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慧中
「拍完《模範計程車》之後,其實心裡有點遺憾。當時看到有人批評說:『這戲根本沒解決任何現實問題,只是給人一種(復仇的)幻想,好像把現實案件當成虛構故事來消費而已。』我覺得這說得很有道理。心裡也因此很想做一部更能反映現實的作品,所以才企劃了《稻草人》。」
於是,朴俊宇導演與《模範計程車》第一季第11至16集的編劇李智賢再度攜手,打造了《稻草人》,改編自1980年代震驚南韓社會的「華城連續殺人案」。當時因科學鑑識能力有限、加上警方調查方向錯誤,兇手李春才直到2019年才坦承犯行,還親筆寫下「殺人12+2、強姦19、未遂15」等令人髮指的數字。
《稻草人》改編自1980年代震驚南韓社會的「華城連續殺人案」。(圖/翻攝自Instagram/ena_drama)
坦白說,這部劇不適合追求快節奏復仇爽感的觀眾。但我認為這部戲最值得一看的關鍵,在於整個故事的真相雖然非常殘酷、悲痛,但編劇淡化了兇手獵奇的犯案手法,選擇著墨案件背後暗潮洶湧的人際關係。恃強凌弱的生態從不只局限於某個角落,長官對下屬、高官對平民、父母對小孩、哥哥對弟弟,這些由上至下、環環相扣的暴力,其實正是社會結構的縮影。
《稻草人》選擇著墨案件背後暗潮洶湧的人際關係。(圖/翻攝自Instagram/ena_drama)
順著劇中交錯的人物命運與華城案的蛛絲馬跡,我們得以窺見惡意是如何成形的。當上層權力核心開始腐爛,那股毒素便會順著社會階層向下擴散,悄悄寄生在人類最平凡的互動之中;猶如失控的傳染病,在校園裡成了欺凌弱小的溫床,甚至在社會看不見的角落,扭曲了人的心智,最終催化成駭人聽聞的殘暴罪行。
《稻草人》描繪社會結構的縮影。(圖/翻攝自Instagram/ena_drama)
置身於這條食物鏈中,最悲涼的莫過於被夾在腐敗體制與殘酷兇案之間的基層執法者。在現實案件中,死者陳屍的田埂旁,後來多了一個寫著詛咒的稻草人:「你若不自首,將會四肢腐爛而亡。」這是底層辦案人員當年在日復一日徒勞無功的搜查後,向兇手發出的最後通牒。
然而,稻草人在劇中被延伸成更深沉的隱喻。它象徵那個時代僵化無能的體制,以及人類在威權與暴力的馴化下,不知不覺被同化、被抽干靈魂,直到自己的心智也被掏空成稻草人。
「那個年代,我為了抓住你這個稻草人,一路追著跑,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成了稻草人,不管是你、是我、還是那些人,我們全都是稻草人,所以我現在才想清醒過來,試著做點人該做的事。」
編劇透過一位警察之口講出了這段話,我覺得這部劇最想傳達的,是與命案有關的所有人無能為力的地方,深刻描繪了遺屬、倖存者、警察、檢察官、到記者之間,在公私領域的恩怨情仇與人際角力。他們雖然在某些時候、某種程度有制裁別人的能力,卻也總因不可抗的外力而處於弱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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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稻草人》深刻描繪了遺屬、倖存者、警察、檢察官、到記者之間的恩怨情仇。(圖/翻攝自Instagram/ena_drama)
然而也因為這個緣故,才顯得這些人從「稻草人」狀態清醒過來的珍貴。雖然即便清醒了,世界在短時間內也不會全面改變,但正是這些人願意醒悟、承認並糾正以前犯下的錯,才在崩壞的體制中撐起了令人得以安睡的社會秩序。
所謂的真相,從來就不是一蹴可幾,而是這樣一環扣著一環,由無數個願意清醒的個體緊密創造出來的。
筆者為《ETtoday星光雲》編輯,以上言論為個人立場,與公司無關。工作相關請寄helenpan@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