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可能遭遇人生路上的重大變故,家庭、親情甚至是失去子女。70歲的劉秀梅老人,就經歷了人生的三大悲劇,少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成為一名失獨母親的劉秀梅,幾乎心死,卻拾到了一個男嬰,隨著男孩的到來,又給她的生活帶來新的希望,她卻一直不敢告訴兒子的身世……
圖文無關
01
天色漸晚,劉秀梅收拾勞動工具準備回家時,耳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嬰兒的啼哭,斷斷續續,在靜謐的夜色中,卻顯得十分刺耳。劉秀梅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發現的確有聲音傳過來。
劉秀梅循著聲音找了過去,發現在山坡的樹枝丫上,掛著一個小竹籃,竹籃里放著一個小嬰兒,從小嬰兒身上的胡亂包紮的衣物看,這個孩子應該是被匆匆忙忙丟在這裡的。
看著這個孩子,劉秀梅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了,這些年的遭遇如同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心中的傷痛接連呼嘯而過。
劉秀梅出生在湖北一個山區的村莊,父親在生產隊勞動時不幸遭遇意外,那一年她才9歲。此後,母親帶著她艱難的生活,儘管母親日日夜夜的在辛勤勞動,但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在她幼小的心靈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18歲那年,不甘心一輩子這樣過著苦日子的劉秀梅,跟著一個遠房的親戚離開了山村,來到了武漢,進了一家工廠。雖然劉秀梅沒有多少文化,但是,因為做事紮實,從一個普通的工人,成長為了工廠的技術能手。
後來,劉秀梅嫁給了工廠的技術員孫海元為妻,25歲生下了兒子孫暢,一家三口小家庭,生活得十分幸福。
兒子8歲那年,孫海元被單位派往廣州出差,沒想到途中出了意外,再次見面時,二人已經是陰陽相隔。失去了丈夫的劉秀梅,雖然心中痛苦,但是,她卻堅強的挺了過來,一心一意撫養著兒子。
隨後幾年的日子,雖然過得也很艱辛,甚至因為工廠效益不行,最終成了下崗工人,她也沒有被困難壓倒。期間,也有人給她介紹對象,都被她拒絕了,原因無他,就是想讓兒子安心讀書,考上大學,以後有個安穩的工作。
下崗後,劉秀梅和另外一名下崗職工周群,合夥開了一個小吃店,賣起了早餐。因為選的位置好,加上那個時候賣早餐的人還不多,生意十分紅火。從當初只有兩個人,後來發展到了10餘人,規模也擴大了很多。
劉秀梅掙了一些錢後,又買了兩套房子,每一次回老家,都是風風光光的,讓老家不少人羨慕地不行。她的兒子孫暢也很爭氣,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武大。
兒子讀大二的時候,劉秀梅發現兒子的臉色不好,很蒼白沒什麼血色,劉秀梅以為兒子可能是學習太勞累,總是勸兒子,都讀大學了,該放鬆的時候就別那麼拚命。兒子劉暢說,他要考研,不加把勁,哪能行?劉秀梅就想著辦法給兒子補充營養,然而,怎麼補都不見起色,兒子的胃口越來越差,人瘦得可憐。
劉秀梅就拉著兒子去醫院檢查,竟然發現兒子患了尿毒症,一聽到這個名字,她當即就有些失態了,質問醫生,兒子怎麼可能得這個病?後來,劉秀梅帶著兒子又到了好幾家醫院,檢查的結果依然如此。在隨後幾年裡,劉秀梅一直帶著兒子到處治病,血液透析、腹膜透析,甚至做了腎移植手術,但是,劉秀梅50歲那年,兒子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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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為了給兒子治病,劉秀梅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所有的房子都賣了,還欠下了數十萬元的債務。望著兒子的屍體,劉秀梅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給兒子治病的這幾年,她的淚水早就流乾了……
劉秀梅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把兒子的骨灰送到了老家,埋在了她的丈夫旁邊,很長的時間,她都無法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出來。
02
劉秀梅留在了老家,住在了母親以前的房屋裡,母親的房子曾被她翻新過。
母親活著的時候,劉秀梅多次讓母親到城裡去,母親不想離開,直到去世,也沒有離開這個村莊。
離開這裡32年,年過半百回到了起點,母親曾經的一句話:山村的人終究要回到山裡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後,她終於想明白了。
劉秀梅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村裡對她的評價很差,覺得她就是掃把星,很多人不願意和她交往,就連一些親戚都遠離她,怕給自己帶來霉運,劉秀梅甚至自己都覺得如此。
可是,當劉秀梅看著那個男嬰時,她飽受創傷的心又顫抖了。雖然是陽春三月,可是山裡的氣溫,依然很寒冷,孩子小臉因寒冷而變紫,小小的身體也在顫抖。她趕緊脫下身上的毛衣,裹住這個小小的身體,然後把他放回籃子裡,轉身準備離開。
劉秀梅覺得自己是個「霉神」,怕傳染給了孩子,可是,當她走出幾百米之後,孩子的哭聲讓她感到了不安。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附近又沒人,孩子可能撐不到有人過來。劉秀梅停下了腳步,而後迅速跑了回去,把孩子從籃子裡抱了出來。
孩子在劉秀梅的懷抱里不哭了,眼睛還裂開了一條縫。
那一瞬間,劉秀梅的心狂跳不已,她當初第一次抱著兒子時,兒子也是這樣,難道這是老天對自己的恩賜嗎?劉秀梅抱著她,摸黑到了鎮上的醫院,她不知道孩子在這裡凍了多久,但是到醫院看看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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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醫生打開孩子身上包裹的東西,發現孩子的臍帶紅腫,有化膿的跡象。醫生抬起頭,問劉秀梅怎麼回事?劉秀梅就告訴了醫生孩子的來源。醫生說,孩子應該是在家裡生的,剪臍帶的剪刀沒有消毒導致臍帶感染,需要住院觀察兩天。
那兩天,劉秀梅就守在嬰兒旁邊,她還給孩子取了一個名字劉福,諧音留福,雖然老氣一些,但是寄託了劉秀梅的一種願望。
孩子出院後,劉秀梅用一個舊的竹籃做了一個簡易的搖籃,把棉絮放在上面,給了劉福一個小窩。看著小窩裡的孩子,握著他的小手,劉秀梅眼裡充滿了希望,暗暗發誓,一定要振作起來,好好的撫養這個娃娃。孩子的到來,讓家裡有了生氣。只是,孩子不喜歡吃奶粉,三天兩頭就感冒,醫生說,找人給孩子喂點母乳吧,增加免疫力。
劉秀梅抱著小劉福,走到村裡張嬸的家中,她的兒媳婦生孩不過三個月,所以,她去求她的兒媳給劉福喝點兒母乳。然而,張嬸很不客氣的把她趕了出來,說話很難聽,她只好抱著孩子,又走了幾家,她在村裡的名聲太差了,沒人願意給孩子喂奶。
劉秀梅不得不去周家灣,離他們村有三公里的山路,有一個遠房的表哥住在那裡,表哥兒媳婦的孩子半歲了。劉秀梅就抱著孩子,一路走了過去,天都快黑了。
敲開門,正是劉秀梅的表哥,一看到劉秀梅抱著一個孩子,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說:「秀梅來了,聽說你撿了個娃娃,正準備過幾天去看看呢!」
「我過來,是想給孩子討點奶喝,桂芳在家嗎??」
桂芳正是表哥兒媳婦的名字,王桂芳聽到劉秀梅的聲音,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表嬸,快把孩子給我。」就這樣,桂芳成了劉福的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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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小劉福漸漸長大,虎頭虎腦,看起來十分可愛。劉秀梅跟著表哥,也學會了種香菇和木耳,與大家一起掙錢。碰巧那幾年,香菇和木耳的市場非常不錯,劉秀梅每年賣香菇木耳的錢,不僅能維持她和小劉福的生活,還有不少結餘,讓她能夠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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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小劉福從牙牙學語到開始上學,劉秀梅從失獨母親的悲哀中走了出來,儘管小劉福可以叫劉秀梅一聲奶奶,但是,她仍然堅持讓劉福叫她「媽媽」,這個稱呼,能夠讓她內心裡感到平靜。
收養小劉福的日子並不容易,孩子可能是早產,打小體弱多病,晚上劉秀梅幾乎沒有睡一個囫圇覺,經常夜裡抱著小劉福上醫院。隨著小劉福上了小學,身體才好了一些。小劉福的性格很好,外向,是個小話癆,整天跟劉秀梅沒完沒了的說話,都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哪裡來的。
有一天,劉秀梅把小劉福送到學校門口,劉福突然附在她耳邊說:「媽媽,你很漂亮,不過,還是要打扮一下。」
劉秀梅聽了之後,臉上露出慚愧之色,相對那些送孩子上學的年輕爸爸媽媽,劉秀梅的確看起來老很多。這些年,劉秀梅一直忙著為生計奔波,哪裡有閒心去梳妝打扮?想想以前在單位上班時,她也是一個愛美的女士。生活的磨礪,幾乎讓她都忘了自己的性別,穿的衣服永遠都是舊衣服,似乎從兒子患病的那年,她再也沒有添過新衣裳。
兒子的話,讓劉秀梅開始注重自己的穿著,她不能讓大家都覺得她是小劉福的奶奶,於是,她抽空去理髮店做了頭髮,又去美容院去祛斑,相比以前的確年輕得多,雖然再次遭到村裡一些女人的嫉妒,但是,劉秀梅卻不在乎,她只在乎兒子的感受。
那天,小劉福哭著從外面跑回來,問劉秀梅:「媽媽,媽媽,我是從臭水溝里撿回來的嗎?」
劉秀梅的心中一沉,她一直擔心兒子會問這個問題,卻又不得不面臨這個問題,兒子的詢問,劉秀梅直接否定道:「胡說八道,你聽誰說的。」
「村裡的張嬸、萬奶奶,都說我不是您親生的,是你在臭水溝里把我撈上來的,還說您都一張老臉,還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妖精,不知羞恥……」
兒子一邊哭著一邊傷心的說道。
劉秀梅頓時火冒三丈,真想跑過去,撕爛她們的嘴,但是那一刻,她冷靜了下來,如果真的和那些女人吵起來,說不定小劉福的身世,就沒法保密了。
劉秀梅幫小劉福擦了擦眼淚,然後掀開衣服,露出肚皮上的一道傷疤,那個疤痕是她當年生兒子孫暢剖腹產留下的,「看到了嗎?媽媽年齡大了,生不動你,只好從肚子裡把你取出來了。」
小劉福伸出小手,摸著那道疤痕,果然不再哭了,還很關心的問道:「媽媽,疼了?」
劉秀梅疼愛的把小劉福抱在懷裡,刮著他的小鼻子說:「為了你,媽媽再疼,也會忍著。」
因為這件事兒,劉秀梅做出了一個決定,帶著孩子離開山村,去城裡讀書。不但可以讓小劉福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能躲開村裡的這些長舌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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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梅在城裡買了一套二手房,房子離學校很近,又在小區附近租了一個小店,賣老家的香菇、木耳以及山裡的特產,一個月刨去成本,掙個三五千塊錢,夠她和小劉福的開銷。
而且,劉秀梅也開始引導劉福好好學習,劉福也是個通話、懂事的孩子,小小年齡,也知道媽媽很辛苦,儘可能不給媽媽添麻煩,學習也比以前在鎮上努力了很多。
劉秀梅年齡雖大,依然努力掙錢,也影響著劉福。他學習成績一直努力,雖然說不上多拔尖,但是也能自己考上重點高中,後來又考上武漢一所211大學,對於這個結果,劉秀梅也挺滿意的。
看著劉福長成了大小伙子,她又想起了兒子孫暢,默默的走進臥室,把門給關上了,然而衣櫃的頂層,拿出了一個小鐵盒,裡面精心收集的孫暢的一些東西,望著那些漸漸失去了色彩的小物件,她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要是兒子還活著,應該有45歲,孫兒都應該和劉福一般大了。
「媽媽,你又在想大哥了嗎?」不知什麼時候,劉福已經走進房間,站在劉秀梅的身邊。
劉秀梅擦了一把淚水,連忙收起了東西,故意嗔怪道:「阿福,進來怎麼都不敲門,越來越沒禮貌了。」
「媽媽,我敲門了,你沒聽見。」
劉福一隻胳膊搭在了劉秀梅的肩膀上,說:「媽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您親生的,我還知道,大哥去世了,他和爸爸都埋在咱們家的屋後面。」
原來,自己盡力掩蓋的真相,劉福從來不相信。
「媽媽,您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我會替哥哥盡孝,好好孝敬您。」劉秀梅摸了摸劉福的腦袋,沒說話,心中卻是甜滋滋的,當年的那個小嬰兒,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一個心酸感動又讓人流淚的故事,劉秀梅經歷人生三大悲劇,相信很多人遇到這種狀況,都會被打垮,但是,她挺了過來,而給她希望的是,她拾到了一個小娃娃,給予了她強大內心,堅強的活下去,並且把小娃娃培養成才。
人的一生中,總是在幸福與悲劇之間交替進行,幸福的時候,悲劇或許就在不遠處對你虎視眈眈,人在悲劇時,幸福或許在遠處向你招手。劉秀梅的經歷,就是這樣,父親早逝,她有機會走出了山區農村,有了工作又有了幸福的家庭。丈夫去世,她有一個聰明的兒子,而且早餐店開得紅紅火火,掙了不少錢。兒子去世,原本讓她感到了人生灰暗,小劉福的到來,再次給了她希望,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和歷練。
所以,凡事都是有喜有悲,當你感到走投無路時,實際上好運或許已經開始找上門了,當然,當你好運連連時,也不要得意忘形,或許應該注意霉運可能會接踵而來。
每個人不可能一輩子都是好運連連,也不會一世都倒霉透頂,相信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有多大的坎,都可能會有轉機的時候,人最重要的是勇敢面對,不要一味的逃避,要學會解決問題,否則只會讓悲劇更悲劇。
大多數人都會從年輕走到老年,都會經歷「親人」離去,或許,有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差,無法接受生老病死的規律,一旦身邊的親人去世,或許會選擇自暴自棄,抱怨他人或者責怪自己,但其實大可不必。老人們活到了一定的歲數,其實什麼都看淡了,總有落葉歸根的時候,年輕人應該從中學會珍惜在世的人,珍惜還在一旁的親人,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