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Z《心動試劑:你是命運予我的偏愛》,作者:黎落落 等
,有刪減,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
為非作歹的師生戀狠人:我的室友沈七獺
在搞師生戀這個領域,我室友小沈是個狠人。
我們住兩人寢,今年讀研二,昨晚十點,她在喝了二兩白酒之後跟我激情坦白——
她在和兩個老師談戀愛。
她是下定決心不在戀愛里吃苦的。這點在我們入學之後的第一次長談她就跟我明確表示過,我一路作為旁觀者,也很能為她證明:確實,她沒吃過苦。
跟吃西瓜似的,她每口都是西瓜心。
小沈目前的正房,是她的親親導師竇之元竇老師——
良種西瓜,優質大心,我們院長的心頭肉,學院未來的接班人,欽定的學閥。
小沈和正房的情緣起源於我們的無人機遙感課。
竇之元在上面講,小沈坐著聽課,聽著聽著就溜號:想著說這竇之元這麼正經,那不正經起來該是什麼樣子呢?
她想瞧瞧。
在賊不走空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雙重加持下,沈七獺終於撈到了個絕妙的機會:竇之元病了。
沈七獺和師兄們一同去看他,師兄們不懂事,纏著竇之元講話。竇之元人心氣雖然高,脾氣卻溫和,難著人陪著人。
這時候沈七獺就蔫兒了,寡言少語了,病在竇之元身上痛在她心了。
臨走的時候師兄們先去樓下,沈七獺本來是在房門口跟竇之元囑咐冰箱裡的東西來著,只是說著說著就開始掉眼淚。
她跟我面帶羞赧地百般強調:這是個伎倆。
我說,行行行是計是計。
她反正就是嘴硬,當時鐵定是真在心疼。
竇之元抱著膀子瞧她,美人兒落淚自然還是美人兒,當然了,美人兒生病也還是美人兒。兩人一個病逝一個流淚,堪稱世界名畫。
她哭了一通,沒講話,扭身走了。
大搞特搞了一下子欲擒故縱。
不過,至少是在她進電梯之前,竇之元都沒關門,就一直站在那兒盯著她的背影看,也不講話。
竇之元回來上班之後,沈七獺後來又在一個恰當的時候去了一趟他的辦公室。
她臨走的時候反手關了門。
竇之元當時也是剛進屋,聽見門響就回頭看她。
沈七獺靠著門板笑嘻嘻地,說,老師我跟您商量個事。
風和日麗秋和景明,當時竇之元眼鏡片的光閃一閃,臉上浮起一個很溫和的笑來,跟沈七獺說:倒也不是不行。
談戀愛,私以為就是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這樣一個磨合的過程。
竇之元跟沈七獺差了八歲,生長工作環境各不相同,這點磨合自然少不了。
二人吵架理由千奇百怪,不過大多數都跟沈七獺有關(並不是因為竇之元沒毛病,只是沈七獺不愛挑剔)。
——沈七獺浪女短暫回頭,抽菸喝酒一時半會兒肯定是戒不了,竇之元覺得這危害身體健康,要跟她吵架。
——沈七獺性格活潑人也好看,竇之元偶爾能碰見獻殷勤的男孩兒去實驗室找沈七獺聊天,他於是就也要暗暗生會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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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沈七獺反將他,那我公開了你豈不是又要不樂意?
竇之元頭一天沒轉過來這個勁兒,惜敗;第二天反應過來了,一大早就問沈七獺身份證號是多少,打算下午直接買高鐵票帶她回家見自己父母。
還是沈七獺先求饒的,她說:別了吧,老師。
兩個人誰都降不住誰。
沈七獺偶爾想通了,她就服軟;竇之元當然也不能一次虧都不吃,他是絕不可能認錯的,但多少也有點兒表達方式。
鐵樹開花,他老人家第一次主動表露感情,是這樣一個場景:他燉著湯,沈七獺在陽台的躺椅上窩著,在抽菸。
竇之元過來,伸了伸手,想拍她肩膀,想抽走她的煙,最後卻是揉了揉她的頭頂。一直揉一直揉,揉得她頭髮亂七八糟的。
沈七獺抬頭,煙長長一支就夾在兩根手指中間,又沖他笑,很有風情。
竇之元想了想,彎下腰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說,你麻了是吧?
沈七獺點頭:你上你也麻。
她愣在那兒,只是很快又反應過來,勾著他脖子又吻回去——沈壞人毒了半口煙給他,咳得竇之元直不起腰。
沈壞人在一邊大笑。
沈壞人的確是壞人。
大概是十一月的時候,我們身處的這座南方特大城市迎來了一次特大特大的寒流。
事實證明命好的人不光不用吃愛情的苦,寒流的苦也不用吃。
我每天在實驗室風刀霜劍嚴相逼,與此同時,我的室友沈七獺正在遙遠的北京、充滿暖氣的熱屋子裡沐浴學術的光輝。
然而好死不死,碰見了竇之元的老相好,他本科時的師姐,就在這次暖氣峰會的主辦學校當老師。
當天晚上主辦學校招待各位老師,竇之元去吃飯,沈七獺和師兄們出去喝酒。兩伙人在晚上十點左右齊聚酒店大堂。
沈七獺送走了師兄們,又過來拉喝多了的竇之元。
竇之元沒頭沒腦地傻笑,拉著沈七獺的手,念叨了句:她一點兒也沒老哇,真好。
我一直覺得,人,是有膽量守恆定律的。
比如沈七獺,她在追人這方面可以說是很沒有臉皮,很有膽量,但她在處理感情問題這個方向上,實在是點了太少的技能點,少到應該重開的程度。
沈七獺一句都沒問,心裡暗暗結下這個疙瘩。
她不問,就覺得自己的猜測都很對,自己特占理,時間一長就生出怨懟,怨而不自知。
這樣不好。
事情講到這裡,我們需要引入一位新人物:我校商學院的副院長薛濟然,薛大財神。
薛濟然是經濟學的教授:瘦長的一個人,臉頰也瘦削,帶著一點虛情假意的正經——這絕非詆毀(事實上真的有人長成這樣,比如《圍城》里的方鴻漸,陳道明演的),我打心裡還是承認薛濟然是個相貌端正,溫文儒雅的中年人的。
沈七獺「哼」一聲,說他儒雅個屁,他摸我大腿。
今年上半年,商學院有一個項目和我們專業合作。薛財神開著他的高檔大黑車來我們學院樓,我跟沈七獺去給老師們幫忙打下手,當文秘。
文秘是眾所周知的沒人權,我倆列席的資格都沒有,每次都是搬個小凳子坐在邊上不懂裝懂。
沈七獺應該就是那時候入了薛財神法眼的。
沈七獺這天在路上走,高檔大黑車就緩緩行駛到她身邊,薛財神探個頭喊她名字,沈七獺聽了脊樑一涼,眼睛睜得一個比一個大,「您認識我?薛老師?」
「認得。」
「那另外一個秘書叫什麼?」
這句不知道是沈七獺抓的現掛還是怎麼,薛濟然自然不知道我李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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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於是兩人大笑。
沈七獺說她要去學院樓。
薛濟然說,我送你去吧?
沈七獺就這麼上了薛濟然的車。
這事發生的時候,沈七獺心裡已經退了十萬八千里,面上還假裝著跟竇之元感情平穩(實在是很神秘的女人)。竇之元也實在痴情,每天從學院樓跑到實驗室八趟,日日霸占朋友圈微信運動第一名,就是為了多看沈七獺幾眼。
只是沈七獺還記著他在北京的那句話。
竇之元沒事人一樣在學院樓待著,沈七獺和薛濟然開著車繞我們南校那個小校園一圈一圈兜,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老男人覺得沈七獺上道兒,沈七獺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兩人算是一拍即合。
薛濟然倒也不背德,他夫人去世三四年了。
薛濟然跟沈七獺說:其實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特別,你眼睛長得很像小秋。
小秋也就是他去世的夫人。
這事情的發展越發刺激,聽得我也想當場去世,追隨小秋而去。
沈七獺臨下車前,薛濟然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腿。沈七獺進樓門,去到竇之元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開門見山地跟竇之元說:我要去跟薛老師搞對象了,咱倆完了。
我反問小沈,我說您沒有心的嗎?心裡不會難受的?
小沈說你接著聽我說,後面有我好果子吃。
薛財神人如其名,就是富裕,商學院那棟樓據說有一半倒是他的私產。
沈七獺憑著莞莞類卿脫穎而出之後,倆人第一次單獨吃飯,是在一特高檔的俄羅斯餐廳。
沈七獺不跌份,為了對得起薛財神花的錢,二話不說就選擇了狂吃——吃得特別飽,話也出奇的少。
她吃著吃著也是很忽然地就抬頭,說,你聽沒聽見剛才那邊的小提琴有個音錯了?
薛濟然笑著講:我沒聽,我光顧著看你吃飯來著,你是不是小豬托生的?吃飯這麼香?
沈七獺低頭笑笑,說我就是想起我爸來著,我爸耳朵也特靈,愛聽這些有的沒的。
她想想又說:我有十年沒見過我爸了。
「你想說嗎?」
「不想說。」
「那就想說了再說吧。」
事情發展到這裡,顯然大家都和我一樣,對沈女士的一些做法要大問幾個為什麼。
不光我們疑惑,竇老師也疑惑。
竇之元平時是很有些師道尊嚴的,老師是他的職業,但痴情種子是他的人生底色。遑論他當老師,就算他出去要飯,也還是會是個痴情乞丐。
所以竇老師積極聯繫我的室友小沈同學。
小沈不接電話、不回微信、不開組會,於是竇老師一度以為沈七獺仗著薛財神通天的能耐馬上就要退學了。
退學,然後嫁給一個 multimillionaire。
他還是在食堂抓住的沈七獺——沈七獺看見他就想溜,只不過平時太缺乏體育鍛鍊,跑不動,被竇之元當場擒獲。
「咱倆談談。」
沈七獺貫穿人生的兩個大字就是「擰巴」,是寧可打死也不說真話的一個主。竇之元打不死她,所以肯定得不到真話。
「我見了他,感覺他好累。很精神一個人說垮就垮了。」
竇老師一米八多的身量,想是怎麼都垮不到一米六。至少他在我這兒總是筆管條直的,穿條西服褲子,襯衫下擺掖進去,走起來也是很瀟灑的。
竇之元問沈七獺,是不是想去給薛財神的女兒做後媽。
沈七獺說,我這人就愛給人做後媽,有能耐你也結了再離,你頭一天離了我第二天就跟你登記。
竇之元被氣得說不出話,沈七獺一甩他,走了。
我院青年才俊費盡心機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的答案,沈七獺原原本本跟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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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她說,我覺得我陷進去了。
「跟大財神他老人家?」
「沒有。跟竇之元。」
竇之元對她太過誠心誠意,要星星不給月亮,縱容得不成樣兒。
沈七獺隨口提了一句南方太熱,想回家,竇之元當場就說我去你家那邊找個教職也可以,想回咱們就回。嚇得沈七獺再沒敢提。
她側側頭,用手腕揉眼睛,「我不想在愛情里吃苦。竇之元喜歡我,我也真喜歡他,喜歡誰就會被誰控制,我不想被控制。更何況他心裡也不全是我。碰到熱水就撒手,動物本能。」
「那你問沒問過他之前那個事情呢?」
沈七獺想想,說這要怎麼說出口呢?
我於是衷心勸道:「嘴除了吃飯也是用來說話的,多用用,沒壞處。」
竇之元給沈七獺下了最後通牒,讓她儘快來定小論文的選題。
沈七獺去了,竇之元還真是坦坦蕩蕩地跟她談論文的,一句話也不多說。最後倒是沈七獺非常不適應,多囉嗦了幾句。
竇之元抬頭看看她,一臉冷靜地說你不用這樣,我又沒想糾纏你。
「謝謝老師。」
「不客氣。」竇之元低頭翻材料,隨口說,「我就是覺得自己傻。還真的以為你喜歡我。」
沈七獺被這麼一說就也覺得委屈,說,老師我是真的喜歡你的。
竇之元低著頭嗤笑,「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是真的。」沈七獺覺得自己快急哭了,「你一點錯都沒有嗎?」
老謎語人上線,竇之元被氣得七葷八素。
謎語人撂下這話就跑了,竇之元在辦公室大摔東西,摔完還得自己收拾,很慘。
沈七獺跑歸跑,還得老老實實給竇之元做助教。
不光要做助教,因為沈七獺數學成績讓人意外地十分優秀,所以還要負責給新來的師弟師妹開小灶,推公式——這些事都是她之前跟竇之元獻殷勤的時候定下來的,總之是當年有多不擇手段,現在就有多後悔。
竇之元的專業課她管,竇之元和其他老師拼盤的大課她也要管。
中秋節假期前一天,沈七獺還在跟著竇之元從一個校區跑到另一個校區,從晚上六點跟到九點。她幫竇之元調了投影,打開課件,打了水搬了椅子,自己就去最後一排整理已經收上來的作業。
課上完了,沈七獺在教室門口等竇之元,他被問問題的學生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七獺心想:這到底是講得多差,搞出這麼多問題來?
——她絲毫不記得自己以前也是這群人里的一個,十個有七個都心懷鬼胎,衝著跟俊俏小老師貼貼去的。
等了一會兒,竇之元最後一個關了燈出來,沈七獺立刻衝到他身邊,「我坐你車走,不坐校巴了。剛才來的路上開得太顛了,我一直噁心到現在。」
沈七獺坐在副駕,伸出手去摸風。
「月亮好圓啊,老師。」沈七獺笑嘻嘻地,「還在生我氣嗎老師?」
竇之元沒答,來到紅燈。他伸手去後排拿了包過來,掏出一件薄外衣扔給沈七獺。
很冷峻的一張臉,有如金的沉默。
修羅場是三角戀中最精彩的部分,我們也需要這樣一個名場面。
這天薛大財神又貴體臨了我們地理學院的賤地,過來說項目其中一個部分結題的事。
這場本來找的是我導師,秘書是我。但竇之元說什麼也要過來旁聽,小沈自然也得過來。
全場穿著長袖的只有兩個人,分別是沈七獺的第一個男朋友小竇:穿了件圓領的長袖上衣,薄的,深灰的;以及沈七獺的第二個男朋友老薛:穿了件霧藍的圓領襯衫,從質地即可看出是件非常脫離人民群眾的好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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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而我的導師天真可愛一心科研,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是個真真正正的局外人。
開罷了會,大家散場。我和沈七獺收杯子,走在最後,薛濟然慢悠悠地收拾東西,也落在了後面。
我們仨一起出屋門,薛濟然忽然拉住沈七獺的胳膊,笑盈盈地說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說完又看我,說你是李貞是吧?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很慫,很想衝著沈七獺叫媽媽,然後說媽媽救我。
沈七獺的胳膊還在薛濟然手裡,雪白雪白的一段。薛濟然也白,白得發紅,一隻手攥著她大臂,很有點兒宣示主權的樣子。
竇之元是這時候過來的,他鎖了自己辦公室的門,提了東西,穿過走廊走過來。
薛濟然還在問我,「一起去吧。要不然沈七獺不樂意跟我走。」
竇之元過來,沒講什麼話,招呼也沒打一個就直接拎著沈七獺領子把她拎走了。沈七獺先是被拎著,然後被拽著,倆人身影很快就在大門那兒消失了。
他們兩個的事,我想薛濟然是知道的。畢竟薛濟然面不改色,只是瞥瞥大門的方向,又含著一點可惡的笑意和我說:「你說這算不算是綁架?」
受害者第二天才回宿舍——沒挨打沒挨罵,就是被拉走的時候牙碰到了自己嘴唇,磕出四個血洞。
沈七獺打了點水,開始燒水,又坐下,「晚上睡覺我魘住了,一下子就坐起來了。迷迷糊糊地感覺竇之元還沒睡,過去摸他臉,他那個眼睫毛就在我手心裡划來划去的,搞得我覺得自己好對不住他。」
大概是在劃了四五下之後,竇之元撥開沈七獺的手。沈七獺躺回去,竇之元側過身子來摟她,「你說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沈七獺半天才講,「你不是說我愛錢嗎?」
「我說錯了。」
竇之元把頭靠在沈七獺肩膀上,一說話熱氣就往她肩上涌。
他說,我做了什麼錯事,你得跟我說。
他又說,我還是好想跟你在一起。
薛大財神帶沈七獺回老家這事兒發生在十月中旬。薛濟然的爸生了病,他侄子過來出差,見了他一面。薛濟然一報還一報,跟竇之元請假,竇之元雖然生氣,還是放了沈七獺跟他回家。
薛濟然家是很大的家族,在北方的一個大型城市的主幹路上有一座大院子,種花種草,十分美好。沈七獺剛進去的時候很想拍照,想想還是忍了。
薛濟然帶著沈七獺走一條小路,走著走著路沒了。薛濟然站在原地納悶,「這路原來還是通的。」
「你多久沒回來了?」
「二十年吧。我二十五歲跟小秋結的婚,之後再沒回來過。」薛濟然爬到牆頭去觀望,「反正當年也是因為娶她的事情,我跟家裡鬧得很僵。」
薛濟然其人,也有點擰巴。
他老婆是他大學同學,兩個人一時瑜亮,都是人中龍鳳。對於智能的極端追求讓薛濟然陷入了人生的怪圈:他愛他老婆,但是不愛他和他老婆的女兒。
原因是他女兒,不夠聰明。
更何況在生育這個不夠聰明的女兒的過程里,他聰明的老婆身體受損以至於早早離去。
薛濟然就更不喜歡這個女兒。
於是乎小孩兒剛十歲出頭,就被薛濟然一把子發配到了國外,跟著他小姨讀書去了。
沈七獺講:我大概是有點能夠理解的。並不是每個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我小時候就很少見我爸,我媽靠著我這個小私生女牽制他,後來他栽了,我能見到我媽的時候就更少了。大概甩開了我,她就甩開了自己不光彩的上位手段,可以堂堂正正做個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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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薛濟然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吃驚。就是點頭說怪不得,咱倆多少都是有點兒毛病的人,怪不得能湊在一起。
沈七獺和薛濟然,與其說是在相處,不如說是兩個很執拗的人在互相開導。
薛濟然不介意沈七獺身邊還有個竇之元,沈七獺也不介意薛濟然挑明了跟她說你從我這兒分不到一分錢。
忍常人所不能忍,大概就是擰巴人的特殊技能。
晚上他們見了薛濟然的爸,薛濟然是最小的孩子,他爸爸今年已經有八十歲了。八十歲的爸爸聽說自己四十幾歲的兒子要娶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當時這口氣就橫在胸口下不去了,立刻又回醫院治療去了。
沈七獺跟薛濟然說,你故意的吧,也夠小肚雞腸的。
薛濟然說是啊,我就這樣。
屋外打雷下雨,沈七獺和薛濟然就各自在屋內的一張搖椅上窩著,圍著毯子聊天。
薛濟然說,他覺得世界上好像就沒有人是沒有心結地活著的,大家都不太快樂。
沈七獺張張嘴,本想說竇之元這人就沒心結,純得像塊玻璃。話到嘴邊又想,或許他那個師姐就是他的一個心結。只是又想:這其實是她沈七獺的心結,不算是竇之元的。
所以她就說了。
說完薛濟然就大笑:「沒想到你還能因為這種事被氣成這樣子!反正咱們仨這事兒,裡面但凡有個正常人,都受不了。幸虧一個正常人都沒有。你還覺得竇之元在牽制你,他都被你牽製成什麼樣了?人家也沒說什麼。你有點兒太計較。」
「可是我覺得他在控制我。」
「感情其實就是一種控制。我和我爸之間也在相互控制,你爸爸,讓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不也是靠當年的小恩小惠控制你的?倒是你母親,我覺得她對你可能並不差,只是你很刻意地在迴避她。親情都是這樣的,更何況愛情?」
薛濟然又說:你心夠狠,做事也果斷。只是對感情恐懼。
那你這樣逃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沈七獺往毯子深處縮縮,「我就是覺得,不會有人那麼不計代價地喜歡我。」
「竇之元為了你,連我也敢得罪。」薛濟然看看她,「這點代價還小嗎?」
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嘴硬,「沒了這個還有別的,竇之元也不缺項目做。
再說他本來就愛做縱向,也不是非要接你的活。」
薛濟然慢慢悠悠地,「這可是地理學院唯一的一個軍工項目。校長想牽軍工的線都想瘋了,你們院長讓竇之元牽頭也是為了方便以後扶他上去。估計換了別人,恨不得把你塞給我。你當這樣的事沒發生過?竇之元倒好,是有點骨氣的,所以我欣賞他。」
薛濟然還得在家待幾天,他看出來沈七獺待得不自在,就讓沈七獺先一步回了學校(反正氣爸爸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去找竇之元報到,竇之元心態很好,還問沈七獺帶沒帶什麼吃的給他。
沈七獺想起,竇之元之前也是站在同一個位置跟她說「倒也不是不行」——那時候竇之元是個多正經的人,沈七獺那時候又是多發自內心地高興。
竇之元開門見山地表示:他想清楚了,這臉他不要了。
他也十分大膽地,有違師德地表示,他其實第一次見沈七獺就很喜歡她,得她很精很靈。
竇之元說完,不等沈七獺反應過來,就收收東西拉著沈七獺走了。
兩人去參加本科生開題的答辯。
沈七獺一路上都在想這竇之元莫不是瘋了?
會場裡來了個竇之元的熟人,是個臉生的年輕老師,大概是外審的專家。
他走過來跟竇之元打招呼,兩人師兄弟相稱。沈七獺剛想點頭哈腰問候「老師好」,這師兄就忽然笑起來——過來跟沈七獺握手,「百年好合百年好合,你倆百年好合。」
師兄說完就一溜煙走了,竇之元坐下,噙著一點兒笑意隨手翻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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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沈七獺咽咽口水。
她覺得竇之元是真瘋了。
竇之元跟這位師兄關係非常好。早在他纏進這段複雜關係前他就問過師兄,師兄說你這屬於自尋死路,出了事一輩子都是副教授,這些年的成果都白做了。
竇之元兩下權衡,覺得白做就白做,非要置這個氣不可。
「呃那個……薛濟然說,你得罪他,會很不好過。但是他不跟你計較。」
「我用他不計較?不好過就不好過。」竇之元筆尖點點桌面,點得沈七獺一顆心七遭八亂亂七八糟的。
薛濟然不大聰明的女兒從國外回來待半個月,沈七獺這邊暫時就鬆快了點,只用專心對付竇之元一個。竇之元向來是溫水煮青蛙,也很有道德,不挖人牆角,是個好元。
很不巧的是,第二次大型修羅場,我也在場。
當時我和沈七獺去學校附近的商場吃蛙。
因為趕上放假,這家難排得要命。剛坐下,竇之元就打電話說要過來一起。
她電話剛撂下我就看見薛濟然了。
薛財神今天很有點兒與民同樂的意思,也苦哈哈地在這兒排隊。
然後就並成了大桌:小沈,薛濟然,竇之元,薛濟然的女兒,以及我。
沈七獺用手遮著臉,我恨不得直接鑽到地底下去。
薛濟然的女兒說:誒,這個姐姐好漂亮。
自然不是說我。
沈七獺尷尬笑笑:隨便長長,隨便長長。
薛濟然確實不是什麼好餅,他說啊,你覺得這個姐姐好看,那以後你叫她阿姨好不好?
小姑娘一愣,倒是竇之元笑了,大大方方地攬過沈七獺的肩膀去,說確實,這個是阿姨。
薛濟然的小姑娘恍然大悟:啊是這樣啊!
全然沒看到她爸爸眼睛在冒火。
我覺得薛財神好像很快就要去敘利亞找僱傭兵做掉竇之元了。
但薛濟然還是笑吟吟地招呼大家:吃菜吃菜。
其實——薛濟然原本不屑於因為一個小小的沈七獺跟竇之元爭得你死我活的,只是竇之元自己太不肯服軟——想想倒也有點道理,他們兩個其實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所以薛財神想,不就是錢嘛?
薛財神這天把沈七獺約了出來,倆人出去喝咖啡。聊著聊著薛財神就說,我女兒你也見過了,你喜歡她嗎?
沈七獺愣頭愣腦,「挺乖的,也可愛。」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嗆得自己在原地直咳嗽,薛濟然過去拍她,說你不用著急回應。
「沒有薛老師。我最近覺得我太對不住竇之元了,我怕他投入得太多,到時候先殺了我再自殺。」
錢能通神,薛濟然坐到沈七獺旁邊,「上次那個餐廳我看你挺喜歡的。那裡面有我一些股份,我可以給你。」
沈七獺從來沒離一夜暴富這麼近過。
但她還是說,「別了吧薛老師。我覺得我和你在一起也就算了,為了感情的話,我要是竇之元,我還能理解。如果只是為了錢,實在是太讓他傷心了。
我不想看見他那樣。」
沈七獺偶爾跟我說:你說我退學,可行嗎?
這時候又是十一月份了,三個人的關係進入加時賽狀態。
沈七獺於是去跟竇之元談,說要不就換個導師給她,要不她就退學。
竇之元肯定不放她走,上午還說沒事,放心吧;下午薛濟然的電話就打過來,說沈七獺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師?他今天公然說我做的東西是錯的。
沈七獺說:「那你到底錯沒錯呢?」
薛濟然理直氣壯:「是錯了的。晚上一起吃飯。」
薛濟然作為商業巨子金融大鱷,體面場合少不了要出席。
沈七獺的媽媽說來也是個體面人物,是省電視台的主持人。作為體面人的女兒,沈七獺在不懶惰的時候也是非常體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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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不過薛濟然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沈七獺的確很好看。
她白,整個人有種珠圓玉潤的柔和感,很配珍珠首飾;紅衣黑裙,顏色飽和度夠高,也亮,不顯得老,做工也優越。
薛濟然誇了她一通之後,把車鑰匙扔給沈七獺,「你別喝酒。」
沈七獺於是就真的乖乖吃了一晚上菜。
但她是薛濟然帶來的,那麼年輕,又那麼親昵。
——錢其實只是一層皮,撕破這層皮之後,大家都是一樣的一張充滿慾念的臉。
「沈小姐也喝一杯,給我們一個面子。」
薛濟然擺擺手,「我替她。」
「誒呀沈小姐真是被薛老師保護得好呀。那我們來敬薛老師一杯。」
沈七獺像一條在水裡翻白眼的魚,表面正常,需要在特定的角度上才能看到她難受。
薛濟然似乎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喝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喝著喝著他倒要笑起來,說你們也不要太過分,欺負著我今天有軟肋,就這麼對待我。
「那自然有沈小姐照顧你啦。」
沈七獺鼻觀口口觀心,給薛濟然夾了一筷子菜。薛濟然夾起來吃了,左手輕輕攏了攏沈七獺後背,安撫似的,只是眼睛也不看她,是在聽別人講事情。
她莫名還是有點兒心安的。
薛濟然其實是醉了的,他只把家裡地址找出來扔給沈七獺,然後就在副駕駛上歪著頭睡著了。
沈七獺送他回了家,攙他上樓,又攬進屋裡去。廚房有燒好的水,沈七獺打了一杯溫的回來,放在薛濟然床頭。
然後她偷偷貼著薛濟然耳邊問他:你保險箱密碼是多少?
薛濟然笑了,滾到床的另一邊去,問沈七獺說:我閨女呢?
沈七獺說你閨女早走了,前幾天就回去了。
薛濟然說噢。
他又說:我的生活是不是很沒意思?每天說這些假話,客套來客套去,讓人噁心。
薛濟然拉著沈七獺一隻手,摩挲來摩挲去,在黑暗裡問她,「你今天怕不怕?怕不怕有人欺負你?」
「不太怕。」
「那就好。」
他臉上漏下一點月光來,疏疏如殘雪。
他說我其實知道,應該成全你跟竇之元。你倆年輕,心裡乾淨。只是我這日子過得也太孤苦了點,我也想舒坦幾天。
沈七獺不是很會直面這種純粹的感情流露,所以她又問:那麼,你保險箱密碼是多少呢?
薛濟然拉著她的手蓋在自己臉上,他說:你讓我再多跟你相處一陣子,你先別走。
沈七獺倒是可以答應他不走,但竇之元那邊不行。
沈七獺把薛濟然賣的慘原原本本賣給竇之元,竇之元聽了直笑,說也就你信他的鬼話。
沈七獺特認真地說:我覺得他像我爸。
竇之元也特認真地回過去:「你看我像不像你爸?」
「不跟你扯。」
學院裡有個老師要去英國待兩年,臨走把學生託孤給竇之元,讓竇之元盯著她發小論文。竇之元於是約了這學生來辦公室談,沈七獺這時候又來了一趟,去而復返,是為了幫師兄們交報銷的票子。
竇之元介紹,新學生是二年級的博士,叫錢寧。
錢寧溫溫柔柔地站在那兒,像一座春山。
沈七獺肩負著讓錢寧融入實驗室的重任,畢竟以後組會還是要一起開。倆人在微信上交談幾句,錢寧就問沈七獺竇老師喜歡吃什麼,想買點給他。沈七獺覺得倒也可以,就跟錢寧奔了商場,買了不少甜點心——竇之元就愛吃那種齁人的東西。
種豆得瓜蘭因絮果。東西是沈七獺提名的,錢寧買的,錢寧送的。
竇之元覺得吃人嘴短,所以就更認真地幫錢寧改論文,認真到忘了跟沈七獺約好了要一起逛街的程度。
沈七獺聯繫不上閉了關的竇之元,只好把我叫出去陪她逛。
按節氣來看我們眼下是入冬了,只是四下里還是一片青青翠翠,冷確實是冷,朔風時不常地砭骨。
沈七獺說想給她的大老婆竇老師挑件稍微厚點的夾羽絨的外衣。
我倆挑了一溜夠,找到了件心宜的。付錢的時候沈七獺越想越氣,氣竇之元不理她,只是要說就此不付錢了,直接不買了走了,她也捨不得,畢竟她真的有點相中這衣服。
我順嘴搭音說也可以自己穿嘛,就大一點,在宿舍。
沈七獺說對啊,我送薛老師去。
我大驚恐:我可不是我說的啊!你別提我!
竇老師埋首書齋,偶爾也還是要跟薛濟然開會。
薛濟然剛見了竇之元就顯擺:我這衣服是沈七獺買的。
竇之元愣愣,「哈?」
「是啊。」
竇之元吃了個大虧,心裡不痛快。開著會就給沈七獺發消息,約她晚上一起吃飯。只是散了會,到了晚上,錢寧在英國的導師又找竇之元說事,竇之元就把錢寧找到辦公室,三個人一起開了個遠程會。
沈七獺又被鴿了。
她很憤怒。
竇之元這會開完已經是九點了,他送了錢寧回東校,又開車回家。到了家裡發現沈七獺也在,正趴在沙發上睡覺。
四下里黑漆漆,竇之元換了鞋洗了手,躡手躡腳地想把沈七獺挪到屋裡去睡。手剛一碰到她她就醒了,做了個張牙舞爪的樣子,要發火似的,忽然又倒下去,「睡昏頭了。頭疼。」
竇之元俯下身子來,開門見山:你送了東西給薛老師,不送給我,我生氣;那晚上沒吃上這頓飯,你也生氣,咱們就當兩清了。
沈七獺在那兒揉太陽穴,「兩清什麼啊?上次說好了一起逛街你也不去,那上衣本來是給你買的。我看你滿腦子都是師姐——錢寧送你的好點心還是我挑的呢!」
他去收衣服,故意氣沈七獺,「噢——可惜噢。」
「什麼呀?」
「我以為這麼巧呢!錢寧就知道我愛吃什麼。」
沈七獺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陽台來追殺他。竇之元被她邊推邊笑,邊笑邊疊衣服,連連說好了好了,逗你玩的逗你玩的。
她像只氣憤的貓忽然被人順了毛,瞬間變得乖了下去,摟著竇之元的腰,又貼著他後背,「你反正不許跟別人好。」
「然後就許你跟別人好?」竇之元走到哪兒,沈七獺就跟到哪兒,他又問,「我其實特想知道我之前怎麼得罪你了,你每次都說得含含糊糊的。我思來想去都感覺沒什麼地方做錯了。」
沈七獺有個足夠虧心的理由,她想著不能一錯再錯,就對竇之元講了。
竇之元聽完沉默一會兒,說你為什麼不問我呢?
沈七獺說我總覺得問了你,你就會騙我,敷衍我。我不想吃愛情的苦,所以我就一直逃避,我以後不會了。
竇之元又是好一會兒才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對你從來都很老實。」
他說著說著就笑出聲,「你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薛財神家裡下血本想跟薛財神維持關係,就託人帶來了一對玉鐲子和幾根金條給沈七獺當禮物。
薛財神轉給了沈七獺,說這個你得收著,屬於上次的勞務報酬。
沈七獺說那以後要是掰了,這用不用還給你?
薛財神說不用,你叫竇之元對我客氣點比什麼都強了。
沈七獺查看金條,放在手裡掂,邊掂邊哼哼,「嘗膽臥薪權忍受,從來強項不低頭。」
「好傢夥,韓玉娘都出來了。」
沈七獺頭也不抬,說是啊。竇之元一準兒這麼想。
「你也聽戲的?」
「我小時候學過一陣子京胡。」
「周日有事嗎?」
周日,兩位京劇愛好者去聽了巡演的《紅鬃烈馬》。薛濟然上頭了,回來的路上邊開車邊小聲地唱,「……手使金弓銀彈打,打下半幅血羅衫……誒呀妻呀,後面無有路了!」
沈七獺也跟著湊趣,「後面有路,你還不回來呢。」
薛濟然沉聲道:「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說的是不是你跟竇之元?」
她就裝傻:「說的是不是我跟竇之元?說的是不是我跟你?說的是不是竇之元跟你?」
「誒呀——妻呀。」薛濟然衝著風擋玻璃笑,「最後一次。」
沈七獺的師兄們經常跟我們實驗室一起喝酒,我偶爾可以去參加。他們的進度落後於我很多,還停留在「感覺老師幹什麼都愛帶著師妹」這個基礎層面。我說你們幾個也拿不出手,師兄們連連點頭說是地是地。
轉眼元旦,又是一年。
學院裡開元旦晚會,我跟沈七獺在門口負責檢票。竇之元前腳剛進去,後腳薛濟然也過來了。我們於是眼睜睜看著他倆碰見,互相拍肩膀,然後走在一起,去找座位。
沈七獺見怪不怪,繼續工作。我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台上蒙著一塊兩扇的幕布,台下燈光暗暗。
薛濟然說,「新的一年了,竇老師,我看咱倆也別掐架了。」
竇之元舒坦坦窩在那個座位里,脆生生地叫了一聲薛哥,說薛哥你可真是大好人,你今年一定發大財的。
薛濟然擺擺手,「小孩兒嘛,心思就是很難猜。小姑娘昏了頭,做了錯事,也拉不下臉,自然就得我這個歲數最大的來調和。咱們都是受害者,何必呢?」
竇之元想想又接話:「我覺得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心甘情願的。」
薛濟然很舒展地笑開來,他說你們倆一個不聽勸一個不講話,正好,互相折磨去吧,我不摻和了。
竇之元眉心動動,「真的?」
「真的。」
沈七獺這天在大門口跟我說:我打算做個直球選手了,勇敢點。
我的朋友終於上岸了,我很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