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嫁到隔壁鎮一個偏僻的山村，大姑家雖然偏僻，我卻非常喜歡，那裡山多地多，一年四季水果吃不完。我家到鎮上走路10分鐘，大姑家到鎮上要50分鐘。嫁過去兩年，大姑就學會開三輪摩托車，她說沒有交通工具不方便。

大姑家承包了十多畝山林，種滿了橘子梨子板栗。自己家裡的地種著枇杷，桃子，楊梅樹。大姑嫁過去，那些果樹剛剛掛果，三，五年的時間，那些果樹被姑父管理的碩果纍纍，姑父老實勤快，大姑能說會道，賣水果的任務就落在了大姑身上。

每年四月份大姑就開始賣水果，枇杷，桃子，楊梅，梨子，板栗，賣的最多的是橘子，從八月份賣到年底。

每逢節假日的時候，我就去市場上找大姑，然後坐著她的三輪車到大姑家去住幾天，回的時候大姑總給我裝上一大袋的水果。平時大姑到鎮上趕集，賣不完的水果都會拿給我們吃。

那時候家裡的經濟條件不是很好，爸爸一個月就2000塊錢，要養活一家人。我是家裡的老大，還有兩個妹妹，媽媽因為要帶妹妹，沒有辦法上班。

媽媽都是省著錢過日子，水果很少買，基本上吃的都是大姑家拿來的水果。過年大姑還會提兩麻袋橘子給我家，

村裡人都說大姑對我家好好，總是提水果給我們吃。讀書時我經常帶水果去學校，好多同學都羨慕我，我的同學大多數是留守兒童，家裡的爺爺奶奶不會買太多零食給孩子吃。

大姑家山多事也多，我去大姑家的時候，媽媽總是教我，要幫大姑做事。在大姑家，我會幫大姑煮飯，幫她洗菜，有時候還跟著大姑的女兒一起去山上施肥摘橘子，大姑總誇我是個懂事的孩子。那時候大姑的女兒在縣城重點中學讀書，一個月回家一次。我非常喜歡聽表姐講她們學校的事情，覺得城裡的學校就是好，希望我也能考上城裡的學校。

在大姑家呆的時間久了，我能說出很多水果的名字，比如大姑家的桃子有油桃，水蜜桃，鷹嘴桃，橘子剝皮的是密橘，要用水果刀切的是冰糖橙，還有臍橙。什麼樣的橘子，好吃不好吃，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時候寫作文，我經常寫在大姑家發生的趣事。

大姑一年四季在山上有做不完的事，要給果樹除草，施肥，修剪果枝，打農藥，等到果子成熟了，還要賣水果。

爸爸說大姑種水果很賺錢。因為那個時候的楊梅賣十塊錢一斤，大姑村裡有人，一棵楊梅樹就可以賣三四千塊錢。就因為楊梅好賣，大家都開始種楊梅，大姑也跟風種了幾十棵。等大姑家的楊梅掛果，楊梅已經不再是市場上的香餑餑了，開始還能賣五塊錢一斤，到後面兩三塊都無人問津，楊梅是個難以保鮮的水果，一時吃不完，就倒掉。大姑這次算是栽跟鬥了。

我讀初中那年，媽媽終於生了個弟弟，我看到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臉上一直笑開了花。媽媽說，以後她在村子裡再也不怕別人笑話了。小時候的我不明白，在農村沒有兒子為什麼就會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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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弟弟之後，媽媽說話的聲音明顯大了，以前她總是在家裡洗衣服，現在她每天都去井邊洗，在農村，井邊是女人聚集八卦的地方。我的兩個妹妹也住在奶奶家了，媽媽說要帶弟弟，沒有太多精力管她們。而我只能在鎮上讀初中，雖然我拿到了縣城重點中學的錄取通知書，可又有什麼用呢。爸媽的理由是，我要在家裡幫著帶弟弟，城裡讀一個學期的費用，家裡可以讀三個學期了。

讀初中，我就很少去大姑家了。

大姑還是和從前一樣，把賣不完的水果拿到我家來。又到了吃枇杷的季節了，今年雨水多，枇杷不夠甜，也不好賣。那天放學回家就聞到濃濃的枇杷味，我急忙拿了幾個枇杷洗乾淨，準備吃。

媽媽說：「把那個袋子扔了」

我有些不明白的站著。

「把那袋枇杷扔垃圾桶去」媽媽生氣的說。

我拿著那袋枇杷心不甘的放在垃圾桶里。想起以前媽媽總是把大姑拿來的水果挑一挑，把好的放冰箱裡給我們讀書吃，有點壞的就削掉，洗乾淨，切成小塊的水果丁，酸的就放點糖，讓我們用勺子舀著吃。特別是枇杷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楊梅汁放冰箱裡，天熱的時候喝一口，真是幸福。

「瞧你那點出息，你大姑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拿過好的水果給我們，都是賣不完的垃圾就送到我們家來，村裡人還以為你大姑有多好呢，就她那水果 ，市場上三毛五毛都沒有人要。」

水果多少錢一斤我沒有概念，但這些水果大姑要去摘，有些還要從山底下挑到馬路上來，大姑經常累得腰酸背痛的。我看見大姑自己也是把好的水果留著給來賣，自己吃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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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還把大姑風乾的壞板栗拿到學校吃。她說這種板栗是被蟲子咬了一口，風乾後把蟲子咬過的地方丟掉，非常甜。

「你看你大姑自己的孩子，吃好的，穿好的，讀書都在城裡，她有拿過好吃的給你們嗎？」

大姑的孩子確實都在城裡讀書，可他們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考上的，我也考上了城裡的學校，你卻不讓我去讀啊。我在心裡答道。

「我才不會讓你弟弟吃他們家的垃圾呢！」媽媽越說越氣。

確實，弟弟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我們要好，我們三姐妹的玩具還沒有他一個人的多，有好吃的都是弟弟先吃，他不要了才給我。

奶奶說媽媽變了，對兩個妹妹的事很少過問，爸爸每個月的錢都寄回家，卻從來沒有拿過伙食費給奶奶。聽到別人說什麼東西吃的好，就買給弟弟吃，所以弟弟從來不吃大姑家的水果，媽媽也不給他吃。

奶奶也不敢說媽媽什麼，畢竟為了生個兒子，媽媽吃很多苦，爸爸也總說沒有兒子做事沒精神，在村裡有人幸災樂禍的說我媽媽生不齣兒子。就連計劃生育的也三天兩頭到我家來收罰款，我小妹妹讀二年級了還沒有上戶口。

我沒有把媽媽讓我扔枇杷的事告訴奶奶，怕奶奶生氣，因為大姑每次拿水果來都是我家一大袋，爺爺奶奶一點點，就算那一點點大多數時候都被我和妹妹瓜分了。

我說弟弟不喜歡吃大姑家的水果，以後讓大姑拿給妹妹吃吧。奶奶語重心長的說：知道了。

高中三年，我是在媽媽的嘮叨下讀完的，媽媽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還不如多賺點錢給弟弟將來讀大學。要不是你大姑，才不會給你讀高中呢。

是的，為了能讓我讀高中，大姑跟媽媽吵架了，大姑說媽媽重男輕女，把什麼好的都給弟弟，女兒就像草一樣，不管不問。吵完後，媽媽和大姑約定，我能考上一本，就可以讀大學，考不上就打工。最終的結果，我讓大姑失望了。

高中一畢業我就出來打工了 ，大姑沒有辦法再去要求我媽媽，畢竟家裡幾個孩子讀書，要花很多錢。我現在只能邊賺錢邊參加成人高考。

現在只有年底才有時間去大姑家了。

大姑說：「現在大家生活質量好了，農村普通的水果不好賣，累死累活的賺不了幾個錢，賣剩下的水果倒了可惜，送人又怕別人嫌棄，也只有你們三姐妹不嫌棄大姑的水果。」大姑苦笑著。

大姑家的果樹已經沒有多少了，果樹老化，品種太普通，果農賺不到錢。姑父也去打工了，他說在工地上幹活雖然苦，比當農民要強些。

望著大姑黝黑的面孔，我想說：市場上的水果再花俏 ，再好吃，都比不了大姑家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