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最後 一次」,我認真地打量著他的眉眼,眼裡帶了點瘋狂
還是片場,我在監視器旁邊坐著,江燃頭也沒抬地刷著手機,翹著嘴角,瞧 著是十分愉悅。
我看了他好幾眼,他才慢條斯理地分出一眼給我,聲音低 沉:「幹嗎。」
我轉過頭,說:「沒什麼。」
他卻拿起手機湊到我面前看,正是網友給小懷和宋然的評論,我看著滿螢幕 的嘆號頭疼,但還是微微笑起來。
他微側著臉,從鼻樑到下頜線都是十分完美的模樣。
我提起那次發布會。
江燃斜著眼瞧我:「終於願意問我了?」
他扯了扯嘴角,隨口說道:「測試一下粉絲對我戀愛的態度。」
我再問,江燃轉過來認真地看著我:「我很久前就感受到了,溫決的存在對 你很重要。
如果你認為我對她深情,你該走進來自己了解,而不是逃避。」
如果你接近了,就會意識到,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我的全世界中央。
周圍人聲遠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冰冷的紙張被打開,每個人的 命運也不是被安排好的。
我不是誰的女配,是自己生命的主宰。
如果我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怎麼能說自己是真的愛。
7
《吾凰令》播出後收視率極高,口碑很好。
工作結束之後,我還是決定回海市。
我收拾好行李的時候,宋之洲來敲了門給我送別。
他說了點場面話,末了又倚著門和我說:「其實我早就見過江燃了。」
我疑惑地等他下文。
他眉眼帶了點歉意:「就是我們大學校慶,活動結束完我們去吃飯那次,也 是那次我還準備和你表白,那些人又愛起鬨,他和我隔著很遠對視了一會兒 就走了,那眼神太難過了,他走了我才知道是來找你的,最後也沒和你 說。」
我莫名想起來二十歲的江燃的模樣,他有次站路燈下,想點一星煙,半天手 抖沒點起來,還冷著眼退半步,背脊都有點彎,問我是不是可憐他。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還來找過我。
江燃今天沒在劇組,我坐上高鐵了才收到他的消息,他給我發了個問號。
我看上面顯示了半天「對方正在輸入中」,最終發來四個字「路上小心」。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了兩個字:「等我。」
我說,好。
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了樓下那家老餛飩,我在老闆那兒混了個臉熟, 他笑著問我:「怎麼沒和你男朋友一起來吃哦。」
「我男朋友?」
「昂,就那個高高瘦瘦的,可俊一小伙,你上大學之後,他沒事老來我這兒 吃。」
我咬開餛飩,皮薄餡多,店裡面放著歌,剛好是江燃前段時間的歌。
「你在我的世界中央/卻沒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我的全盛都為你加冕/誰能知曉這不加你負荷的愛意」
我剛剛突然發現,也許這麼多年,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在跟著他走。
《吾凰令》熱度照舊,一周兩集地更著。
到底還是難過,我在日暮時出去走了走,正好看見一個很大的 led 屏掛在建 築上,上面寫著一個星期後江燃演唱會在海市舉辦。
電話響了,我順手接了起來。
電話那端很久沒說話,我仰起頭看 led 屏,巨 幅海報上江燃冷漠地半闔目,光影用得很好,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最上面打 了三個字「北極光」。
他半天才喊一聲:「關雎。」
我笑著說:「江老師殺青快樂。」
我想了想,又悄悄補上一句:「小懷知道宋然喜歡她啦。」
我掛掉了電話。
8
江燃出道後,一直把自己的信息捂得嚴嚴實實的,高知名度的同時又很低 調,也不上綜藝之類的,卻突然出了一個視頻。
是我大學校慶時候的視頻,他在人群的最邊緣,攝像機掃到了他,像素並不 高,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神情難得地放鬆,疲憊又深情。
視頻只有幾 秒,卻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粉絲們都在討論這個視頻,從視頻順藤摸瓜,幾 乎要摸到我這裡。
江燃幾百年不更新的微博帳號終於發了條消息:「噓。」噓,不要講啦。
粉絲們好像都明白了些什麼,很統一地噤聲,好像全世界都 在配合他。
江燃一些更舊的視頻被翻出來,他被壓角色跑龍套的、他滿頭大汗修車的, 人們驚覺,原來這個青年,也曾眉眼黯淡,也曾失意落魄。
誰將他撿起擦去灰塵?他這樣拚命多年,是不是也為了有一天將脊骨重新挺 正,可真到那一天卻又和宋然一樣,舉步維艱、寸寸不前。
江燃的演唱會開的時候,我買了張票,和熱愛他的人們一起入了場。
滿場的 燈牌,我混在人群中間,聽著他們熱愛他的歌、熱愛他,心中十分安寧。
全 場漆黑,唯有舞台上的他,光芒萬丈。
我第一次聽江燃把這首《北極光》給完整唱完。
從「北極光潛入極夜/擁抱十八歲的他」
到「我的全盛都為你加冕」時全場 都安靜傾聽。
他現在就像是他那張最出圈的照片一般,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半張臉浸 在光的陰影里,原本該像是冷漠的神明一般不動聲色,可他彈著鋼琴,眉眼 里全然是柔和。
於是神明今夜墜落。
一半艷麗、一半沉默,他是全場最矚目的光,遙遠震撼,可他在唱屬於他的 北極光。
《北極光》結束之後,全場安靜了很久,深情會感染,誰都為他動容。
江燃忽然笑一聲,打破了寂靜,他說:「不好意思,前段時間《吾凰令》 發布會上我說的話騙了大家。
我最喜歡的台詞不是那一段長長長長的話。」
他低眉含笑:「我只說對一句,我希望和她的名字能一起長存。」

這兩句話信息量太大,一是否認和溫決戀情的可能性,二是他確實有意中 人。
現場像沸騰的水一樣冒了泡。
江燃巡視全場,朝我看來,明知道這麼多人他不可能看見我,我還是下意識 地屏住了呼吸。
「她是我的北極光。
她曾問我,是不是誰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靠近我,我就會 愛上誰。」
他斬釘截鐵地回復,隔著寂靜的人海微仰起頭,星光涌動在他眼裡,像是還 沒落的淚,剛好和我對視:「不是的。
除了你,誰都不可以接近我。
只能 是你,必須是你。」
只能是你,必須是你。
「感謝你的降臨,我的北極光。
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我最喜歡你。
我只喜歡 你。」
他將光芒都與我共享。
江燃停頓了很久。
觀眾們幾乎要以為江燃的「她」在現場了,結果江燃轉過了身:「感謝大家 到來,但不必過多追究對方是誰。
我的全盛可以為她加冕,但不可以為她增 加半分負荷。
「最後,關關雎鳩,君子好逑。」
全場靜默片刻,尖叫起來。
#江燃告白#直接衝上熱榜第一。
9
晚上的餛飩店還開著,我剛進去,就見到桌子上放了兩隻桔梗,老闆看見 我,笑著開口:「小姑娘,你男朋友剛走吶,這花他剛放的。」
我驚訝地抬眉,卻還是按捺著出去找江燃的心,慢吞吞地吃完了一碗餛飩。
付完錢,順手拿走了一隻桔梗。
天色近暗了,海市臨海,入了夜微涼,路上也沒人,海風把我的髮絲吹亂, 我的心卻十分安寧。
我想著,慢慢走,總會遇見他的。
這樣多年過去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我一直走到沙灘邊,晚風和暢,無可奈 何地轉過身,江燃拎著兩聽啤酒朝我走來,他穿了黑色連帽衫,因為沒人的 緣故,把遮臉的東西都取掉了。
他腿長走得快,身後一彎海市月亮這樣瑩白 地掛著。
我的心情雀躍,又似海面平靜,我好像等這一刻等了那麼多年。
他低下頭,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點亮兜里拿出的仙女棒,眉眼裡 蘊著溫柔,他把仙女棒往我手中一遞:「送你。」
他收斂住滿身的張揚,很認真地低頭看我,耳根攀上點紅,像是時光倒退回 十八歲的他,慎重而歡喜:「我喜歡你。」
我說我知道啦。
我說我也是。
我倒轉時空,就是為了來遇見你。
他的手攏進我的指縫裡,溫暖乾燥,像是隱秘角落開的春天。
我仰起頭,他落下一個吻,像月色那樣微涼。
多年喜歡,終於得償所願。
我曾以為自己是書中的女配,卻不知道有人悄悄把我放在他心間,一年又一 年。
你也一定是誰的北極光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