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廠里是領導,在我媽面前啥也不是,多年後母親去世,我懂了
須臾間,我像是長大了許多,仿佛看懂了我爸的隱忍,又好像啥也沒懂。
05
大學四年間,因我在家的時間不多,每次寒暑假我爸基本上都沒怎麼出差。跟我媽的交流雖然不多,但也很少針尖對麥芒了,更多的是自顧自地沉默、獨處。
他們獨處的方式區別也很大,我媽追劇,追著追著,會對著劇中的反面角色破口大罵;我爸則是喝酒,打手機遊戲,看小說。遊戲從最開始的貪吃蛇,玩到現在的消消樂,小說是逢武俠必看。
到大三大四時,我基本上已經能懂得,他們這種獨處,實際上是在逃避,也是對生活的屈服了。
當然,我這種看法,也遭到了身邊長輩的反駁。
我舅舅反駁我說,我爸在外邊是鐵定有了人,之所以不離婚,是因為害怕影響仕途。
我姑姑則反駁我說,我爸之所以不離婚,是因為心裡一直有我媽。要不然的話,多年前也不會縱容我媽去他廠里胡鬧,被我媽暴打還不還手。天底下只有不願意對女人動手的男人,沒有打不過女人的男人。
反過來,我媽卻太不會做人了,恃寵而驕,囂張跋扈,不知輕重。我奶奶摔傷時,照顧我奶奶兩個月還要了工資。
我心情複雜地聽著這因立場不同,而截然不同的兩種說辭,被動地接受著這種超高的氣壓,無奈又無語。
變故始於我參加工作後的第三年。一個北風呼嘯的冬日傍晚,我舅冷不丁給我發來微信,說我媽被查出了乳腺癌。
從他發來的照片看去,數月未見的我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肉嘟嘟的臉憔悴凹陷,讓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我擦乾眼淚猛盯著照片看了老半天后,才敢相信這是事實。
好在,我媽這病雖說是晚期,但還有化療的機會。得知我媽病情後,我爸第一時間請了長假,專門陪護我媽。
我媽渾身上下的刺都不見了,說話開始輕聲細語起來。一開口,三句定不離「你爸」。
這個發現讓我有些小雀躍,同時又有著說不出來的堵。因為,這說明他們都意識到,留給他們的日子,不多了。
06
化療初期還好,我媽跟室友聊天時,笑著說萬一頭髮掉光了也是好事,沒準新長出來的,全都是黑的。
可是,慢慢她就笑不出來了。吃不下東西,乾嘔,難受,稍稍平復下來,就跟我爸說要回家,不治了。
每當這時候,我爸總是手忙腳亂地在手機上搜索著,看有沒有辦法能緩解我媽的痛苦。之所以不問醫生,是因為醫生已經跟他說過多次,只能慢慢熬了。
我媽住院的兩個多月時間,我爸像老了好幾歲,原本消瘦不堪的身子更瘦了,兩頰凹進去很深。還因請假時間太長,被廠里閒置了起來。
我媽最後的日子裡,我爸更是寸步不離地陪著,遊戲不玩了,小說也不看了。正襟危坐在我媽床頭,聽見她有響動就探過身子,摸摸她的手,或是輕撫兩下她干扁變形的額頭。
被查出癌症十一個月零幾天後,我媽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我爸癱跪在我媽床前不停嗚咽。我實在不忍心見他那樣痛苦,過去扶起他時,發現他的兩個衣袖上濕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把我爸勸走,我剛替我媽整理好衣服,卻又聽見我爸跟我舅,在樓下大吵。
「你自己說,她這輩子跟著你,總共過了幾天舒服日子?她為什麼會得這病,你以為我們真的不知道嗎?她這病就是被氣的,抑鬱成疾,如果你不在外邊惹出那些花花事,她會得這樣的病嗎?活著的時候不對她好也就罷了,連死了都不能替她做兩天佛事,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這是我舅的聲音。
「你別血口噴人,我要是真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在外邊有了人,用得著忍氣吞聲到現在?她這輩子沒出去賺過一分錢,我哪頓餓著她了?從她得病到現在,我做得還不夠嗎?厚葬不如厚養,下午送她去火葬場,明天出殯,為什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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