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紅說|也說說張頌文吧
張頌文是對整個世界都有興趣,他去菜市場,賣菜的阿姨大著嗓門打視頻電話,他的反應是,她們好開心啊。他去跟人家搭話,想知道人家為什麼那麼開心。他和世界之間沒有壁壘,在萬事萬物面前都有一種大謙虛。
當年胡蘭成跟張愛玲第一次見面,張愛玲坐在小板凳上聽他說話,像個小學生,胡蘭成一高興,寫了封信表揚她,誇她謙虛。胡蘭成說這兩個字原本出一貫感覺良好,張愛玲卻被這兩個字擊中,認為道著了自己,給他寫了那句話:「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謙虛是張愛玲樂於給自己貼上的標籤,雖然她看上去一點不。她的謙虛體現在,不管什麼樣的人,她都不會一掃而過,把人簡單歸類,然後以不知為知之。
《金鎖記》里的曹七巧,算是一個比較臉譜化的人物,證明金子做的鎖鏈也是鎖鏈。但張愛玲對這個人也深知,知道她在深夜徐徐將翠玉鐲子順著骨瘦如柴的手臂往上推,一直推到腋下,不能相信自己年輕時也曾手臂滾圓。這個細節讓曹七巧有了人格。
謙虛的另一面是自信,你曾經俯下身子耐心傾聽,才能站起身大聲講話。看《三體》時想,要是張頌文演常思遠也是可以的,他能夠演一個將軍。演汪淼也許有點歲數大了,主要是髮際線太高了,唉,誰讓他演《風雨雲》時不顧死活地把額發都拔了呢?

這大概是gwy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不過科學家成天殫思竭慮,汪淼髮際線高一點是不是也可以?他是能夠演出汪淼的沉著與驚慌的。
現在有個毛病是,看任何影視劇都想把張頌文加進去,把他放進去,質感氣氛就拉滿了——作為真愛粉,把這句話敲出來忽然有點含糊,話不能說得太滿。
不過,我想張頌文總會有辦法,扮演唐小龍的林家川說,突然「紅」了,他喜悅於獲得,惶恐於終將逝去。這時張頌文打來電話,像往常一樣聊了聊家常,說了說最近的生活,掛了電話,他突然間好了,被拉回來了。
林家川說,他的穩定讓我意識到,我們依然是二十多年前老虎灘旁的兩個年輕人,表演是我們的熱愛,「曲線救國」、籍籍無名,都甘之若飴。紅不紅,猶如歷史與宇宙,有時只是一種偶然。

你看,我又瞎操心了不是,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唯有熱愛,可抵歲月漫長。熱愛帶來的專注感,能夠化解掉虛妄之心,可抵人世的風雪雨霜。
文 / 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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