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了雨,雨點打在屋檐上啪啪作響。院子裡已經搭好了涼棚,劉忠強的一些親戚待在裡面,急切地看著院門。從外面進來一個打傘的人,眾人一陣騷動,但發現來的是劉忠強的二兒子劉程定,又都安靜了。
有人問:「老大還沒回來嗎?」劉程定搖頭,說:「打電話了,下雨路塌方了,但願能早點趕來。」劉程定看到那邊媳婦在跟自己招手,於是走過去。媳婦打著傘,將他拉到雨里,輕聲說:「剛才我聽到老三兩口子在說遺產的事。」劉程定不以為然,說:「這有什麼,我們不也經常在說嗎。」
劉忠強是村裡最先富起來的那批人,當時那個時候,他不怕苦不怕累,每次出去工作就是站在最前面,很多人都非常的敬佩他,能有現在也是非常的不容易的,所以平時的話也非常的願意幫助別人,除了存款外,縣城裡還有幾套房子和幾個門面,日子也還是過得風聲水起。兩個月前,他被查出得了絕症,很快就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在衰老下去,昨天帶他去省醫院,醫生讓他們趕緊拉回家,因為他隨時都可能會死,就算是在這個醫院裡面繼續住下去的話,還是沒有很大的希望能夠救回來的。
院子門口,又來了一個人,卻是四妹和四妹夫,他們一邊哭著,一邊疾步進了屋裡。
「平日沒見他們來,這會兒過來,好意思。」劉程定媳婦不屑地沖他們的背影撇了撇嘴,「依你看,爸這遺產會怎麼分?」劉程定搖頭說:「不好說。按理來說,大哥要分得多,但爸最不喜歡的也是他……」
父親今年七十歲,他是二十年前才開始做生意的,也就是說,五十歲之前都挺窮的,特別是年輕的時候,但是平時也還是能夠賺錢的,平時的體力也還是可以,只不過那個時候還是比較辛苦。那時候上有二老,下有四個子女,妻子去世得早,他一個人養全家人,每天都要做很多的工作,有時候天還沒亮就要起來,然後很晚才能夠休息,要不然的話就掙不到更多的錢,家裡的壓力也會變大。老大比老二劉程定大六歲,比最小的妹妹大十歲,在父親出去做工時,都是老大帶著他們。老大直到十二歲才上一年級,兩年後,鄉里建水庫,父親對老大說:「你能認識幾個字,會加減乘除就行了。」於是,老大就輟學去水庫挖泥挑石頭了。
老大力氣越來越大,但脾氣也越來越壞,三個弟妹都很怕他,有時候鬥毆還是比較害怕自己的大哥突然間吼那麼一嗓子,那也是比較嚇人的,父親揍他們通常以嚇唬為主,但老大是真揍他們。可能老大不明白,為什么弟姐能讀書,而他只比他們大幾歲,卻跟他們完全不同,所以心裡很憋屈。有一次,劉程定逃課去玩,被老大知道後,將他綁在樹上用麻繩抽。
父親回來後,罵他太過分,但老大並不害怕他,說了一句話:「他們是你兒子,我就是撿來的嗎?」父親愣了半天,什麼話也沒說。
後來,老大就出去打工了,他從來不主動聯繫家裡,但每個月都會按時寄錢。他過年的時候回家,也是很少說話,有時候會找一本他們的課本躺在椅子上看,但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那年,老大帶了個姑娘回來。這是個長得不是很好看,但很愛笑的姑娘,她一見到他們,就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然後從包里拿出各種吃的。他們覺得她很好,但是父親覺得她很不好。
父親不許老大結婚,因為結婚之後,他就沒辦法給家裡寄錢了,而三個弟妹正是用錢的時候。老大掀了桌子,還衝著父親爆了粗口,說我十四歲就為了這個家,現在二十四歲了,還不肯放過我嗎。父親打了他一個耳光,這個耳光讓老大徹底與家裡決裂了,他說他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可是這個家從來沒為他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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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老大從此就再也沒回來了,但是,錢還是一直寄回來。一直到最小的妹妹也結婚了,這才結束。
劉程定去找過老大,他老得很快,五十多歲頭髮就白了一大半,身子也佝僂了,脾氣好了很多,但越發沉默。他那個愛笑的妻子身體不好,早就笑不出來了,兩個兒子也都過得不如意。劉程定勸他回去跟父親認個錯,父親現在有能力讓他過得好一些,但是他不願意低頭。現在,父親就快要死了,他應該會來吧。
劉程定的媳婦嘆了口氣,說:「如果爸給大哥的遺產多一點,我沒有意見,他該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