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南風窗記者 黃茗婷

與豪門離婚的女性，在名利場上成為了比肩男性的存在。

這當然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如果將視角還原到推崇尊卑、嫡庶、男女秩序的韓國財閥家族中，一名絕望主婦逃離豪門婚姻後蛻變為事業強人的故事，就會被外界賦予某種進步意義。

近期，在美國艾美獎舉行頒獎典禮，「最佳男主角」首次頒發給了韓國男演員李政宰。在李政宰被閃光燈包圍時，已公開戀情7年的女友林世玲也獲得了外界的關注。

當晚，林世玲與李政宰一同在紅毯上合照。身著迪奧2022秋冬系列象牙白禮服的林世玲，妝發乾練得體，面對刺眼的閃光燈，林世玲眼神里看不出一絲怯場。這般氣定神閒，來源於她的實力和底氣。

林世玲與李政宰的紅毯合照

林世玲，韓國食品巨頭大象集團現任副會長、繼承人之一。林世玲離婚後，接手了家族企業，與妹妹林相珉一同，挽救了受美國次貸危機影響而處於破產邊緣的家業，保住了大象集團全韓食品公司第一的地位。

她還有其他身份，前三星集團「太子妃」、准三星電子會長李在鎔的前妻。但這些不外乎是標籤而已。

撕掉「財閥兒媳」標籤，需要莫大的勇氣與實力。但在韓國社會中，有人為此付出了尊嚴，有人甚至以生命為代價。

01

韓國財閥，迷戀聯姻

近期，因朴槿惠「親信干政案」入獄的，在韓國8月光復節當天獲得特赦，提前出獄。後又傳出信息，李在鎔將於今年11月1日正式上任三星集團會長。

李在鎔提前出獄

這意味著，三星這一韓國第一財閥帝國將實現新一代權力的易幟。

如果林世玲仍未與李在鎔離婚，那麼三星夫人之位原本是屬於她的。但林世玲親手捨棄這個位置。

林世玲與李在鎔婚姻的開場，有著公主與王子的愛情故事般美好。

林世玲是韓國食品巨頭大象集團創始人林大洪的孫女，而林母朴賢珠是韓國十大財閥之一的錦湖韓亞集團創始人朴仁天的女兒。林世玲家世顯赫，從小就接受韓國精英教育，一路讀到韓國排名第三的延世大學工商管理系。

與韓劇中飛揚跋扈的財閥女不同，林世玲生性低調，連同窗多年的友人也稱，林世玲甚少在人前顯示自己的家世。司機接送上學時，會在遠處停下來，剩下的路，林世玲自己走完。

林世玲

在一眾財閥子女中，林世玲以大氣清秀的外貌和端莊賢惠的品行著稱，成為當時財閥「兒媳」的最佳候選人之一。

1997年，林世玲21歲，仍在大學讀書。此時李在鎔已經30歲，已是三星電子總裁，也到了成婚的年紀。

李在鎔的母親洪羅熙和林母朴賢珠在佛教會上相識，洪羅熙也看中了林世玲。在雙方母親的安排下，林世玲與李在鎔見面。

初見時，李在鎔就對林世玲一見鍾情。據說，林在鎔會向朋友展示林世玲的照片。林世玲也對眼前這名文質彬彬的男性產生了好感。雙方開始交往。

李在鎔與林世玲合照

雖然林世玲與李在鎔兩人存在自由戀愛的成分，但大象和三星的聯姻背後必定有商業上的考量。

韓國財閥，大多迷戀聯姻。

韓國「CEO score」網站在2018年曾公布一則數據，韓國百大財閥家族的367樁婚姻中，財閥與財閥之間的聯姻有186樁，占總數的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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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包括財閥集團和韓國軍政界、文化界、體育界之間的聯姻。為此韓國國內還誕生了一個詞——婚脈——以此來形容財閥聯姻形成的人際關係網。

這裡要清晰一個概念，在韓國，「財閥」並不是大多數人認知中的「富豪」。財閥是指依靠血緣關係連接並擁有巨額資本的企業群。

上世紀，「漢江奇蹟」將韓國推到了亞洲「四小龍」的位置，這背後依靠的正是財閥集團的經濟增長。直到2021年，韓國95%的GDP被韓國排名前30的財閥集團控制。因此韓國又有「財閥共和國」之稱。

在財閥發家早期，聯姻的對象主要為政界人士，如韓國四大財閥之一的SK集團二代掌門人崔泰源與韓國前總統盧泰愚之女盧素英的聯姻，為的是儘可能得到政府最大的政策扶持。

在財閥確立地位後，財閥之間的聯姻成為主流。通過同類之間聯姻，財閥對韓國經濟的掌控遍布各行業.

三星家族的三代人，通過分別與LG集團、《中央日報》、韓國前總理盧信永、現代集團、《朝鮮日報》等政商界聯姻，構建起橫跨電子、地產、金融、物流、時尚、媒體等領域的龐大財閥帝國。

在此考量下，林世玲和李在鎔的愛情不可忽略的背景是，當時，三星集團正準備開闢食品行業的賽道，而林世玲背後的大象集團，正是最適合的聯姻對象。

李在鎔和林世玲的婚禮

大象集團是林世玲的爺爺林大洪創建於1956年的企業，起初以調味品發家，後來將產業擴大到冷凍食品、肉類等各食品種類，成為韓國排名第一的食品集團。國人熟知的「清凈園」「宗家府」正是大象集團旗下的品牌。

大象集團也曾是三星集團的競爭對手。在韓國這一腌制菜大國中，調味品市場是一塊肥肉，三星集團早早盯著。尚在創始人李秉喆掌權時，三星就意欲進軍調味品市場，並於與林大洪掌權的大象集團競爭。

但最後三星惜敗，李秉喆留下一句名言：「子女、高爾夫和味元集團（大象前身）這三樣東西，由不得自己。」

多年後，三星和大象在第三代傳人李在鎔和林世玲的聯姻中，結為親家，一笑泯恩仇。這場婚禮，在當時受到了極大的關注，韓國前總理姜英勛親自為林世玲和李在鎔主婚。

02

財閥兒媳的命運

童話的範式告訴我們，公主和王子的愛情故事會在達到美好時戛然而止，但現實豪門聯姻的殘酷，偏是在此時才慢慢浮現。

1998年，林世玲成為李家兒媳，被迫放棄了在延世大學的學業，卻在婚前進入了料理學院，進修「新娘課」。

在極重等級秩序和以父權制為傳統的韓國財閥家族內部，哪怕是財閥千金，一旦成為了財閥聯姻下的犧牲品，「媳婦」的身份就增添了濃厚的封建色彩。

在韓國，流傳著一種財閥兒媳「節日綜合徵」的現象，指的是每逢重大節日，財閥兒媳需要承擔家族內部各種祭祀、宴席等任務。

在韓國四大財閥中，現代集團兒媳接受的規訓氛圍可謂最濃厚。現代集團家族兒媳需要遵守「七誡」：「永遠謙虛」「小心行事」「不要爭風頭」「在市場上要關注蔬菜」「白菜價格也仔細寫下來」「參加祭祀日」「一定要記住公婆家爺爺奶奶的名字」。

韓國四大財閥中，對兒媳的規訓極為嚴格

與現代集團第三代社長鄭大善成婚的兒媳盧賢貞曾對韓媒說：「在現代家族內部，除了有兒媳七誡外，還要接受安靜駕駛、整理被子、廚房生活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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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同為財閥出身，哪怕接受的是現代精英教育，一旦成為了「財閥媳婦」，她們獲得的只有「相夫教子」的任務。

林世玲如是也。

婚前，林父林昌郁將大象集團20%的股份贈與了林世玲，但這難以改變林世玲在李家的安排。

婚後，林世玲中斷了在延世大學的學業，而李在鎔前往美國哈佛讀博，林世玲「夫唱婦隨」，一同飛往美國，照料李在鎔的生活起居。

當林世玲提出想繼續學業時，李家的答覆是，先養育好小孩。在她力爭下，她考入了紐約大學心理系。但卻因公公李健熙、三星二代掌門人確診肺癌，林世玲再次中斷學業，全程陪護，在病榻前寸步不離。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財閥家族的不信任。當三星家族內部聚會時，只要林世玲在場，大家就會說英語，而李在鎔並沒有站在妻子這一邊。當不服輸的林世玲練好了英語，大家則開始用法語交流。

兩人共同出席活動的照片

在三星家族時，她甚至連隨身聽的品牌都要接受安排——當洪羅熙發現林世玲用的是索尼的隨身聽的時候，她立即將兒媳痛罵了一頓，因為索尼當時是三星的對手之一。直到2006年，三星才在電視領域超越索尼，成為世界第一。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影響了全球經濟，大象集團也受到波及。當林世玲向李家求助，希望婆家能出手幫助瀕臨破產的家業。令她失望的是，三星集團不僅拒絕了請求，還打起了低價收購大象集團的算盤。

財閥聯姻讓林世玲感到絕望之際，戳破婚姻泡沫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是，愛情的消失。

2008年春，林世玲長期滯留在法國，與李在鎔分居。2009年2月，林世玲提出離婚訴訟。雖然當時雙方並無公開離婚原因，但據韓媒報道，李在鎔可能有外遇了。

李在鎔

林母朴賢珠曾對韓媒說：「結婚生子的女人，會很了解女人的心。生育了兩個孩子、做了10多年全職主婦的女兒為什麼會決定離婚？她在過去幾年裡經歷了很多心痛，我也因為那件事而心痛了多年。」

林世玲提出離婚訴訟的同時，提出了10億韓元贍養費和5000億韓元的財產進行分割的要求。但一周後，雙方達成和解協議，林李雙方共同擁有兒女的撫養權林世玲獲得了1000億韓元的財產分割。這一場離婚，在當時被稱為韓國「最貴的離婚」。

03

離婚，是命運分水嶺

離婚後的林世玲，將一頭長髮剪短，恢復了單身。重要的是，她不再是誰的妻子或哪個家族兒媳，而是得以重回校園、手握事業、挽救家業、依靠自己安身立命的個體。

離婚後的林世玲剪了一頭短髮

林世玲將離婚後得到的千億韓元財產，為大象集團及時「輸血」，拯救了家業。她還進入到了一家難以為繼的子公司中，停止公司擴張策略，調整經營方向，使子公司在3年內扭虧為盈。

2012年，林世玲回到大象集團，但並不是空降高層，而是從中層做起，以次長（部門副負責人）的身份回歸，後晉升為常務，擔任大象集團創意總監。

在家族企業站穩根基之時，林世玲的經營策略是引領品牌開闢新賽道。

2014年，在林世玲的領導下，品牌「清凈園」進行了大規模更新，其在食品市場的品牌形象更為鮮明。

2016年，林世玲以食品業務部營銷專務的身份，帶領下酒菜品牌「安居屋」上市成功，並在韓國國內下酒菜市場中占據優勢地位。

2017年，林世玲帶領大象集團，在韓國國內食品行業中率先推出了在線品牌「家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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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9年，大象集團在林世玲和妹妹林相珉的管理下東山再起，市值突破2.6萬億韓元。

而韓國國內市場穩固後，林世玲將目光放及海外市場，這為大象集團在新冠疫情導致的國內市場萎縮的情況下提前找到了出路。疫情後，大象集團加快了向東亞、東南亞以及美國市場擴張的步伐。

2021年，林世玲任大象集團副會長，手握20%股份的她雖不及妹妹林相珉37%的股份，但回歸家族事業後，帶領企業一路高歌猛進的林世玲依然被韓媒視作「有力改變集團內部繼承格局的有力競爭者」。

在商場得意之時，林世玲也在情場上有所收穫。

2009年，在林世玲回歸家族事業後，與同年擔任「清凈園」代言人的李政宰結識，兩人成為朋友。

李政宰

2010年至2014年間，兩人不斷傳出緋聞，但都被否認。直到2015年元旦，韓國知名「狗仔」D社拿出兩人約會照片，兩人的戀情才得以「實錘」，李政宰本人也承認了戀情。

在D社曬出的約會照中，身著巴寶莉駝色大衣、手執愛馬仕鉑金包的林世玲也廣受關注。韓國網友稱，她的時尚品位不輸任何韓國娛樂圈明星。其後，林世玲的穿著受到了更多關注。

李政宰和林世玲的約會照

戀情公開後，林世玲與李政宰頻繁出現在國際電影舞台上。林世玲的每一次出現，雖然低調，但身帶珠寶的她，已然沒有了在李家媳婦那般隱忍，反而看得出事業為她帶來的氣質與氣場。

財閥聯姻破裂之下，離婚成為了財閥兒媳命運的分水嶺。

有幸運兒如林世玲在逃離財閥聯姻後，在家族支持和個人努力下，事業與感情生活上都一路順風。

也有如前文提到的盧泰愚之女盧素英，遭崔泰源出軌10年，並在報紙上親自寫文公布了自己私生女的存在。

盧素英

2019年，隱忍多年的盧素英在子女均在SK集團站穩腳跟後，「黑化」為「致命女人」，正式向法院申請離婚，要求分割丈夫42.29%的集團股權，價值1.38萬億韓元（約80億人民幣）。

如今，這個離婚訴訟仍未定性。但外界認為，盧素英勝算很大。一旦勝訴，憑藉離婚財產分割，她將成為韓國的女首富。

在財閥兒媳中也有悲慘者，如《朝鮮日報》掌權家族方氏家族方容勛的妻子——李美蘭。不堪忍受其丈夫對四名子女進行多次家暴，2016年，她在漢江投河自殺，轟動韓國。

文中配圖部分來源於視覺中國，部分來源於網絡

編輯 | 莫奈

排版 | 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