;事情要敗露,他火速安排老婆跑路;多傑的死,他一口咬定是車壞了,沒能送到醫院,直到他被抓,站在法庭上,還在說那個謊。
「他走了,我就一步錯,步步錯,」林培生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還有幾分委屈,好像自己是個受害者,好像所有的不堪都有人替他背鍋。
白菊當場懟了回去:內心真正堅定的人,從來不是有誰在支撐他,而是他自己有方向。
這話扎得狠,也扎得准,林培生不是沒有選擇,他是選了更舒服的那條路,然後怪別人沒拉他一把。
多傑死的時候,兜里還揣著那包沒打開的煙,他不抽,是因為林培生不喜歡煙味,他把這個人的習慣記得清清楚楚,卻不知道這個人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的體貼,而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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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大概是最諷刺的地方,孟耀輝——那個收了錢要殺多傑的殺手——因為半個白饃饃記了十幾年的恩,關鍵時刻放了人,而林培生,多傑掏心掏肺對待的「好領導」,卻眼睜睜看著他死。
良心這東西,有時候在殺手身上能找到,有時候在領導身上找不到。
林培生被判了無期,受賄、濫用職權、包庇黑社會、污染環境——罪名一長串,夠他下半輩子慢慢反省,可他真的會反省嗎?恐怕不會,直到最後他還在找藉口,還在說是別人的錯。
有些人就是這樣,永遠覺得自己是不得已,永遠覺得自己是被逼的,他們看不見自己手上沾的血,也記不得那些因為自己死去的人。
多傑死的那天,那輛車其實能開到醫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