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等了,王朔不會回來了
一些對話雖然仍是京腔京韻的油滑、貧嘴,但對話主體從北京青年,換成了歷史人物。比如漢武帝劉徹和妻子阿嬌的一段對話:
「一月,我不能回宮,阿嬌見我就問我們內案子怎麼樣了?我說正在專家論證。阿嬌說我能跟專家聊聊麼?我說不認識。阿嬌說有專家麼,你不會早就給扔那兒了吧?我說我是那人麼?阿嬌說你乾得出來。」
閉上眼睛,腦海中很容易就浮現出王志文和江珊的臉,但睜開眼睛,作者板起面孔,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了西漢的政治經濟形勢。
有人用王朔的新書比照竇唯的音樂:年輕時以蓬勃的才氣得名,中年之後又往高深里鑽,以受眾聽不懂、看不明白為榮。這未必是作者的本意,但無論如何,那個許多人記憶中的王朔,確實已經挾著他的時代,走遠了。
四 這屆年輕人,等不到下一個王朔了
阿城有一次接受採訪,被問起這個時代最大的時代病時,阿城的回答是「無聊」。這種無聊和30多年前《頑主》的無所事事、漫無目的還不相同,更像是一種人生標準的單一——
對於才華、對於愛情、對於財富、對於未來,人人都有自己的標準,但這套標準也越來越趨同。
年輕人一定感受到了無聊的沉悶。王朔曾寫道:「無聊的下一步就意味著墮落。」但在躺平和奮鬥之間的仰臥起坐,無法完全擺脫這種沉悶。他們哼唱著《孤勇者》,被「後浪」視頻破防,調侃著催婚和買房話題,遮掩現實中催婚和買房的壓力,激憤無處宣洩,嘲弄也隨之泛濫。
王朔在20多年前就寫道:「你周圍那個群體特別關心你,你買什麼房子、開什麼車、哪筆投資賺了多少、賠的多慘、是否結婚、何時生子、兒子考上哪個大學、女兒是否嫁了富豪,等等等等,統統都有人關注。於是你就要為別人的看法活著,為面子活著,那虛榮心就像火箭一樣沖天而去,時時刻刻把你吊在半空中。那個活法實在太累、太本末倒置了。」
他不是良醫,開不出良藥,但對時代症候的診斷足夠精準。更難得的是,他用自己的率真活法,給那個年代渴望打破無聊、打破沉悶的年輕人做了個榜樣。
可惜,此時此刻,應該暫時不會再有下一個王朔出現,而年過六十的王朔,正大踏步地朝深沉和藝術的方向走去,不會回頭。

王朔。/豆瓣
他說過,「青春的歲月像條河,流著流著就成渾湯了」,今天的年輕人看不懂王朔的新書,也看不懂賈淺淺的詩,倒也不要緊,不妨向河流上游溯源,去讀一讀過去的王朔,讀一讀那個時候年輕人的煩悶和迷茫,說不定能尋到一些共鳴和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