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朴樹:抑鬱、叛逆、被提離婚

2022-08-30

1999年,朴樹在《召喚》中寫道:「我們必須忍耐這艱難繁瑣/這平淡的生活/這不快樂的生活啊。」

配上略顯肆意的旋律,無疑是他同世界激烈對抗的寫照。

轉眼23年過去,經由這份對抗刻上臉龐的尖銳線條,已然模糊了輪廓。

今年6月Bilibili夏日歌會上,朴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微笑時眼角露出柔和的細紋,他唱了《生如夏花》,隨後寄語即將畢業的少年們:「我希望你們有一個淋漓盡致的人生。」

回首朴樹來時的路,從少年到中年,從不凡到平凡,從激烈對抗到溫柔和解。

他曾驕傲而脆弱,在萬人追捧的星光中破碎,扎傷自己,也刺痛別人。

少年

1996年,23歲的朴樹憑藉一首《火車開往冬天》正式出道。

藏青色的夾克,一頭凌亂的長髮,高聲歌唱:「我必須離開,那平平坦坦的大陸。」

這在當時極具反叛性的形象 ,是往後十年中朴樹留給大眾的記憶。

正因如此,許多人在聽說朴樹的出生背景時會大感意外。

朴樹原名叫濮樹,父母都是北大的教授。

父母很早就為朴樹規劃了一條安穩且又不平凡的路——先上北大附中,再上北大,接著出國。

但在中考那年,朴樹以0.5分,和北大附中失之交臂,徹底打亂了原有的劇本。

深感讓父母失望的朴樹,滋生出同齡人所沒有的憂鬱和陰沉,用他自己的話說:「覺得低人一等,你沒考上,你爸媽都沒法做人了。」

朴樹常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家裡。

如此久了,父母不由擔心起來,送他去醫院檢查,看到診斷結果後大吃一驚:青春期抑鬱症。

那段時期,朴樹在學校做心理評測題,當看到題目「如果你死了,你身邊的人會作何感想」時,他的回答是「我無動於衷」。

就在朴樹父母為緩解他的抑鬱症狀而四處奔走時,朴樹的哥哥來看他,帶給他一把吉他。

第二天,朴樹扛著吉他走出房間,眼裡終於重新閃爍起了光。

他在循規蹈矩的路上走向精神的崩潰,又通過音樂走出抑鬱的陰影,而這也註定他往後歲月的「離經叛道」。

高考後朴樹在家中長輩的強烈要求下,選擇了師範大學讀英語系。

在那個大學即前途的年代,朴樹每天獨自坐在郊區的田野上,撥動著吉他自彈自唱。

兩年過去,朴樹的父親不得妥協,但對朴樹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自己養活自己。

朴樹想到出售自己寫過的歌。經朋友介紹,他聯繫上了高曉松。

高曉松和當時麥田音樂公司的創始人宋柯,一起見了濮樹。

高曉松後來回憶:

「我這輩子沒見過宋柯哭過,但20年前朴樹抱著吉他唱了自己寫的《那些花兒》,宋柯哭了。 過了幾天,朴樹又來唱了自己的《白樺林》,宋柯一聽,又哭得跟鬼一樣。」

宋柯立刻簽下濮樹,並請來內地首屈一指的製作人張亞東,幫他製作首張專輯。

宣發時高曉松錯將濮樹的名字寫成「朴樹」,本人覺得這名不錯,從此不再有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濮樹,只有投身音樂的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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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張亞東還擔任王菲的製作人,但在看到朴樹創作的詞曲後,立刻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考慮到麥田音樂預算有限,他讓朴樹去用王菲的錄音棚。

1999年,朴樹的首張專輯《我去2000年》如期發行。專輯中收錄的10首歌,全由朴樹獨自作詞作曲並演唱。

面對世紀之交的變革和迷茫,他在詞曲中寫盡了獨屬青年人的憂鬱、憤怒、哀傷、內省與激情。

矛盾而又真實的情緒,成為無數聽者的共鳴。

短短半年,《我去2000年》》賣出30多萬張,幾乎憑一己之力,打破了港台音樂壟斷華語樂壇的局面。

這一年,朴樹26歲。

他和父母的期望漸行漸遠,卻在少年時光落下句點處,延續上另一條不平凡的軌跡。

反叛

《我去2000年》大火後,央視春晚節目組向朴樹發出了邀請。公司上下忙成一團,全力支持朴樹在春晚前的每一次彩排。

而當得知春晚需要假唱時,朴樹拒絕出演。

經紀人得知朴樹退出春晚彩排,立刻追到他家,指著他的臉嘶喊:

「你知道你如果不上,整個公司有多少人,會因為你丟飯碗!」

因為不想連累他人,朴樹最終還是登上春晚的舞台。

朴樹父母早早守在電視機,只等兒子出場那一刻,看完節目後,父親說:「像是別人欠他錢似的。」

朴樹一臉寂滅的表情,和周圍載歌載舞的氛圍,顯得是那樣格格不入。

而這一幕的反差與衝突,也成為朴樹接下來十餘年人生的註腳。

2003年,朴樹發行第二張個人專輯《生如夏花》。

這張專輯橫掃國內各大獎項,就連此前不熟悉朴樹的人,走在街上隨口哼唱的也都是他的歌。

各種商演的訪談緊隨其後,朴樹出場費一下子衝到全國前三。他卻讓經紀人推掉所有邀約,給出的解釋:「那天我肯定會生病,去不了。」

難得參加一次節目,主持人誇他「很酷」。

他冷著臉回道:「酷算個屁啊。」

張亞東衝到朴樹面前,催著他趕緊寫歌,爭取早點出第三張專輯。

朴樹問:「為什麼要出專輯?」

張亞東回答:「出專輯賺錢呀!」

朴樹又問:「為什麼要賺錢?」

從拒演春晚到拒絕商演,再到拒絕出唱片,朴樹用一種骨子裡的反叛,去維護對音樂的執著。

只是生而為人,朴樹也終究無以逃脫,為碎銀幾兩的奔波。

朴樹對音樂製作的要求近乎嚴苛,有時一首歌好不容易錄製完成,他覺得某處換氣的頻率偏高,就立刻推倒,全部重來。

但要堅持這樣的超高標準,就必須不停往裡頭砸錢。

同時朴樹也很在意音樂上的夥伴。得知樂隊吉他手程鑫患上胰腺癌,朴樹決定為其承擔醫藥費。

經紀人提醒他:「你要想清楚,他幾個月的醫藥費,就能花掉你幾年的收入。」

朴樹二話不說,將自己銀行卡丟給了經紀人。

常有人說朴樹是假清高,一面說自己討厭音樂商業化,一面還是上了各種綜藝。

也許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在現實和理想的落差里,自己所承受的那種劇烈的撕裂感。

用音樂賺錢,會破壞音樂的純粹,而要維護音樂的純粹,卻又少不了賺錢。

身處圈內,面對商業化的裹挾,註定他的一切反抗終為徒勞。

有次去演出,朴樹突然扛起吉他說要下車,理由是:「今天的夕陽很美,我想下去看看。」

只有在這一刻,他才為自己找到一個逃離的出口。

然而大巴可以停下,推搡著他不斷往前的生活不會,他依然要承受各類撕扯,本就敏感的內心終將淪於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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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朴樹結束了同公司的合約後,立刻消失在公眾的視野中。

而在《生如夏花》發行後的整整十年里,朴樹都沒有再出專輯。

他後來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在這段蟄伏歲月中的感受:「病了很久,但沒什麼具體的病。」

少年時的抑鬱捲土重來,消解他繼續反抗的力量。

他在糾結和擰巴中,淪於漫長的自我消耗,每一步都仿佛走在破碎的邊緣。

所幸在這段時光,有個人始終陪在身旁。

這個人就是朴樹的妻子——吳敏菲。

破碎

2002年,高曉松執導電影《那時花開》,請來了朴樹和周迅。

電影殺青後,朴樹和周迅談起了戀愛,在一起8個月後分手。

但就是這段不到一年的感情,比起朴樹和吳敏菲17年的婚姻,總是更能引發公眾的關注。

人們在朴樹和吳敏菲的相處中,看不出半點恩愛夫妻的樣子。

有次朴樹讓吳敏菲去買包香菸,吳敏菲出門三天不回,朴樹連一個電話也不曾打。

兩人偶爾一起出門,也總被拍到形同陌路的樣子。

這段婚姻中,吳敏菲是遷就的那一方。

她想要個孩子,朴樹堅定做丁克,她就只好在上節目時,抱一抱其他嘉賓的孩子來彌補遺憾。

記者跟她談起周迅和朴樹的緋聞,她幫著解釋:

「他們有聯繫,我反倒覺得會更愛他,說明他尊重以前的感情,如果他閃躲了反而說明他放不下。」

有人問她嫁給朴樹累不累,她回答說「挺美的呀」,然後順勢幫朴樹參加的音樂會拉一波關注度。

而在朴樹深陷抑鬱困擾,事業陷入低谷的那幾年裡,吳敏菲辭掉工作,全職在家照顧他,陪他一起養狗,到四處旅行,緩釋他內心糾結的痛苦。

張小嫻說:「你傷害了我,我不說,並非是我不痛,而是我還愛你。」

朴樹活得自我,不過是有愛他的人在為他兜底,而當他始終活在自己的世界,再深的感情也有消磨殆盡的一天。

2014年,朴樹用一首《平凡之路》,重回大眾視線。

從歸於沉寂,到再次炙手可熱,朴樹的生活似乎終於步入正軌。

但就在這時,吳敏菲向他提出離婚:「這麼多年,你一直將最好的留給音樂,卻將最爛的留給了我。」

一向給人以倔強印象的朴樹,瞬間淚流滿面,他抓住吳敏菲的手,懇求地跟她說:「(我)會好的。」

十多年來,朴樹生活中最平淡的是婚姻,給他支持最大的是婚姻,讓他最顯脆弱的也是婚姻。

而他也藉由婚姻的行將破碎,走出自己的新生。

最近幾年,朴樹一如他向吳敏菲所承諾的那樣,一點點「變好」。

他在《奇遇人生》里說:

「慢慢開始我不想再勉強了。我心裡有很多複雜的感情,有很多悲傷,壓抑,也有快樂,我去表達那些東西,也是好的。 只要是發自內心的,不去迎合別人,去看到自己。就在壓抑和放縱之間,我在找那個平衡。」

他因著這種平衡,會在《跨界歌王》上坦承——自己參加節目,是因為近段時間比較缺錢。

也在參加《明日之子》時,因為喜歡朝氣蓬勃的後輩,一路唱到最後,即使他最初只簽了前幾期節目。

而在他挽回吳敏菲的同一年,他在演唱會上更是破天荒的「秀起恩愛」。

他當著吳敏菲的面,唱了一首《她在睡夢中》:「我多想搖醒你/告訴你我有多麼地愛你……」

這是一首10年前的老歌,而10年後他才坦白:「這是為妻子寫的歌。」

夏日歌會後這兩個月來,朴樹再次銷聲匿跡。

沒有人知道他這一次,會消失多久。

他的經紀人鄧小健說,朴樹至今沒有過自己的房產。

褪下光環,他和吳敏菲就像尋常的夫妻,一起遛狗,一起旅行,時不時唱起自己寫的歌。

朴樹在《平凡之路》里唱過:「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當他從頂峰摔碎在抑鬱的谷底,他為自己尋到的,是一條平凡之路,也是一條和解之路。

有人用朴樹自己寫的歌詞,來形容他:「驚鴻一般短暫,像夏花一樣絢爛」。

短暫爆火後銷聲匿跡,卻因為短暫的瞬間過於絢爛,無論離開多久,人們都會在記憶深處為他預留一個位置。

沒必要羨慕朴樹的灑脫自我,感慨自己的面目模糊。

在他灑脫之前,也曾讓自己和愛自己的人都飽嘗痛苦。

他自己說:「很多人沒有我那麼幸運,他們甚至連生活都很困難,那種遭遇比名利對人的損耗大多了。」

普通人沒有才華來兜底,沒有資本來買單。

生活不會給個人太多自我的空間,我們只能接受破碎和殘缺,在修行這件事上,每個人都有很長的路要走。

作者 | ‍‍‍‍‍‍‍‍姜榆木,90後工科&文藝少年,頂著榆木腦袋,尋覓生活的浪漫。 主播 | 一凡,十點簽約主播。 圖片 | 來源於網絡,若有侵權請聯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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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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