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吃瓜群眾,最近長沙出了一份通報,硬生生把一樁鄰里糾紛,寫成了當代漢語修辭學的巔峰之作。看完這份通報,我算是徹底悟了:原來在我們的語言體系裡,同一個動作,是可以因為主角光環不同,而產生「量子疊加態」的。
事情的經過大家都熟。彭某曦女士,一位在體育局當副處長的年輕幹部,大概是覺得自家車位風水不好,非要體驗一下鄰居閔先生的私家車位。這本是小事,但彭女士的操作堪稱「教科書級」的麻煩製造機:留個假電話,謊稱在外地出差,實則在家安睡。直到輿論沸騰,她才終於從「出差」的幻覺中醒來,喜提「停職」和「紀檢介入」的豪華套餐。
然而,通報中最讓人拍案叫絕的,並非彭女士的仕途戛然而止,而是那份字斟句酌、充滿「人文關懷」的文字。
通報里寫道:閔先生凌晨回家發現車位被占,聯繫不上人,無奈之下將自己的車停在自家車位前,這叫「堵住彭某某的車輛」。
而另一邊,彭女士的男友雷某某,在接到女友的「求援」後,特意趕來助陣,也將車停在閔先生的車頭前,這在通報里,叫「將車停在閔某的車頭前」。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同樣是把車停在別人車前,怎麼到了維權者閔先生嘴裡,就成了帶有主觀惡意的「堵住」?仿佛他不是在捍衛自己的物權,而是在故意給社會添堵。而到了彭女士的男友那裡,同樣的動作,就變成了一個中性、客觀、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停在」。
這哪裡是通報,這分明是語言學的雙標現場。
按照這個邏輯,如果彭女士的男友當時不是「停在」車頭前,而是「堵住」了閔先生的車,那通報里是不是就得寫「雷某某惡意封堵閔某車輛」了?可偏偏,通報用了最溫和的詞彙,來描述一個明顯是來「站台」、來施壓的行為。
我們不禁要問,這份通報的起草者,是不是在鍵盤上敲下「堵住」二字時,手指微微顫抖,生怕用詞過重,傷了彭女士那顆「只是停錯車」的脆弱心靈?而寫到雷某某時,又突然文思泉湧,決定用「停在」這個充滿包容性的詞,來體現對「助陣者」的人文關懷?
更幽默的是,通報里還特意強調,彭女士的晉升「程序規範,不存在違規提拔」,父母是「普通下崗職工」。這話說得,仿佛只要父母是下崗職工,占別人車位、留假電話、撒謊出差、叫男友來對峙,就都成了可以被原諒的「小毛病」。
合著在有些人眼裡,公職人員的特權,不是體現在工作上,而是體現在對規則的漠視上?不是體現在貪污腐敗上,而是體現在占個車位都能理直氣壯、拒不道歉上?
彭女士現在停職了,紀檢也介入了,這當然是好事。但這份通報里的「堵住」與「停在」,卻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圍觀者的心裡。
它告訴我們,在某些人的筆下,是非曲直是可以被修辭術模糊的,維權者的正當行為是可以被貼上「添堵」標籤的,而違規者的幫凶行為,卻可以被輕描淡寫地「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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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哪裡是通報,這分明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某些人骨子裡對規則的傲慢,和對公眾智商的輕視。
但願彭女士的停職,能讓她真正明白,有些「堵住」,不是別人在堵你,而是你自己的傲慢,堵死了自己的路。
至於那份通報,建議下次再寫時,不妨先查查字典,看看「堵住」和「停在」到底哪個更配得上「客觀公正」這四個字。畢竟,語言是思想的衣裳,穿錯了,可是會鬧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