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古月一刀
一邊粗暴地揪住女性頭髮，一邊笑得狂妄恣意……這是活脫脫反派角色的作風。
這不是《半澤直樹》里的大和田常務，而是香川照之私生活的真實一面。
近期的日本娛樂圈，沒有比「香川照之性加害事件」更為轟動的新聞了。前陣子他騷擾女公關的風波尚未平息，如今又被媒體爆出毆打劇組女工作人員的行為。一夕間，實力派演員的形象崩塌，香川成了劣跡藝人的典型。
身為晨間新聞節目的主持人，已經在節目中道過一次歉的香川，不得不通過視頻再一次上演「鞠躬謝罪」。四分鐘的視頻里，他眼眶泛淚，五度鞠躬。他向當事人道歉，也向公眾正式告別。
香川照之第二次道歉
39歲時，香川照之曾在自己的隨筆《日本魅錄》寫道，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的他，由於缺乏父親引導，一直懷疑自己是否缺少作為男人的某些重要東西。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引導下一代，讓自己的兒子看到作為父親的生活方式」。
香川照之如今57歲，被兒子看到自己「晚節不保」的樣子，不知他作何感想。
香川照之
01
最初的寬容
「香川照之性加害事件」，是逐步發酵的。
最初是雜誌《周刊新潮》在8月24日曝出了香川照之這件2019年發生的事。
在六本木高級俱樂部，香川粗暴地扯下了女招待的內衣，並伴隨親吻、襲胸等猥褻行為，導致受害者患上PTSD（精神創傷後應激障礙）。女招待後來以「店方沒有阻止客人的暴行」將俱樂部告上法庭，之後庭外和解後撤訴。
報道出來的第二天，香川就承認了報道的真實性，並發表了道歉聲明，表示「由於本人的不周到給該女性帶來了不愉快的感覺是事實」。第三天，他在晨間新聞中出鏡，向受害者道歉並向公眾表示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省。
香川照之在晨間新聞中出鏡道歉
可以說，到此刻為止，香川照之的形象的確受損了，但影響是有限的——他正在主演的電視劇沒有推遲播放，他代言的廣告也未下架，他仍能以主持人的身份參演新聞節目。
這與他及時且看似「真誠誠懇」的回應有關，也與性加害事件中的當事人身份有很大關係。
在日本，俱樂部的女招待被認為是一種「水買賣」，是一種需要經營人氣，出賣色相的特種陪侍行業。雖然在法律上性騷擾不被允許，但由於工作的特殊性，女招待們日常更容易與顧客產生情感交流以及身體接觸。
在這種世間常識下，最初日本的公眾輿論對香川照之並不嚴苛。
在日本最大的綜合網站下，除了譴責香川德行欠佳的評論之外，也能看到不少批判店方和女招待的評論。
《半澤直樹》中，香川照之飾演的大和田常務的經典劇照
「與女招待的身體接觸，在一定程度上屬於行業的潛規則，如果店內允許，那麼客人付出相應的費用即可。相反將顧客的隱私公之於眾，這才是更大的問題。」
「我們應該更加冷靜地看待這件事。從本質上來說，這起案件並非針對香川照之本人，而是女招待與俱樂部之間的官司。即便有問題，我們首先應該譴責店家的管理（客人方面）和教育（女招待方面），又何況已經達成和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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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香川身後最大的金主豐田，此時並未作出切割動作，只是在有記者提問後回應道，「香川照之先生的行為，是社會上不允許的行為，我們感到非常遺憾。聽說這件事在當事者之間已經得到了解決，他本人也進行了深刻的反省和道歉。」
然而，《周刊新潮》的第二次「進攻」，讓事態陡然升級。
02
決定性證據
在第二次報道中，《周刊新潮》曝出了一張名為「好似提著鬼首」的照片。
「好似提著鬼首」是日本的一句諺語。古代的日本戰爭，有人擊殺大將後一般會斬其首級，便於帶回去論功行賞。「好似提著鬼首」就是揶揄那些洋洋得意，自視甚高的傢伙。
這個傢伙，就是香川照之。
沒有多少人能夠想到，一向以德藝雙馨面目示人的老戲骨，私底下竟然是一個會隨意揪女公關頭髮的人。
《周刊新潮》曝出的照片
根據報道，在場的女招待說，香川摸著女服務員的頭髮，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取下髮夾。銀座的女招待每天都要在美容院花將近30分鐘，精心整理頭髮，被他這麼一弄變成一團糟。「而且照片中的女招待進店才一周，其實香川不是她的客人，兩人是第一次見面。」
在這張照片中，女招待被欺辱後低頭的可憐卑微，與香川照之的得意忘形，形成了強烈對比。
可以說，這張照片的威力堪比核彈，連小栗旬唱K那張裸照也敵不過它。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周刊新潮》的同行《周刊文春》，以後方支援的方式，送來了兩發「文春炮」。
其一曝光了香川照之2018年在工作聚會期間喝醉後，毆打女性職員頭部一事。
其二曝光了香川照之曾因擔當經理開車路線問題，數次對其精神虐待，導致其患上精神疾病，不得不辭職一事。
「決定性證據」的照片，加上兩件如出一轍的「惡人醜事」，至此，香川照之的形象一落千丈，跌入谷底。工作單位和廣告商們，也開始排隊式地與香川解約。
先是他工作的TBS電視台，迅速拿掉了他主持人的位置。隨後是豐田，撤下了他代言的廣告，並強制解除了他《豐田時報》總編輯的職務。
擔任豐田時報總編時期的照片
就像多米諾骨牌倒下一樣，愛利納明製藥、東洋水產、世松汽車火災保險紛紛撤下了香川照之的代言廣告。與他有合作的三得利、金鳥、大日本除蟲菊等公司也發表聲明「正在討論今後的對策」。
在日本最大廣告公司電通工作的小林秀二告訴南風窗記者，2022年度香川照之代言企業的廣告合同，年均市價都在5000萬日元以上。他推算，如果未來這些公司全部解約的話，香川僅代言費就會損失5億日元以上，而這些還不包括因藝人失德導致的違約賠償。
小林秀二表示，香川照之能夠當上豐田以及三得利這樣世界級公司的代言，依靠的是國民級的認可度。原本的事業規劃中，即便未來出演機會下降，也不會缺廣告商的代言邀約。但此番醜聞風波，對他的形象已造成了致命傷，「未來代言機會降為0也並不奇怪。」
03
歸咎於母
在這件事被曝出之前，香川照之在日本觀眾心中的形象是相當正面的。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他是那種年少不得志，但憑藉自身努力終獲世間認可的「大器晚成」型演員。
香川照之
按血緣來說，香川照之出生於響噹噹的演藝世家。他的父親是歌舞伎演員三代目市川猿之助，母親是前寶冢歌劇團雪組首席女演員香川阿都子。
但遺憾的是，他的父親風流成性，香川剛滿一歲，他就拋妻棄子，去找舞蹈家藤間紫同居了。他從小與母親一起生活，和父親基本斷絕了關係，他的姓氏也是隨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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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在日本的歌舞伎界，名演員往往會讓後代襲名。香川本也想接過父親的衣缽，提出想拜師學藝的想法。但父親不但沒有讓他襲名，還對他說，「和你們母子分開的那一刻就是我重生的日子，所以現在的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儘管演藝之路未得到父親提攜，但好在香川照之是個聰慧至極且十分努力的人。他憑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東京大學心理學專業，而後入了影視圈。就像他出演的《盜鑰匙的方法》那樣，香川從跑龍套、小人物做起，一步一步磨鍊自己的演技。
把香川真正推上國民級演員行列的，是《半澤直樹》里的大和田常務一角。
《半澤直樹》中香川照之的經典「表情包式」演技
這是個亦莊亦諧的複雜人物，既有反派的狡黠，也時而流露風趣與溫情。48歲的香川照之，憑藉其鬆弛有度的演技，餘味無窮的台詞力以及讓人過目不忘的顏藝，把大和田常務這個角色演得讓人又愛又恨。
某種程度上，他的角色魅力甚至超過了「執著的復仇主角」半澤直樹。這部戲後，香川照之成為了日本實力派演員的執牛耳者。
對於中國觀眾來說，香川照之也並不陌生。
香川出演過好幾部中日戰爭相關題材的作品，姜文的《鬼子來了》和加侖伯格的《拉貝日記》。無論是高喊「大哥大嫂新年好」的日本士兵花屋小三郎，還是釀成南京屠城慘案的始作俑者朝香宮鳩彥王，香川都塑造得十分真誠到位。
《鬼子來了》中的香川照之
由於是本國的「殘忍史」，其多日本演員並不願意接演這樣的角色。香川照之也曾多次被日本右翼勢力威脅，他坦言壓力不小，但他當時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講過這樣一句話。
「看了劇本才發現日本人真的做了很多殘忍的事情，這是要向現代的人講述的，我希望這部電影能稍微消除一點中國人的痛苦。」
如果香川沒有被日本媒體不斷揭露惡行，僅從他過往的演藝生涯來看，的確無可指摘。演技在線，戲路寬廣，還有國際視野和歷史良知，稱一句「德藝雙馨」似乎也不過分。
然而數年前的醜事，終究發酵開來。幾件事表明，香川的私德存在很大的問題，特別在尊重女性方面，他缺乏基本教養。
這不禁讓人疑惑，被母親一手帶大的他，似乎並沒有學會尊重女性。
箇中原因，從香川的個人隨筆《日本魅錄2》似乎可以找到一些端倪。
香川照之的劇照
他寫道，「在日本無論好壞，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是理所當然的。戰後許多女權主義開始追求愚蠢的事情——她們迷戀強大的女性、職業女性和不組建家庭的女性。這種『女性的男性化』風潮，導致單身母親急劇增加。」
字裡行間中，他把父親離開母親的原因，歸結於母親的男性化，母親的要強身上。似乎他的無法襲名，無法過上順風順水的星二代生活，只能從零打拚都是拜母親所賜。
母親的養育之恩，實際上沒有彌補香川的心靈創傷。他把家庭的破碎，生活的不如意等都歸咎於母親，他理想的社會形態就是傳統的「男尊女卑」，他認為男女關係的和睦就應該「女性服從男性」。
這或許是香川照之翻車的最大根源所在。
編輯 | 莫奈
排版 | 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