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靡油管，播放量數十億的《江南style》，到斬獲奧斯卡的《寄生蟲》，到偶像男團登頂Billborad榜單，再到《魷魚遊戲》席捲全球……
從音樂到電影，從科技到美食，韓國文化似乎順風順水地走入了國際市場。
文化市場規模不大的韓流，為何能在全球攻城掠地，文化輸出的影響力突飛猛進？
01
一個將韓國音樂全球化的夢想
上周，我站在韓國首都首爾漢江以北一座時髦的新辦公大樓附近，該建築是一家名為SM娛樂公司的所在地。
「SM文化宇宙」最初是韓流企業家李秀滿的願景，經過短暫的歌手和 DJ 生涯後，他於1980 年代去美國學習了計算機工程，然後「懷揣著將韓國音樂全球化的夢想」，又回到首爾。
他的侄子克里斯·李（現任SM執行長）在舞蹈室里，向我講述了這個夢想是如何實現的。首先，韓流偶像的目標是征服亞洲排行榜。而最近，在韓流組合BTS大獲成功後，他們努力將影響力擴展到了全球的各個角落。SM每年都會以長期合同的方式，來招募11歲以上的男團和女團新成員，這座辦公大樓成為了他們的虛擬家園。它被設計成了一個由內而外造星的地方，每個房間都可以是新聞發布會、粉絲聊天和進行直播的舞台。有一層是「藝術家的房子」，這是一個「偶像」可以放鬆或做飯的地方，而他們的粉絲可以在外面看自己的偶像。另一個房間是「歌曲營」，來自世界各地的詞曲作者會輪流參加創造全球化的歌曲。
（韓流團體BTS的主唱RM在他的家鄉高陽的壁畫）
02偶像也代表國家
克里斯·李說：「我們告訴會告訴新人，他們正在代表我們的國家。如果你在奧運代表隊，也必須接受訓練。如果他們想成為世界上最好的偶像，就需要做很多工作。他們需要接受媒體培訓，學習語言，以便與不同的受眾交流。我們還會教他們如何培養良好的個性。」
甚至在疫情爆發之前，SM就為其偶像團體創建了涉及虛擬現實和全息圖的在線音樂會。最近一場SM的現場表演在全球就擁有5600萬的互動直播觀眾。
克里斯·李表示，父母可以確保他們的孩子安全無虞。「我們的歌曲不涉及性、毒品或夜店，我們追求的是美好的夢想。」顯然，這種精神吸引了韓流粉絲大軍。韓國流行歌星在被網暴後自殺的案例屢見不鮮。BTS和NCT的粉絲不僅組織了24小時守夜活動，以及對惡評人士採取法律行動，還會以他們偶像的名義做慈善工作。如今K-pop吸引了那一代人對反叛的興趣，遠不如對維護自己偶像，保持善良和包容的興趣大。
03
「韓式炫酷」的文化輸出
在過去幾十年中，韓國文化在世界各地蓬勃發展，不僅在音樂方面，而且在電影和電子遊戲、電視、時尚和美食方面也是如此。
（韓國藝術家Hejum Bä的作品，於2022年9月在首爾的弗里茲首爾展出）
SM的李秀滿聲稱，韓國娛樂業創造了文化輸出的新範式。在過去，他建議，有效的「軟實力」，尤其是英美的文化出口，是從經濟帝國的建設開始的。相比之下，韓國模式是「文化第一，經濟第二」：即輸出「韓式炫酷」的理念，然後再讓三星、LG、現代和起亞從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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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從貓王的時代開始，人們就明白，沒有人會像青少年一樣那麼喜歡流行偶像了。韓國政府認識到可以將這種愛武器化，使其成為一種為國家利益服務的力量。
韓流可以滲透到最封閉的社會，這讓韓國創作者更加大膽地相信，他們的作品沒有無法侵入的領域。在美籍韓裔記者洪尤妮的書《韓式炫酷的誕生——一個國家是如何通過流行文化征服世界的》中，她引用了韓國有影響力的文化評論家李文元的話：「很少有國家試圖將他們的流行文化賣給美國。」
（首爾說唱歌手Psy 於2012年發表的歌曲《江南Style》引發了人們對韓國音樂的新興趣，成為第一個播放量達十億次的油管視頻）
幾十年前，當韓國音樂和韓劇在亞洲興起時，這種雄心壯志遭到了英國世界國家頑固的抵制。但在2012年，首爾說唱歌手PSY的歌曲《江南Style》成為了油管第一個被觀看十億次的視頻。《江南Style》高度挖掘了首爾新崛起的痴迷整形手術的精英的自負心理，表達了一種輕鬆和不敬的精神，與公認的韓國文化觀念並不一致。
（電子競技明星李相赫，也就是Faker，在T1的英雄聯盟團隊中進行比賽。據報道，他最近拒絕了高達2000萬美元的薪水，加入了競爭對手的隊伍）
04
國家品牌重塑計劃
韓戰後，韓國被列為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在威權鎮壓和集體意志的混合下，韓國在1990年代後期扭轉了局面，他們的科技和製造業取得了一定成功。但這種增長在1997年的經濟崩潰中戛然而止，當時韓國政府被迫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申請了570億美元的緊急貸款。為了還清債務，韓國人做出了大量集體犧牲，比如成千上萬的普通韓國人向國家事業部捐贈結婚戒指。
於是韓國前總統金大中決定，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國家品牌重塑工作。據悉，金對美國從電影和英國從舞台音樂劇中帶來的收入感到驚訝。因此，他決定以這兩個國家為基準，在韓國打造流行文化產業。
用本土文化超越日本流行文化的動力成為全國性的痴迷目標。韓國版的英國達人秀 Superstar K於2009年首次推出，有超過70萬人申請試鏡。到2012年第四季時，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200萬。
韓國政府品牌重塑計劃的另一部分是對數字化未來的承諾。到2010年，幾乎所有韓國家庭都擁有寬頻服務。正如K-pop明星既存在於音樂會舞台上，也存在於想像中的虛擬世界舞台中一樣，電子競技也將現實世界的競爭和在線遊戲融為一體。
在首爾期間，我參觀了位於江南的「電競曼聯」T1 的未來主義總部。與K-pop的發展模式類似，T1為其英雄聯盟團隊招募並培養青少年明星。鼓勵球員在直播比賽之前和之後與在線球迷大軍互動。
（泡菜女王：84歲的廚師沈英順）
05
韓國人不擅長創造？
某天晚上，我與84歲的沈英順共進了晚餐，她是韓國料理界的迪莉婭·史密斯和伊莉莎白·大衛的混合體。在過去的50年中，沈英順一直在宣揚韓國美食，並見證了它從與世界美食毫無聯繫的地位發展為了富含抗氧化劑的米其林星級菜肴。
泡菜是這場革命的核心。泡菜在韓國人心中占有獨特的地位，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韓國人對泡菜的集體記憶。韓國人用紅辣椒、鹽、大蒜、生薑和鳳尾魚醬按摩大白菜，再把它們裝進大桶中。正是在地下的陶罐中起泡和發酵的泡菜讓韓國度過了飽受戰爭蹂躪的嚴酷冬天。
沈英順走遍了韓國地區，收集了數十種不同的泡菜食譜，這些食譜的記錄可以追溯到15世紀。她將自己的身心健康歸結於對韓國料理微妙制衡的堅持。
雖然沈英順總是強調韓國的食物的本土性，但是韓國的大部分文化都是蓬勃的混合文化。十年前，評論家李文元曾暗示「韓國人不擅長創造」。但是，就像曾經的「四小龍」通過複製經濟模式來讓西方的製造業黯然失色。韓國的藝術家也將西方的炫酷理念帶回了韓國，並改進了這些理念使其變得本土化。
（奉俊昊電影《寄生蟲》劇照）
在電影方面，這種模仿、學習，然後創造的努力是最成功的。20世紀70年代，在好萊塢，製作導演主導的電影成為主流。奉俊昊的《寄生蟲》是一個突破性的成功。這是第一部在奧斯卡獲得最佳影片獎的外國電影。它對不平等環境、階級、貧困表達出了尖銳觀點，讓人們產生共鳴，而美國主流電影對這一主題基本上是沉默的。網飛大片《魷魚遊戲》成為了第一個登上全球收視榜首的非英語網飛劇集，打破了該平台之前的所有記錄。在播出的首月，它的觀看時間就達到了16.5億小時，而之前的記錄是6.25 億小時。它的成功為更多韓國文化的出口開闢了空間。
最近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一個以頂級律所的女性自閉症患者為主角的劇集，進入了網飛全球收視排行榜前列。主演朴恩斌表示，「大家開始有一種自信，認為不需要做改動就能找到觀眾，即使在西方。」「在這裡受歡迎的內容，在外面也一樣有受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