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回老家的路上,氣氛有些尷尬。
兒子一言不發地開車,面無表情;而她呢,忙著組織理由和藉口,確保不被鄉里鄰居看出破綻,惹人笑話。
畢竟一個星期前,她是興高采烈地像大夥炫耀,要去城裡兒子家享福了,哪知才過幾天,就被兒子送回來了。
被送回家,張秀蘭傷心透了,她想不通自己到底錯哪了?她更不明白兒子結婚後的變化怎麼這麼大?
一心為他好,兒子卻說影響他們夫妻感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張秀蘭婚後幾年一直未懷孕,為此沒少受婆婆的白眼和諷刺。
跑過不少大醫院,西藥一把一把吃,中藥一碗碗灌,終於再三十歲那年懷孕了,生產時又碰上大出血,所幸母子平安。
歷經苦難生下的兒子,張秀蘭從小當寶貝蛋似的疼愛。
兒子上學那會,孩子們都是自己去上學,張秀蘭不放心,整日騎著自行車接來送去。
兒子高中時去了市裡讀書,張秀蘭跟著租房陪讀了三年。
兒子考入外省的大學時,張秀蘭丟下老伴,跑到兒子大學附近打零工,確保能經常看到他。
老伴沒少埋怨她:「孩子被你養的五穀不分四體不勤,這是在害他」
「我拿命換來的孩子還不能疼愛了,不會就不會,不是有我嗎?」張秀蘭沒當回事
老伴冷笑:「以後兒子結婚了,你也跟著?你願意兒子願意嗎?你兒子願意兒媳婦願意嗎?」
張秀蘭沒了底氣,兒子小時候很聽話,大了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了,甚至想擺脫她。
就像上星期,張秀蘭去看兒子,兒子沒欣喜還多了份抱怨:「我都成年了,能不能給我點自由,同學都嘲笑我是長不大的媽寶男」
愛子如命的張秀蘭,一聽兒子受嘲笑是因自己造成的,心一橫回了老家,隔一月去看兒子一次。
一直到兒子結婚前,張秀蘭始終保持這個頻率。
兒子結婚後,張秀蘭有些坐不住,兒媳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和兒子半斤八兩, 真不知道小兩口怎麼過日子的。
尤其是張秀蘭看兒子回來,瘦了一圈的樣子,母愛心又泛濫了,想去兒子家幫忙煮飯做家務。
老伴不同意:「你要是想兒子,買點吃的用得到那坐坐就來可以,若是長期住肯定不妥」
「我去我兒子家怎麼不妥?你看他瘦的,兩口子都不會做飯,我去當免費老媽子伺候,還不行?」張秀蘭不高興地問。
老伴:「你想伺候人家也未必讓,現在年輕人都不喜歡和老的一起住,實在想去,給兒子兒媳商量下,同意你再去」
張秀蘭嘀咕著:「去我兒子家,還得等商量同意,事可真多」
說罷,還是給兒子說了聲,兒媳同意後,才來接張秀蘭。
張秀蘭走的時候,把車窗搖到最下面,逢人就炫耀:「兒子非接我去城裡享享福,我哪住得慣……」
「那是你兒子兒媳婦孝順啊」
鄉里鄰居都這麼說,張秀蘭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到達兒子家後,兒媳熱情地招呼她,讓張秀蘭產生種錯覺:這個兒媳挺好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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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兒媳帶她去休息的臥室放行李,張秀蘭看著向陽的房間,忍不住地說:「這間房採光挺好的,以後孩子住這挺不錯的,你們結婚都好幾個月了,還沒懷孕嗎?」
兒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兒子:「媽,我們有自己的計劃,你別跟著操心了」
說完給老媽使個眼色。
張秀蘭明白了,這是兒媳婦不願意生啊,她有些不大高興了,結婚生子是人之常情,做婆婆的還不能問問了。
兒子一眼看穿張秀蘭的情緒,忙招呼她去客廳看電視休息,小兩口則鑽進廚房做飯。
廚房噼里啪啦的,張秀蘭坐不住了,起身查看。
一片狼藉,兒子掌廚做魚呢,沒蓋鍋蓋,魚沒死透蹦了出來,惹來小兩口一陣驚呼。
張秀蘭趕緊接過鍋鏟,做起飯來:「兒媳也不會做飯嗎?」
張秀蘭明知故問,在她的意識里,男主外女主內,女人不會做飯讓男人下廚,說出去要被人嘲笑的。
兒媳高情商地答:「主要你兒子最近迷上了做飯,君子不奪人所愛,我不能搶了他的廚房寶地」
張秀蘭心裡冷笑了兩聲,沒看見背後的兒媳狠狠地白了兒子一眼。
兒子說:「我在努力做五好老公,不會做飯的老公是不合格的」
「看樣子是時代變了,我們那年代女人不會下廚是遭唾罵的」張秀蘭不緊不慢地說。
最後這頓飯是張秀蘭做的,小兩口吃得很開心,她卻高興不起來,自己捧在手心裡疼的寶貝,轉身為別的女人當牛做馬。
還好飯後兒媳主動承包了刷碗工作,張秀蘭終於露出了笑臉。
可住了兩天後,兒媳婦的馬腳就露了出來,好吃懶做。
張秀蘭晚飯做了一盤子蝦,兒子不吃光剝,兒媳心安理得的一個接一個吃。
張秀蘭看不下去了,忙剝了幾個遞給兒子:「你多吃點,我看你都瘦了一圈」
「媽,你吃吧,我自己剝」兒子又遞了回來
張秀蘭:「我捨不得吃,也沒幾個了,都留給你吃吧,你上班用腦子得補充營養,我整天坐著不需要」
兒媳頓了頓,拿過母子倆讓來讓去的蝦說:「你們不吃我吃了,我腦子可能進水了,得補點營養」
張秀蘭氣的拉著臉,兒媳吃完蝦,碗一推『飽了』,便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你看你媳婦,又懶又好吃,連蝦都得你剝好,下次不准給她弄了,我剛來的時候還刷碗,現在呢?」張秀蘭生氣地說
兒子壓低聲音說:「媽,你小點聲音,也怪你,說什麼整天坐著不需要吃蝦,她雖然坐在店裡看店,也要動腦子和體力的」
「那她也不能直接撂臉子,我是她婆婆不是老媽子」張秀蘭說
兒子頭大了,不知怎麼勸,張秀蘭又有話說了:「你看這不是故意躲懶的嗎?我碗都刷完了,你媳婦還沒洗完澡,這一天幹什麼活了,能有多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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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捂著頭:「媽,你別說了,她生氣受苦的還是我」
張秀蘭一聽急了:「怎麼滴?她還為難你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
話沒說完,兒媳婦洗完澡出來了:「老公,進來給我吹頭髮」
張秀蘭氣得牙根痒痒,使喚兒子像使喚保姆似的,關鍵兒子像個『舔狗』似的聽話。
屋外的張秀蘭生氣,屋裡的小兩口也爭吵起來。
「你媽什麼時候走?我一天都受不了了,什麼都想管,不會做飯也說,吃個蝦也暗諷我,她不走我就走了」兒媳
兒子:「我媽不走我也不能趕走啊,我會給她聊聊的,下次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兒子哄完媳婦,又去做老媽的工作:「媽,你以後少說兩句,你看不順眼的,私下跟我說,我批評她,給她做工作,以免你倆有婆媳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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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張秀蘭冷哼的一聲,兒子還是向著自己的,畢竟母子情深嘛。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想錯了。
這天兒媳沒下班,兒子在家邊吞雲吐霧邊打遊戲。
兒媳到家後,捂著鼻子指著兒子發火:「你又抽菸,難聞死了,你怎麼答應我的?趕緊滾出去,別再我房間呆著」
兒子一聲不吭地去洗澡,洗完澡兒媳還不讓進臥室。
兒子看老媽在,面子有些掛不住,低聲下氣求媳婦開門,媳婦是鐵了心的不讓進。
兒子:「這點小事至於嘛,沒完沒了了」
兒媳衝出來:「男人說話得算數,你當初答應過我的,不在家裡抽菸,我也聞不了煙味,噁心」
兒子:「我不是沒忍住嘛,再說我洗完澡了,沒有味道了」
「那也不行,你破壞原則了」兒媳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
張秀蘭看不下去了,兒子抽根煙,兒媳也能鬧一場,真是無法無天了。
「男人抽根煙怎麼了?還上綱上線的?這是一下能戒掉的嗎?你們是兩口子,要相互相顧而不是埋怨,他戒不掉煙也有你的責任」張秀蘭說
兒媳氣急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也太偏心了,你兒子做什麼都是對的,我做的都是錯的」
「本來就是你的錯,男人在外應酬,不吸菸不喝酒不現實,你卻嫌七嫌八的,就是太慣著你了」張秀蘭忍不住地說
兒媳冷笑:「你這是拉偏架,光向著你兒子」
張秀蘭:「我不拉偏架,也不能讓你欺負我兒子,你看你把他欺負成什麼樣了,做飯做家務,他以前可從沒幹過的」
兒子阻止道:「媽,你別說了」
兒媳氣哼哼地說:「嫌我欺負你兒子,行,我給你兒子兩個選擇,要麼你走,要麼我走」
兒子悶頭不語,兒媳拉門要走,兒子也跟著出去了。
沒多會兒子又回來了,對張秀蘭說:「媽,我送你回老家吧,你再不走家都要散了」
張秀蘭不敢相信,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兒子能對她說出這話,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能怎麼辦?
賭著氣坐上兒子的車回家,路上兒子不說話,她也不吱聲,她一面心寒兒子的做法,一面想著遇到鄉親們怎麼說,才不失面子。
當初走的時候車窗搖到底,現在回去窗戶縫不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